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衣动了。
他向前走出三步，恰好站到殷子昀身侧三尺处。
那里是悬崖边缘，往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如海。
他没有低头看，只是负手而立，望着远方层层叠叠的雪峰与山脊。
殷子昀没有侧头，目光同样落在远方。
两个人并肩站在天山之巅的悬崖边上，衣袍被风灌满，猎猎作响。
若有人远远望去，会觉得这两人像是相识多年的旧友，正一同俯瞰这人间山河。
你方才说，你见过。
他，是谁？
殷子昀道：你想知道答案？
不想知道，我就不问。
“忘了！”
李青衣没有追问。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答案。
那个名字，殷子昀不会说，也说不出口。
殷子昀继续道：“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
“有些力量，可以借，但不可以据为己有。”
“可以走一段路，但不能走到终点。”
“可以在规则之内强，但不能强到能改写规则本身。
“自由二字，条条框框。”
李青衣没有说话。
他站在悬崖边，风把他那件青灰色棉袍吹得紧贴在身上。
他看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殷子昀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笑了笑接着道。
“你可知这个世间的修行之路？”
李青衣点了点头：“略知一二。”
他到这世上虽不久，书倒读了不少。
武道，仙道，儒道。
殷子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然犹未尽。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除这三道，尚有魔法，格物之道。
“法师求真，儒士求知，仙人求道，格物求理。”
“此之谓：真！知！道！理！”
“武者呢？李青衣问。
殷子昀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
武者求己。
前四者，皆外求。
求真，求知，求道，求理，所向皆在身外。
法师寻天地之真，儒士穷万物之知，仙人叩大道之门，格物索万理之源。
此四者，以外物为镜，以天地为师，所求者，天地之理也。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张。
武者，独异于是！！！”
“武者不求天，不求地，不求人，不求物，唯向内求己。”
“以身为田，以意为种，以气为雨，以志为光”
“求己身之极限，寻气血之根源，穷筋骨之极致，索魂魄之所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青衣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行走于这条路上的人。
法师求真而畏真，真不可尽得；”
“儒士求知而困知，知不可尽穷；”
“仙人求道而迷道，道不可尽通；”
“格物求理而滞理，理不可尽明。
唯武者求己。己身无尽，则路无尽。
故而，武者自渡。
“我在，天地便在；”
“我强，人间便安；”
“我立，超脱自至；”
“我悟，万物皆明。”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山巅陷入沉寂。
风声似乎也停了，像是在等他这句话的回响彻底落定。
李青衣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
殷子昀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呢？”
“你求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