洛杉矶机场外。
热浪滚滚。
数万影迷的尖叫声撞击着玻璃幕墙,足以掀翻穹顶。
防暴警察排成人墙。
他们举着高分子材料的防暴盾牌,用肩膀死死顶住人潮,硬生生挤出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加州刺眼的阳光打在裴妄的侧脸上。
裴妄单手插兜。
停下脚步。
转头。
视线扫过那些涨红的脸、挥舞的手臂。
那是一种看着一群乱窜蚂蚁的死寂感。
没有温度。
他越是冷酷。
底下那些美国影迷就越是癫狂。
尖叫声再次拔高。
有人激动得昏倒,直接被旁边的人架起来。
警笛声、马蹄声、嘶吼声混成一团。
风吹起黑西装的下摆。
好莱坞的版图,在这一刻,正式迎来了这位东方的无冕之王。
裴妄收回视线。
弯腰,低头钻进加长林肯的后座。
车门砰地关上。
重金属音乐般的喧闹瞬间被隔绝在外。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赵大海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对讲机。
额头的汗顺着胖脸往下淌,砸在皮座椅上。
“我的娘哎。”赵大海扯开领带,大口喘气,“这帮老外疯起来不要命的。刚才有个金发妞差点把盾牌掀了。”
沈清没理会赵大海的碎嘴。
她拧开一瓶纯净水,凑到裴妄唇边。
“喝一口,嘴唇干了。”
裴妄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
他拉过沈清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拇指摩挲着她的指关节,感受着她皮肤的温度。
林肯车缓缓驶出机场。
后视镜里,那群举着横幅的影迷还在跟着车尾灯狂奔。
三天后。
夜晚。
好莱坞大道封路两公里。
杜比剧院外,红地毯从台阶一直铺到了街角。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射。
一年一度的奥斯卡颁奖典礼。
红毯两侧挤满了全球的媒体和长枪短炮。
各大好莱坞巨星轮番登场。
拖尾长裙、深V礼服、夸张的油头。
空气里混杂着高档香水味和发胶味。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红毯尽头。
这是属于压轴的排面。
红毯区的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台本。
他握紧话筒,声音猛地拔高,念出一个名字。
车门拉开。
一只手工定制皮鞋踩上红毯。
裴妄下车。
纯黑西装。
没打领结。
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散开两颗。
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
他转身,右手伸向车厢内。
沈清戴着黑色丝绒手套,搭着他的手。
提着暗红色高定晚礼服走下来。
两人并肩站定。
红毯两侧的快门声轰然炸开。
白光连成了一堵没有缝隙的墙。
刺眼。
“Joker!”
“Joker看这边!”
外媒记者操着各种口音的英语拼命往前挤。
有人踩着同行的脚背,有人举着话筒大喊。
安保人员满头大汗地用身体顶住警戒线,手臂上的青筋直跳。
裴妄没理会。
他右手揽住沈清的腰。
放慢步子。
不摆pose,不挥手。
像走在自家后花园。
身上的那股冷厉,硬生生压住了红毯上的喧嚣。
转播车内。
导播死死盯着监视器。
画面突然卡死,变成满屏的马赛克。
“切二号机!”导播大喊。
“二号机也卡了!信号通道被挤爆了!”技术员猛敲键盘,“涌进来的亚洲IP太多,服务器超载!”
“油管上的直播间也崩了!备用线路切进去没有?”
裴妄牵着沈清走到签名板前。
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马克笔。
随意划上名字。
笔尖戳破了纸板表层。
扔掉笔,转身进场。
剧院内部金碧辉煌。
穹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光。
场内座无虚席。
全地球最顶级的演员、导演、制片人,都塞在这个空间里。
礼仪人员弯着腰,引着裴妄往里走。
绕过第三排的走道。
迈过第二排。
停在第一排正中央。
绝对的C位。
座位上贴着印有裴妄名字的烫金名牌。
沈清坐在他的左手边第二个位置。
紧挨着裴妄左边的,是莱昂纳多。
右边,是汤姆·克鲁斯。
赵大海被安排在第五排。
他伸长脖子往前看,胖手里攥着矿泉水瓶。
咽了一口唾沫。
“乖乖,左边小李子,右边阿汤哥。”赵大海低声嘀咕,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裴妄解开西装纽扣。
落座。
交叠起双腿。
身子往天鹅绒椅背上一靠。
周围的欧美明星,都挂着挑不出毛病的社交假笑,互相拥抱、亲吻脸颊。
裴妄坐在那里,却成了一个引力中心。
他只带了慵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洗不掉的死气。
莱昂纳多转头,看了裴妄一眼。
脑子里飞快组织着英语句子,准备打个招呼。
视线碰上裴妄金丝眼镜后的眼睛。
冷。
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莱昂纳多动作顿住。
端起旁边的香槟喝了一口,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
右边的汤姆·克鲁斯清了清嗓子。
这位老牌动作巨星见过不少大场面。
他主动侧身,伸出右手。
“你好,裴。你的小丑让人印象深刻。”
裴妄偏头。
伸手,握住。
手掌相贴。
汤姆·克鲁斯感觉到了一股骨骼的坚硬感。
裴妄的手指修长。
袖口往下滑了一截。
手腕和手臂上,淡粉色的旧疤露了出来。
那是徒手挖穿岩石留下的。
指甲边缘带点轻微的锯齿状。
汤姆·克鲁斯手指一僵。
他在拍动作片时见过退役特种兵。
但眼前这个中国演员身上的血腥味,比那些人重得多。
“谢谢。”裴妄用纯正的伦敦腔回了一句。
嗓音低沉。
松开手。
汤姆·克鲁斯觉得手心有冷汗冒出来。
他默默把手收回腿上,掌心在西装裤的面料上蹭了两下。
周围的好莱坞大咖们纷纷侧目。
都在偷偷打量。
没人敢轻易搭话。
前排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几个想过来递名片的制片人,都在三步外停住脚。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舞台巨型屏幕亮起。
主持人踩着步子走到麦克风前。
一段插科打诨的开场白。
台下爆发出阵阵笑声,口哨声四起。
裴妄靠在椅背上。
没笑。
他抬手,把沈清滑落一半的披肩往上拉了拉。
指节擦过她的颈窝。
沈清缩了一下脖子。
偏头看他,咬着下唇忍笑。
裴妄捏了捏她的指尖。
收回手。
继续看台上的闹剧。
前一个多小时。
最佳音效、最佳服装设计等技术奖项陆续颁发。
获奖者上台痛哭,长篇大论地感谢制片厂。
裴妄偶尔抬手,象征性地碰两下掌心。
无聊。
他盘算着颁奖结束后,带沈清去吃几条街外的那家牛排。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熄灭。
全场的杂音被瞬间掐断。
两道白光打在舞台中央。
低沉的交响乐前奏铺开。
侧幕拉起。
好莱坞老牌影帝阿尔·帕西诺手持烫金信封,走上台。
台下掌声雷动。
帕西诺走到麦克风前,单手压了压。
剧院内落针可闻。
“演技,是演员的灵魂。”
帕西诺的声音沙哑。
“接下来要颁发的这个奖项,是对演员最纯粹的考验。”
身后的大屏幕画面切换。
开始滚动本届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提名片段。
第一个片段。
某部英国文艺片的老戏骨。
画面里他在雨中大声咆哮,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第二个。
战争片里的军官,满脸泥污地扣动扳机。
第三个。
传记片里的政客,在演讲台上挥舞拳头,唾沫横飞。
当第四个片段切入。
整个杜比剧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没有激昂的配乐。
没有声嘶力竭的嘶吼。
只有一声压抑到极点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喘息式笑声。
屏幕上。
涂着劣质油彩的小丑,舔了一下嘴唇。
从哥谭市的阴影里缓慢走出来。
那双眼睛透过屏幕,俯视着全场的超级巨星。
裴妄坐在第一排。
抬起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眼神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