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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毒妻做局后,我能微调因果 / 第 47 章

第74章 有人要走

孙志是周二下午来的,没有预约。

江晨那天在公司,坐在靠走廊那侧的临时位置上。这位置是周振山给他安排的,桌子比原来的小一半,靠墙,背后就是打印机。他抬眼看见孙志站在门口的时候,先看了一眼表,两点四十。

孙志比半年前瘦了一圈,眼下有点青。人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折过两折,折痕很深,像是拎了很远的路。

“江总。”他说。

“进来说。”

孙志进来,把门带上,站在桌子对面,没有坐。江晨也没有让他坐。

“我下周就不来了。”他说,“手续在办,周振山那边我都签完了。”

“知道。”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几句。”

江晨把手里那页纸放下,两只手搁在桌上。他没有说“你说”,也没有说别的,就看着他。孙志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接,自己往下说了。门口那台打印机又响了一下,孙志往那个方向偏了偏头。

他说的是那几份材料。

他说那几份东西递出去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他说他那时候只当是内部报备,是别人让他按格式填的。他说他填的时候没有多想,也没有多看。

“按格式填”这四个字他说了两遍。江晨注意到,第二遍的语气跟第一遍一样,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说法。

“那四回,隔多久一回。”

“不一定。”孙志说,“隔一个月也有,隔十来天也有。”

“谁定的时间。”

“我不知道。”孙志说,“到了时间,东西就到我桌上。”

“哪几份。”江晨问。

“你知道的。”孙志说,“就那么几份。”

“我不知道。”

孙志停住了。他把纸袋从左手换到右手,袋子底下压着一道很深的折痕。

“去年下半年那些。”他说,“我经手的一共四回,四回都不是我自己起头的。”

“谁起头的。”

“我上面的人。”

“哪个人。”

孙志没有答。他往门那边看了一眼,像是确认门关好了。

“你上面那个人,”江晨说,“上个月在庭上也是这样答的。”

孙志的脸动了一下。他把纸袋放在桌角,又拿起来,像是不知道该把它放哪儿。

后面这一段的说法变了。

孙志不再说那几份材料,改说他自己。他说这半年他过得不好,家里也知道了点风声,孩子的学校有人问过他。他说他不是存心要坏事,他只是在那个位置上,那个位置上的人除了照办没有别的路。他说他今天来不是求什么,是想把话说清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压在纸袋上,压一会儿换另一只手。

“你说完了吗。”江晨问。

“还没有。”

“那你接着说。”

孙志又说了七八分钟。这七八分钟里他说了三样东西:家里的事、他那个位子上的难处、还有他从来没有拿过不该拿的那一份。三样他都说得很快,中间不带停顿。

“你说吧。”江晨说。

“我在那个位子上,上面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孙志说,“我要是那天不做,第二天就有人做。做的人不一定比我干净。”

“这一句你留着说给该听的人听。”江晨说。

“该听的人是谁。”

“不是他。”

孙志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纸袋往桌上一放。

“江总,”他说,“你能不能给我一句话。”

“哪一句。”

“就说一句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孙志说,“我不要别的,一句话就行。这句话你给我,我出去也好跟家里说。”

“你跟家里说的,跟我说的,是两件事。”

“那你就当帮我一个忙。”

“这个忙我帮不了。”

“一句话而已。”孙志说,“你说了,我走了,谁也不会知道。”

“我会知道。”

江晨没有答。他看着孙志,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但孙志没有后面的话了。屋里只有打印机在墙后头响,先是嗡一下,然后停顿,然后又嗡一下。

过了一会儿,江晨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撕下来递给孙志。

孙志接过去看。上面写的是一个部门的名称,后面跟着一个时间。

“下周三上午去这一趟。”江晨说,“把你知道的按顺序写下来,交上去。写不出来的地方,就写写不出来。”

“什么叫写不出来。”

“你原来写材料的时候,遇到不知道的地方是怎么写的。”

孙志愣了一下。

“我原来没有不知道的地方。”他说。

“写完呢。”

“写完你就知道了。”

“那我要的那一句呢。”

“我没有那一句。”江晨说,“你也没有。”

孙志把便签折起来,对了两道,放进上衣口袋。他站在那儿又待了十几秒,像是还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拎起纸袋转身走了。

门带上以后,走廊里没有声音。江晨坐回椅子上,把刚才那半页纸翻过来。那上面记着孙志说的四回,四回他都写了日期,日期后面各留了一行空白。椅子靠背上还搭着孙志落下的一支笔,是刚才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忘记收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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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把那几行填上。写完日期他已经知道,那四回的间隔不均匀——头两回隔得近,后两回隔得远。他想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也就没有往下想。

那天晚上周振山给他打了个电话,说的是另一头的事。电话打来的时候他刚到家,外套还没脱。周振山说话一直是这样,不问方便不方便,上来就说事。

“马会计那边,前天有人去问过他了。”周振山说,“问话的记录我看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手上经的东西都按流程走了,别人经的他不清楚。”周振山说,“就这一句,翻来覆去说了四遍。”

“别的呢。”

“别的没有。”周振山说,“记录上是一句话重复了四遍。”

“那这四遍是什么意思。”

“两个意思。”周振山说,“可能是他真只记得这一句,也可能是他早就准备好只说这一句。我不判断。”

江晨把这一条记在纸上。写完他看了一眼,觉得那四遍本身比那句话有用——一个人把同一句话准备到能连说四遍,说明他早就想到会被问。他想起孙志今天也有过这样的地方:他说“按格式填”的时候,两遍的语气一模一样。两个人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准备过的话都差不多。

“他还在原来的位置吗。”

“在。”周振山说,“他没说要走。”

“孙志要走了。”

“这两个人不一样。”周振山说,“一个在这条线上待过,一个一直在旁边站着。旁边站着的人不用走。”

“旁边站着的人,也不一定干净。”

“这不是我判断的事。”周振山说,“我只把他那四遍记下来了。四遍是一样的,我就记四遍。要是哪天第五遍不一样了,我再记第五遍。”

挂了电话,江晨把今天两件事并排写在纸上:孙志来要一句话;马会计把一句话说了四遍。

写完他没有往下写。他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站起来去接了杯水。接水的时候他路过走廊尽头那扇窗,外面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车灯一串一串地过。

回到位上他把水放在桌角,没有喝。他想起孙志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这半年我也没睡好”。这句话他没有接,也没有送。孙志要的那一句话他确实没有——他自己这半年里,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给过他那样一句话。

他把水喝了两口,放回去。便签本上扯掉的那一页,在边上留下一道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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