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踏了一步。
巴依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韩宗道又踏了一步。
巴依尔又退了一步。
“莫说关了你所谓的国师。”韩宗道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就算是杀了你的国主——”
他停下脚步,微微低头,俯视着这个已经抖成筛糠的姑墨使节。
“你们,又能怎样?”
巴依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敢?
他一个小小的郡守,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可是……
感受着那还未完全消散的恐怖威压,他心里清楚——
他真的敢。
就在这时,一道冷笑声从旁边传来。
“呵。”
就在这时,一道冷笑声从旁边传来。
孙志明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巴依尔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伸出手啪啪两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那张因惊恐而煞白的脸上。
声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一个蛮夷小国,也敢来问上国的罪?”
孙志明收回手,轻轻拍了拍巴依尔的衣领,像是在替他整理仪容。
“很自信啊!”
巴依尔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通判,此刻身上浓郁的杀意,
他想反抗,想说几句硬话撑场面。
可是……
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
巴依尔身后,那四名武士早已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堂下两侧,河西郡的文武官吏们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但那一双双眼睛里的冷意,却让他们一行人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使节团,什么国书,什么问罪……
在这群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大周立国八千年,威压四海,震慑八荒。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今更是有圣人坐镇。
哪怕这几年似乎弱了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会受他们的威胁。
也就这一瞬间,巴依尔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韩……韩郡守,孙……孙通判……本使……”
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场面话下台阶,却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韩宗道看了他一眼,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巴尚书。”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本官知道你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这样吧,本官给你指条路。”
巴依尔拼命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韩宗道放下茶盏,指了指门外。
“长安县就在西边三百里外,你想问罪,想讨说法,直接去找那位李县令。”
“本官公务繁忙,就不多留尚书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淡淡:
“送客。”
巴依尔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去找李青衣?
那个杀星?!
他想起那些探子回报的消息,想起那个传说中一指镇压元婴、一眼挪移百里的恐怖县令……
但眼下,他如果不去长安县,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国,国主非活剥了他不可!
巴依尔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拱了拱手。
“多……多谢韩郡守指路。”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地上的国书都不敢捡。
那四名武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慢着。”
就在这时,孙志明幽冷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巴依尔脚步一顿,冷汗唰地下来了:“你……你们还要干什么?”
孙志明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刚才那个将国书重重拍在韩宗道桌案上的武士。
“他,留下。”
巴依尔大惊失色:“不行!他是使团护卫,两国交锋……”
“本官不是在问你的意见。”
话音未落,孙志明身形猛地一闪。
巴依尔只觉得耳畔一阵微风拂过,连残影都没看清。
再回过神来时,孙志明已经不知何时退回了原位,甚至悠闲地掸了掸袖口。
而他身旁那个身高八尺的姑墨国武士,脖颈处突然渗出了一条极细的红线。
下一秒——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那颗硕大的头颅直接从脖颈上滑落,咕噜噜地滚到了巴依尔的脚边。
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重重地砸在青砖上。
“我记得你一开始说...今天要给你交代?”
孙志明看着巴依尔,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微笑。
“这就是本官的交代。”
主位上韩宗道眉头微皱,佯装愠怒地拍了拍桌子。
“志明啊,不得无礼。”
“远来是客,你怎么能在公堂之上见血呢?”
他叹了口气:“唉,罚你明天在家面壁思过一日,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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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依尔:“……”
他看着地上的死人头,又看了看面壁思过的孙志明,胸膛剧烈起伏着,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嗓子眼。
许久,他才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下人无礼……多谢孙大人帮忙……矫正。”
孙志明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呵呵,哪里哪里,巴尚书客气了。”
“慢走,不送。”
……
郡守府外,巴依尔被扶上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名副使颤声道:“大人,咱们……咱们真要去长安县?”
巴依尔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不然呢?抗旨回去等死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威严的郡守府,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走……去长安县。”
百余骑使节团,灰溜溜地离开了郡城,向西而去。
……
郡守府正堂内。
孙志明重新坐回下首。
“痛快了?”主位上的韩宗道淡淡问了一句。
“让大人看笑话了。”孙志明又恢复了那副笑脸,眼神却很冷。
“只是见不惯这群蛮子在我大周的土地上狺狺狂吠。”
他孙志明是个贪官,他看李青衣一百个不顺眼,甚至恨不得弄死他。
但在外敌面前,肉烂在锅里,也轮不到外人来端碗。
“大人,您说李青衣那小子会怎么招呼这帮人?”
韩宗道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志明啊,你这是在关心他?”
“关心个屁。”孙志明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想看看,那帮蛮夷被那小子吓尿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李青衣那小子虽然讨厌,但这事,倒是给咱河西郡长脸。”
“这事儿上,我孙某挺他一回。”
韩宗道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边的天际。
那里,隐约可见长安县的方向。
“志明。”
“嗯?”
“你说,姑墨国那位国师,知不知道李青衣是什么人?”
孙志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大人的意思是……”
韩宗道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轻声说了一句:
“接下来,会很有意思。”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位平日里看起来圆滑世故、八面玲珑的郡守,此刻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