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们要特别表彰一个人。”
高台之上,萨麦尔的目光落在顾留云身上。
“顾留云。”
“他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给了叛徒李枯为最后一击,阻止了他的阴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顾留云。
“从今天起,”萨麦尔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我正式宣布,下一代怜悯的传人,就是顾留云。”
掌声响起来。
稀稀拉拉的,然后渐渐变得热烈。
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银翼骑士们纷纷鼓掌,有人露出欣慰的笑容,有人眼中带着羡慕,也有人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拍着手。
顾留云站在高台下方。
阳光照在他身上,银色的徽章在胸前闪闪发光。
那是萨麦尔在葬礼开始之前给他的信物,代表着自己这个上一代怜悯传人的认可。
他能感觉到徽章中那股温热的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等待着被唤醒。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徽章。
徽章上刻着一匹展翅的天马,那是荣耀圣器【The Convictor】的象征。
天马的眼睛是两颗细小的蓝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深邃的光,那光像是活的,像是在注视着他,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留云。”萨麦尔的声音温和而慈祥,“上来吧。让大家看看你。”
顾留云抬起头。
他看着萨麦尔,那个老人站在高台上,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灰蓝色的眼眸悲悯而深邃。
他看起来是那么圣洁,那么仁慈,那么像一个真正的圣人。
但顾留云见过他另一副模样。
他见过那一枪,穿过孙知微的身体,穿过李枯为的身体。
他想起李枯为信中的话:“他的怜悯,从来不是为了芸芸众生,而是为了自己的生命。”
顾留云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我拒绝。”
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顾留云,看着他那张异常坚定的脸。
“你说什么?”萨麦尔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说,我拒绝。”顾留云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了,“我不接受怜悯传人的位置。”
操场上炸开了锅。
“他疯了?”
“拒绝怜悯?那可是六荣耀之一!”
“顾留云到底在想什么?”
萨麦尔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低头看着顾留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留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顾留云说,“我在拒绝成为你的继承人。”
“为什么?”萨麦尔问,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之下隐藏着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起了杀心。
顾留云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话将会给自己带来的结果。
“因为,”他说,“我不配。”
操场上又安静了。
“李枯为是我杀的。”顾留云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杀他的时候,我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银翼骑士团,甚至不是为了那些被他害死的人。”
他看着萨麦尔的眼睛。
“我只是恨他。”
“恨他背叛了银翼,恨他杀了比安卡和钱贝贝,恨他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所以,我杀了他。不是出于正义,是出于仇恨。”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一个出于仇恨杀人的人,不配成为怜悯的传人。”
萨麦尔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慈祥的笑了笑,像是一个爷爷在看自己倔强的孙子。
“留云,你太年轻了。”他说,“正义和仇恨,有时候是分不开的。”
“你恨他,是因为他在践踏你珍视的东西。这种恨,本身就是正义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想要拍顾留云的肩膀。
顾留云后退了一步。
践踏珍视东西的,另有其人。
“师傅。”他说,“我不接受。”
萨麦尔的手僵在半空。
操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留云转身,走下高台。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震惊,有不解,有嘲讽,也有敬佩。
他无视了所有人,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
他知道自己是个蠢货。
如果是秦诗,或者说如果是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会选择接受。
接受怜悯传人的位置,潜伏下来,慢慢调查,徐徐图之。
等掌握了足够的力量和证据,再掀翻萨麦尔。
但他不是秦诗。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聪明人。
他是一个固执的、不知变通的、认死理的蠢货。
李枯为说得对,正义的心和实力,不能只有一个,只有一个是很痛苦的。
但他做不到为了获取实力而玷污心中的正义。
哪怕那份正义,在别人看来是愚蠢的。
他走出操场,走出校门,走进外面的世界。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身后,没有人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