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独孤老人以为他撑不过十天。
这种刚猛狠辣的功夫,没有几十年的外功根底,根本练不成。
可没想到,赵璟凭着九阳内力的精妙操控,硬生生把这套刚猛的路子,走出了绵密的架势,虽力道不足,却运转如意。
白日行路,老人偶尔会随手点出他身法上的破绽,话不多,却字字切中要害。
夜里歇宿,赵璟便盘膝打坐,将白日所学与九阳内功相互印证。
一个月后,赵璟已经能把基础的运劲法门、步法、掌法练得有模有样,甚至能和老人拆上三五招。
独孤老人看着他,眼神里难得闪过一丝讶异。
“你这内功,倒是奇特。”一日休息时,老人忽然开口。
“生生不息,纯阳刚健,不是全真的路子,也不是武当的。”
赵璟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袱里取出张君宝给他的九阳神功注解,递了过去:“这是一位前辈所赠的内功注解,晚辈练的,便是这九阳功。”
独孤老人接过那本册子,随手翻开。
只看了几页,他的眼神就变了。
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态消失不见,眉头微蹙,手指顺着字迹缓缓划过,看得极为专注。
他本就是武学奇才,一身武功已臻化境,一眼就看出了这九阳神功的妙处——生生不息,刚柔并济,是正宗的绝顶内功心法。
他一连看了三个时辰,从日中看到日落,才合上册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一个九阳功,好一个张君宝。”老人低声道。
“天下竟有如此人物,可惜,无缘一见。”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推演,将九阳神功的运劲思路,与自己毕生所学的刀法相互印证、融合。
指尖无意识地在地上划动,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
如此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独孤老人睁开眼,眼底精光一闪。
“过来。”他对赵璟道,“老夫参考你的九阳功,创了一套刀法,正好适合你,你看好了。”
他随手折了一根枯枝,当作长刀,在林间演练起来。
刀法初时缓慢,刀势飘忽不定,如鬼魅随行,令人捉摸不透!
忽然间刀势一变,霸道刚猛,如狂风暴雨,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配合着连绵不绝的内力运转,竟有越战越勇之势。
诡异与霸道,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竟完美地融合在一套刀法里。
一套刀法演完,老人收势而立,周围的树木枝叶簌簌落下,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
“这套刀法,取快、诡、烈三字,配合九阳功生生不息的内力,越打越强,连绵不绝,最适合沙场冲阵。”老人淡淡道,“就叫千刀决吧。”
“千刀决……”赵璟默念着名字,心里激动不已。
他看得出来,这套刀法绝对是绝顶武学,而且量身定做,完美契合他的九阳内力!
接下来的日子,赵璟便日夜苦练千刀决。
口诀艰深,运劲法门复杂,可他凭着一股韧劲,加上老人偶尔的指点,进步神速。
从一开始的生涩滞碍,到后来的刀势连贯,不过短短十几天。
虽然还远没到大成的境界,可配合九阳内力,威力已远超他以前学的所有武功。
两人一路南下,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到了南京路地界,离开封府已经不远了。
这日午后,两人在路边的茶摊歇脚。独孤老人望着开封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就送到这里吧。”
赵璟一愣:“前辈?”
“老夫了却一桩心愿,该回故土了。”老人站起身,黑衣在风里猎猎作响。
“千刀决的基础,你已经掌握了,剩下的,靠你自己练。
武学一道,贵在专精,更在心性,别辱没了这套刀法。”
“前辈要去哪里?”赵璟连忙问,“晚辈……”
“江湖路远,不必相送。”
老人打断他的话,身形一晃,已在数丈之外。
只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连一句话都没再多留。
赵璟站在原地,望着老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相处月余,老人话虽少,却实打实传了他一身本事,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对着老人离开的方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独孤前辈,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风卷起路上的尘土,天地间仿佛又只剩他一个人。
这一趟北上,虽有波折,却也收获颇丰。
得了千刀决,武功大进,也见识了北方的风土人情,看清了民心所向。
接下来,就是开封了。
那座曾经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如今,又是什么模样?
越靠近,赵璟的心情越沉重。
沿途的村落,十室九空。
许多房屋只剩半截土墙,淤满黄沙的田地里长出稀稀拉拉的野草。
逃荒的百姓拖家带口,面黄肌瘦,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北走,眼里满是麻木。
走到开封城下时,赵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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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北宋的东京汴梁?
眼前的城墙,残破不堪。
外城的城墙大多坍塌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土垣!
墙里墙外都种上了庄稼,绿油油的麦苗从城砖缝里钻出来,说不出的荒凉。
原本周长五十里的外城,早已废弃大半,只剩下中间的里城,还勉强维持着城市的模样。
城门洞开着,守门的元军靠在一边,对进出的百姓搜身盘剥,跟真定城没什么区别。
赵璟交了几文入城税,走进了这座传说中的前朝帝都。
街道狭窄坑洼,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门板上贴着褪色的封条。
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大多面有菜色,脚步匆匆。
偶尔有几家开门的铺子,卖的也都是些粗布、糙米、农具,看不到什么精致的货物。
别说和北宋比,就是和北边的通州比,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沿着街道往里走,脑海里却浮现出史书里记载的北宋东京。
当时,这里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
四水贯都,漕运四通八达,万艘漕船日夜不绝!
天下的粮米、丝绸、珍宝源源不断运进京城。
城内人口百万,街市纵横,店铺林立,通宵不绝的夜市里,小吃、杂货、演艺应有尽有。
瓦舍勾栏里,杂剧、说书、相扑百戏杂陈,引得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流连忘返。
宣德楼前的御街宽阔平整,两边是御廊,商铺林立,万国客商云集,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艮岳奇花异石,金明池水战争标,樊楼灯火彻夜不熄,宋词唱遍大街小巷。
那是古代华夏繁荣的巅峰,是精致到极致的市井文化,是一个文明最璀璨的模样!
可眼前呢?
昔日的御街,只剩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的御廊早已坍塌,变成了参差不齐的民居。
北宋的皇宫,金代又翻修过。
可经过金末的战乱和蒙金围城,早已焚毁殆尽!
只剩下残垣断壁,长满了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