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砸进黄泥地里。
闷响。
赵大海嚎破了音。
“医生！救人啊！”
胖子四肢并用往前爬，黄泥水溅了一脸。
救护车的警笛声撕开了矿山的风。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冲上来。
他们推开瘫在地上的赵大海。
翻过裴妄的身体。
急诊医生倒抽了一口凉气。
见惯了车祸和矿难的医生，手都在抖。
那件破棉袄早就被撕成了烂条。
裴妄的胸膛和手臂上，全是翻卷的口子。
黑色的煤渣深深嵌进血肉里。
最惨的是那双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剥落或崩裂。
指尖磨平，露出森白的骨膜。
担架抬过来。
裴妄被搬了上去。
白色的无菌床单瞬间被血水浸透。
暗红的血斑迅速扩大，顺着担架边缘往下滴。
滴答。
滴答。
车门“砰”地关上。
警笛长鸣。
救护车在烂泥路上狂飙，朝着市区医院冲去。
……
燕京。
距离大同矿难发生不到三个小时。
一条爆料贴在微博凭空出现。
“百亿影帝深陷黑煤窑矿难”的词条，空降热搜第一。
后面跟着个暗红色的“爆”字。
娱乐圈炸了。
妄清传媒的电话被打爆。
但随后，几家对家资本的公关部开始疯狂敲击键盘。
水军倾巢而出。
带节奏的通稿像雪花一样洒满全网。
【又来？妄清传媒炒作没完了是吧？】
【为了个新戏体验生活，真去黑煤窑？谁信啊。】
【剧本！绝对是剧本！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搭的内景棚。】
【裴妄团队这营销手段绝了，连矿难都能拿来消费。】
【资本家为了圈钱连矿难都敢编，建议全网封杀裴妄！】
各大营销号闻风而动。
几篇文章被推上热门。
《影帝拿命搏流量？知情人透露所谓矿难只是片场小意外》
《资本的把戏：黑煤窑惊魂，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关秀》
全网骂声四起。
不知情的网民被怒火点燃。
裴妄的超话被屠版。
满屏的谩骂和抵制。
下午四点。
一个ID叫“老陈头不老”的账号，上传了一段视频。
这是陈凯之剧组的跟机摄影师。
他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
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
他用颤抖的手，点下了发送键。
附文只有一句话：
“这不是剧本，这是命。”
视频源自一个GoPro。
这是他被救上来时，死死捂在怀里的东西。
屏幕已经裂成了蛛网。
视频只有两分四十五秒。
没有剪辑。
没有滤镜。
没有背景音乐。
画面点开。
入眼是一片模糊的黑。
镜头剧烈摇晃。
水流的哗啦声，绝望的哭喊声。
“塌方了！”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嚎。
接着是沉闷的轰隆声。
一束微弱的光打过去。
拍到了裴妄。
他穿着烂棉袄，正大步跨进没过膝盖的泥水里。
镜头里的水浑浊不堪。
头顶的木梁发出断裂的嘎吱声。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那惊悚的一幕。
裴妄肩膀下沉。
他死死顶住了砸下来的承重木梁。
破棉袄瞬间撕裂。
在镜头下，他背阔肌暴突，青筋像树根一样虬结。
几吨重的压力砸在他肩膀上。
他咬着牙，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往后滚！左边岩石凹槽！”
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这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血腥和煤灰味。
视频到了中段。
地下水倒灌，泥水没过了裴妄的大腿。
镜头拍到了压在陈凯之腿上的巨石。
裴妄走过去，双手抠住石头边缘。
水底下的烂泥在翻滚。
“呃——”
极短的闷哼从视频里传出来。
几百斤的石头被他生生挪开。
弹幕在这一刻全空了。
没人发字，全被震住了。
画面一转，是通风口打通后。
GoPro绑在陈凯之的胸前。
镜头仰拍。
裴妄把陈凯之绑在自己背上。
他钻进了那个狭窄的通风暗道。
镜头拍到了裴妄的手。
那根本不是手。
是一团烂肉。
十根手指在粗糙的石壁上抠挖。
指甲剥落。
白色的骨膜擦过尖锐的石头。
血糊满了整个屏幕边缘。
他不是在爬。
是在用血肉之躯，硬生生磨开一条通道。
每一次伸手，屏幕上都会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没有喊痛。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出现了诡异的死寂。
足足五分钟。
没有任何新评论弹出。
几百万双眼睛盯着那段摇晃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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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格子间里的白领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挤在地铁上的女学生捂住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摊在沙发上的大叔坐直了身子，夹在指间的烟烧到了烟蒂，烫破了皮也没察觉。
那个在银幕上总是演变态、杀人狂的男人。
那个用铁锤砸碎人头骨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法外狂徒。
在真正的死神面前。
没有逃跑。
没有扔下同伴。
他用一双废掉的手，硬生生从地底挖出了一条活路。
这哪是演戏？
这是拿命在填窟窿。
五分钟后。
评论区彻底炸了。
没有骂战，没有水军带节奏。
【对不起。】
这三个字，瞬间刷屏。
几十万条对不起，淹没了所有的质疑。
【我收回刚才的话，我真该死，我给裴妄磕头。】
【那是几吨的石头啊！他怎么敢顶上去的？】
【我学骨科的，看他抠石头那几下，我头皮发麻。十指连心，那得多疼？】
【黑子呢？出来看！这要是剧本，老子把键盘吃了！】
【谁家体验生活把指甲全磨掉？谁家炒作把命搭进去？】
热搜榜上的词条被迅速洗牌。
之前的造谣贴被愤怒的网友冲得渣都不剩。
几个收了钱的大V灰溜溜删号跑路。
#裴妄 矿难逆行者#
#这才是中国电影的脊梁#
两个新词条空降热搜前二。
带着刺眼的“爆”字。
微博服务器终于扛不住这庞大的流量，彻底瘫痪。
页面变成一片空白。
转圈，刷新失败。
但在各大论坛，在短视频平台。
这段视频被疯狂转发。
播放量破亿。
无数人红了眼眶。
那些曾经在防暴演习视频下，喊着“建议击毙裴妄”的网友，此刻哭着在评论区刷屏。
【去他妈的法外狂徒！】
【这是真汉子！】
【是能把天扛下来的真英雄！】
【他救了十几条命！谁敢再黑他一句，我顺着网线过去拼命！】
网上的喧嚣还在继续。
燕京。
协和医院VIP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水的声音。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着，刺眼。
几个保镖像铁塔一样守在门口。
“哒、哒、哒……”
一阵凌乱慌张的高跟鞋奔跑声，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