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
尹清月心满意足地靠在副驾驶上,眉眼弯弯,嘴里还含着残留的一丝甜意,整个人都甜滋滋的。
郝仁却有些缺氧似的,瘫在驾驶座上,微微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他脑子里还在复盘方才那场——他本打算一口气,把那一整包药一次喂完,省得夜长梦多。
哪曾想,这丫头精得很。
她坚决不张那第二嘴,非得跟他约法三章:一粒药,一口。然后就这么眼巴巴地瞅着他,等着他一颗一颗地喂。
郝仁只得认命,一颗一颗地喂了下去。这一喂,就是整整八口。
前头几口还算顺利,到了最后那一口,尹清月却使了坏。她故意用舌尖把那片药抵住,死活不肯咽下,含着它,就凑上来跟郝仁唇舌交缠,那药片便被两人你来我往地推来推去,就是落不到肚子里。
她像是存心要赖着这最后的温存,直到折腾够了、心满意足了,才终于松开,把药咽了下去。
郝仁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心里忍不住暗自感叹: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郝仁缓过气来,重新发动车子,汇入了回家的夜色里。
车厢里暖融融的,车窗外的霓虹一格格地往后掠。尹清月还沉浸在方才那点小得意里,小手托着腮,时不时就偷瞄他一眼,憋着笑。
还笑。郝仁瞥了她一眼,故作严肃,你呀,就是看我拿你没办法。
尹清月一声,终究没憋住,乐出声来:我哪有……明明是你自己说的,用嘴喂我的嘛。
那我也没让你一颗一颗地赖。郝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耳根却可疑地泛起一层薄红,后头那口,你倒是好意思。
尹清月眨眨眼,凑近了些,一脸无辜:我那是不小心嘛……谁让老公你的嘴那么软。
郝仁被她这一句,噎得半晌说不出话,只觉这车厢里的温度,又凭空升了几分。
尹清月。他慢悠悠地叫她全名,语气里带着点警告,你这是在撩我。
哪有。她别过头去,嘴角却止不住地上翘,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我这是在陈述事实。
郝仁无奈地摇头失笑。这丫头,这会儿倒是一点也不像先前那个蔫蔫的模样了。
那你说说,他顺着话头逗她,这几天不吃药,还想不想再就是这么喂
尹清月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小鸡啄米似地猛点头:想!当然想!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太不矜持了,忙又捂住嘴,红着脸小声补了句:……不过,一次喂八口,你太辛苦了。
郝仁被她这顾前顾后的小模样逗得直笑,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辛苦。他目光落在前方,唇角弯着,只要你好好的,让我喂几口,都成。
尹清月抿着唇,心里像被什么暖烘烘的东西填满了,甜得她连眉眼都软了下来。
一路上,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方才的趣事,笑声在小小的车厢里来回荡,谁也没再提那些糟心的事。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驶着,朝着家的方向,越来越近。
(不要着急,事情没这么简单,兄弟们,有期待的等着下个周六。)
画面一转,龙傲天那间书房里。
李叔躬身进来,将手下刚传回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上去。
你说什么?龙傲天眯起眼,手里正把玩着一枚棋子,闻言动作一顿,心理重度创伤,还选择性失忆?
他气极反笑,将棋子往棋盘上一丢,发出一声脆响。
倒是有意思。他靠回椅背,嘴角噙着抹凉薄的笑,这都没能让他们分开?郝仁跟尹清月,还真是情比金坚。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阴鸷:还有那个林栀音,我给她的机会,她也不知道用。箭都在弦上了,居然还能给我放下来?
话里,是毫不掩饰的不满与挖苦。
不过很快,他又收敛了怒气,缓缓吐出一口气:
罢了。既然这样都拿不下,那就……贯彻到底。
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不过,那天夜里那支小队,到底是谁的人?到现在竟还没查出来?
李叔闻言,脸色一凛,忙低下头:回少爷,对方藏得极深,兄弟们还在排查。
加快速度。龙傲天冷声道,三天之内,我要一个答案。
龙傲天招了招手,示意李叔凑近。
他压低了嗓音,附在李叔耳边,一番吩咐,字字都隐进了那森然的寂静里,再无人听得清分毫。
…………
另一边。
林栀音不知何时,已从地上歪坐到了沙发上。
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酒瓶,满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她披散着头发,脸上的妆早已哭花,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
手机还翻扣在茶几上,静音着。屏幕隔一会儿便亮起一次,又慢慢暗下去。
她像是睡了一觉,又像一直醒着,整个人迷迷糊糊,分不清今夕何夕。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同一件事——
郝仁,会不会原谅她了。
这个念头,像块滚烫的烙铁,死死地压在她胸口,烫得她连呼吸都疼。
她想做点什么,去弥补,去挽回。可她又比谁都清楚,自己好像已经亲手,把那条路,给堵死了。
夜色依旧浓稠,她蜷在沙发一角,像只被遗弃的猫,久久地,一动不动。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是郝柔柔。她攥着备用钥匙,一路小跑着赶来,气都没喘匀,推门便被这一室的狼藉惊住了。
满地的酒瓶,翻倒的杯盏,以及沙发里那个蜷成一团的、失魂落魄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