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和三年二月二十二，长安章台宫。
嬴政站在巨大的天下舆图前，手中朱笔从函谷关一路向东划去。
渑池、新安、宜阳、洛阳……笔尖最后停在洛阳城上，重重点了一下。
“王翦到哪了？”
“禀大王，”李斯上前一步，“王翦将军昨日已克渑池，今日进抵新安，前锋距洛阳不足百里。洛阳外围的宜阳、永宁、嵩县等城望风而降，洛阳已成孤城。”
嬴政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里有光。
“赵睿在真定？”
“是。据细作回报，赵睿已于三日前破真定，张玉仅率残部数千北逃。赵睿主力目前正在真定休整。”
嬴政淡淡道，“告诉王翦，围城之后不必急攻。洛阳若降则受之，若不降则困之。赵睿在真定多犹豫一天，洛阳就多围一天。”
“诺！”
嬴政转身看向殿外。
长安的初春，天高云淡，渭水如一条玉带。
自从入主关中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东出”的窗口真正打开。
同日，真定。
赵睿站在真定城头，手里捏着一封从洛阳飞马送来的急报。
报上只有几行字：
“秦将王翦克渑池下新安，前锋已抵洛阳城下。洛阳被围危在旦夕，请陛下速回。”
赵睿把急报捏成一团，攥在手心。
城头上风很大，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脚下是真定城，他打了将近二十天，折了近万兵马，才从张玉手里夺下来的。
城墙上火炮轰出的缺口还没来得及修补，城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陛下……”李林忠在一旁低声唤道。
赵睿没有回应，他抬起头望向南边，那是洛阳的方向。
他的老家，大乾的大本营，重中之重！
可是若回援洛阳，真定就白打了，井陉娘子关一线也会动摇，朱棣腾出手来随时可以反扑。
“李林忠。”
“末将在。”
赵睿转过身来，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你说，洛阳能守多久？”
李林忠犹豫了一下：“洛阳守军只有五千，王翦有五万精兵，但洛阳城池厚重粮草充足，应该可以支持两个月。”
“两个月…不够，如果能拖个半年的话……”赵睿自语道。
他托腮思考，片刻后眼神锐利起来，下令道：
“立刻送信给玄烨，就说求火炮制作方法，需要什么条件让他提！”
“是！”李林忠领命退下。
……
二月二十六，松亭关。
关内的军帐中，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北风。玄烨裹着貂裘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三份文书。
第一份是平冈战损清单：火炮六门全失，火铳兵折两百多，盾车损毁三十余辆，火药损失约四百斤，总伤亡约五千。这份清单他这几天看了不下十遍，每次看到末尾那个数字，心口都像被人攥了一把。
第二份是赵睿的来信：真定已破，张玉北逃，但王翦出函谷围洛阳，他已无法南下，需全力应对秦军。信末附了一句：“请玄烨兄速援火炮制作之法，真定急需。”
第三份是他自己写的，已经改了三稿，仍不满意。
郎坦站在帐外守候，能听见里面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他跟了玄烨这么久，知道主上在想事的时候最烦人打扰。
直到傍晚，帐帘才被掀开。
“郎坦，进来。”
郎坦入帐，看见玄烨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从辽东半岛一直画到朝鲜半岛南端。图上用朱砂画了三条线，分别从觉华岛指向朝鲜西海岸的义州，平壤和汉城。
“你觉得，”玄烨指着舆图，语气平淡得像是问今天吃什么，“朝鲜如何？”
郎坦愣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看舆图，又看了看玄烨的表情，很快明白过来，主上不是在闲聊。
“主上的意思是……取朝鲜？”
玄烨没有直接回答。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松亭关划向平冈，又划向幽州，最后落在辽东半岛上。
“朱棣在真定与赵睿对峙，在平冈与我僵持，还要面对汉吴联军。他三面有敌，短期内无法全力来攻松亭关，但我们如今守着松亭关，也一样进退不得。”
他转过身看着郎坦。
“进，攻不下平冈，退则前功尽弃。若是僵在这里，朱棣迟早腾出手来收拾我。”
郎坦点头赞同，这是明摆着的事。
“所以我们要在朱棣腾出手之前，找到新的出路。”玄烨重新在案前坐下，手指点在觉华岛上，“施琅在觉华岛经营两年多，现状如何？”
郎坦答道，“施将军目前已有战船三十二艘，其中福船八艘，沙船二十四艘。水师官兵约五千人，陆战兵约两千。火药、火铳、粮草都有相当储备。”
“火铳有多少？”
“约三百支，是此前分批拨付的，另外还有三门火炮，是去年从辽东运过去的。”
玄烨沉吟片刻，三百支火铳，三门火炮，对打朝鲜来说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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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的军队还在用弓弩刀矛，城池还是土石结构。三门炮轰开一座城门，三百支铳打崩一路援军，绰绰有余。
“朝鲜的底细，你知道多少？”玄烨又问道。
郎坦想了想道：“据此前商队回报，朝鲜半岛目前处于分裂状态，兵力分散互相攻伐。”
“好。”玄烨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东面越过辽东湾，就是朝鲜半岛。
那里有粮食和铁矿，也有人口和港口，只要拿下朝鲜西海岸的几个大城，就能在辽东之外开辟第二基地。
“给施琅写信。”玄烨放下帘子，转身走回案前，“命他率水师主力从觉华岛出发，沿辽东半岛东侧南下，在义州或平壤登陆。”
“目标：控制朝鲜西海岸，占据至少两座大城。告诉他，火铳三百支、火炮三门全部带去，不必留手。”
郎坦犹豫了一下：“主上，若施琅抽走水师主力，觉华岛空虚……”
“觉华岛不重要。”玄烨淡淡道，“而且朱棣也抽不出手，施琅走后觉华岛留几百人守港即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施琅，朝鲜只是第一步。若顺利站稳，下一步便从朝鲜西海岸出发，南下威胁登州和莱州，与吴水师争夺胶东沿海。”
郎坦眼中一亮。
若施琅能在朝鲜站稳，再从海上南下，那就不只是抢资源，而是直接威胁朱棣和朱元璋的海路。
“末将这就去办。”郎坦领命出帐。
玄烨独自坐回案前，重新拿起赵睿的来信看了一遍。
火炮制作之法当然可以给，但得换点东西。
玄烨提笔蘸墨，在信笺上写下几行字：
“火炮之法愿与君共享。然辽东苦寒，匠料两缺，望君以真定之铁、井陉之煤相助。另：君在真定，望牵制燕军主力勿使朱棣北顾。”
写完后他检查了一遍后，将信封入信封。
这封信的意思很明白：我给你技术，你给我资源和牵制。
赵睿是个聪明人，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