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引:
幽燕苦寒之地,十月末早晚有冰,百姓蛰伏。
—《大乾地理志.卷七》
……
“这是最近十天,第三起争夺铺位的打架事件了!”
“尤其这个叫冯七的红巾降卒,每次都是他在带头闹事。”
黑风寨议事厅,十人围坐,姚广孝给朱棣递过来一份卷宗。
”哦,怎么处理的?”朱棣翻看着卷宗,有点漫不经心。
“按律,闹事者鞭二十,带头者加倍,那个冯七连续带头,应鞭八十然后驱逐。”
“小惩即可,冯七当众鞭三十服众,私下给点好处,这种能带头的,后面会有用处。”朱棣想了想,“广孝,有什么彻底的解决办法?”
“贫僧建议扩建营地。”姚广孝慢慢道。
“哦,具体说说。”朱棣来了兴趣。
”黑风寨地势险要,是个好地方,,”姚广孝侃侃而谈:“但是寨子太小,我们最近刚收服这三百多人,确实是有点挤不下。”
他转头看向其余八人,“而我们立业之初,不宜分散,所以只有扩建营地,才是解决方法。”
“禀王爷,”这时下首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走上前拱手:“要扩建营地,得马上动工。”
“哦,是宋礼啊,”朱棣看向黝黑大汉,“这么急迫,是为什么?”
“禀王爷,不是臣急迫,”宋礼指着寨子外:“我们寨子在幽燕,冷的快,现在是十一月,早晚已经开始结冰,要是等到土层完全冻结,施工难度就很大了。”
“宋礼所言有理,”姚广孝接上道,“而且考虑到来年开春后,我们要继续发展壮大,也需要提前布置营寨防御工事。”
其余众人也纷纷表示赞同,只有夏原吉低头拨算盘,眉头微微皱起。
“原吉,有什么问题吗?”朱棣看向夏原吉。
夏原吉咳了咳:“扩建自然是好事,但库中钱粮,怕是难以承担营建消耗。”
不等朱朱棣问他具体钱粮账目,他已经报出了口:
“目前库中存粮八百石,钱更少,只有八百多两,营建所需材料,府库里寥寥无几,都得重新购买。”
“这个好办。”姚广孝捏着念珠,笑了一声:“诸位难道都忘记那申万金了,他那勾结山匪的把柄,可是在我们手里的。”
“对啊,”张玉挠挠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找他弄点钱!有了钱,粮和材料不都解决了?”
“既然如此,各位立刻分头行动。”朱棣起身向寨外走去。
众人领命退下。
三日后,黑风寨外。
宋礼展开一张粗麻纸,指节敲了敲:
“旧墙外扩,先挖壕,壕宽两丈、深一丈二,取土正好垒墙,墙身用河卵石,缝灌三合土,干后铁器难入。”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继续:“每隔三十步筑马面,起箭楼。前门加瓮城,门包铁叶,外设吊桥。”
“听明白没?”
他身边一众刚选出来,负责营建的小头目们面面相觑。
“还有,水最要紧!后山五里引涧水,分三处石池,池底铺卵石草灰,上盖木棚。”
“立刻按我安排的,分头动起来!”
小头目们一拱手,各自找人行动去了。
……
同一天下午,蓟县申万金府。
申万金正和几个小妾捉迷藏,玩的正开心时。
一个中年人急促地走了进来,一双鼠眼,正是前段时间给黑风寨送信的那人。
他三步并做两步,赶到申万金身边急急道:“老爷,黑风寨来人了!”
“什么?”申万金一把把蒙眼的黑布扯下来,怒气冲冲道:“好狗胆!上次的账我不去找他们,他们倒是先找来我这里了!”
正要发作时,却见他的眼珠一转,停了下来。
接着他斥退小妾们后低声道:“来了多少人?”
“只有三人,乔装打扮,现在就在大厅坐着。”
鼠眼中年人也压低声音道:
“老爷,是报官还是……”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报官?你是猪脑子?先看看再说。”
申万金呼了鼠眼一巴掌,向大厅走去。
鼠眼中年人亦步亦趋,跟在申万金身后。
申家大厅。
张玉带着两个属下,大马金刀地坐着。
“这申家,可真豪华!”
“那可不,他家可是蓟县首富!”
两个属下左顾右盼,交谈起来。
张玉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申万金两人出来了。
“哎呀呀,”申万金使劲笑着,胖脸上挤出一道道沟壑,“贵寨远道而来,也不提前通知下,申某好提前准备迎接啊。”
张玉拱手行礼,正打算开口,申万金抢先道:
“不知贵寨这次来,有何目的?”
申万金脸上肥肉乱颤,小眼睛里精光四射:
“莫非是贵寨主良心发现,来归还那五成……”他故意不把话说完,眯着眼睛盯着张玉。
“申东家说笑了,”
张玉冷笑一声:“哪有什么五成,那事上次已澄清,这次来,是想向申东家借点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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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钱?!”申万金一愣,随即眼里隐约有凶光射出。
“寒冬将至,”张玉眼神一凛,逼向申万金:“我寨要扩建以过冬,希望申东家记性好点,可别忘了我们过往的交情啊!”
他故意把“交情”两字咬的很重。
申万金被张玉一盯,心头一颤,再听到“交情”两字,脸变的一阵红一阵白。
“要借多少?”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三千两。”
张玉起身,眼神扫射了申府一圈,语气笃定:“申东家家大业大,这点银两不是问题吧?”
申万金还没说话,那鼠眼中年人先忍不住了。
他高声呵斥道:“三千两?!!好大胆的贼子!把我申府当什么地方了,来人…”
张玉面色一寒,手按上了刀柄。
“住口!”申万金一巴掌打在那鼠眼中年人脸上,接着看了看张玉按刀的手,眼睛又转了两圈。
“去拿钱!”申万金一咬牙。
鼠眼中年人捂着脸,悻悻而去。
“老爷,真就放这贼人走?”
半晌后,张玉三人刚刚离开,鼠眼中年人就肉疼道:“三千两啊!”
“刚才如果不给,怕是我们小命都要交待了。”
申万金看着张玉离去的方向,眼神阴狠:“为首的贼人那一身杀气,你没感觉出来?”
“那现在该当如何?”鼠眼中年人也有些后怕。
申万金没有回答,阴沉着脸走进书房,鼠眼中年人没敢跟进去。
半晌后他才走出来,把一封封好的书信递给鼠眼中年人道:
“你连夜把这信送到幽州府,找王通判,并带个口信。”
申万金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着牙道:“就说剿匪的所有费用,我申万金一力承担,另有大礼相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