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她开口了。
“爱。”
萨麦尔的脸色微变。
“知微——”
“爱。”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从第一天起，就爱。”
她跪下来，跪在李枯为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虽然很冷，但她的眼泪是热的。
“对不起，李郎。对不起。我骗了你。”
“够了！”萨麦尔厉声道，“知微，退下！”
孙知微没有动，她跪在那里，握着李枯为的手，泪流满面。
“李郎，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活着。”
她站起身，转身面对萨麦尔。
“爷爷，饶了他的性命吧。”她说，声音在颤抖，
“分离他和色欲异神，将他软禁也好，废了他的灵能也好，还请不要杀了他。”
萨麦尔看着她，那张怪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沉默。
“爷爷。”孙知微又喊了一声，跪了下来，“求您。”
萨麦尔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苍老而疲惫，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六荣耀之中，我执掌怜悯，自然是有一颗怜悯之心。”他说，声音温和下来，
“只要枯为能够诚心改过，我自然会放他一条生路。”
“走吧。”他说，“给他治伤，让他好好休息。”
“等他好了，我们再谈。”
孙知微大喜过望，连连磕头：“谢谢爷爷！谢谢爷爷！”
她站起身，转身去搀扶重伤的李枯为。
萨麦尔也转过身，朝大教堂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那具扭曲的躯体在黑暗中渐渐模糊。
孙知微扶着李枯为站起来，李枯为的身体摇摇欲坠，胸口那个贯穿的伤口还在流血。
她心疼得眼泪直流，手忙脚乱地想要给他止血。
“李郎，你撑住，我——”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萨麦尔的长枪，从她的背后刺入，从胸口穿出，连同李枯为的胸膛一起洞穿。
那一枪太快了。
快到孙知微来不及施展灵技，快到李枯为来不及推开她，快到顾留云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见一道金色的闪电从萨麦尔手中射出，穿过孙知微的身体，穿过李枯为的身体，将两个人钉在一起。
鲜血喷涌。
孙知微低头看着胸口的枪尖，又抬头看着李枯为。
她的表情没有痛苦，满目释然。
“李郎……”她轻声说，“对不起……”
李枯为也呆住了。
“知微——”他想伸手去抱她，但手臂抬不起来。
色欲异神的侵蚀、胸口的贯穿伤、孙知微的那一刀，所有的伤势同时爆发，他的身体即将崩塌。
“不要说话。”孙知微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李郎，听我说……”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按在李枯为的胸口。
“我……还你……”
她的掌心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灵技——时间乱流】！
这是她最后的灵技。
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将一片区域内的时间线彻底搅乱。
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教堂。
顾留云只觉得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听见风声、雨声、雷声，听见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睁开眼睛。
他站在大教堂的入口处，手中握着长枪，，李枯为站在他面前，长剑斜指地面。
时间回溯了。
他回到了和李枯为交战之前的瞬间。
但下一瞬间，他的手脚忽然失去力气，长枪哐当落地。
灵能被封锁，手筋脚筋被挑断。
这是李枯为在之前对他造成的伤势，虽然时间回溯了，但伤势没有消失。
孙知微的能力，是将众人送回到各自所在时间点的位置，但各自在先前时间线的伤势和结果无法改变。
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一个机会。
一个让李枯为活下来的机会。
顾留云跌坐在地上，转头看向李枯为的方向。
李枯为单手拄剑，跪倒在地。
鲜血从胸口的贯穿伤不断涌出，染红了地面。
孙知微的舍命相救让那一枪没有刺穿他的心脏，但伤势依然致命。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急促。
李枯为虚弱地抬眼，看向了自己的师弟。
他屈指一弹，一道温和的光芒落在顾留云身上。
【灵技——闲愁如飞雪，入酒即消融】。
治疗灵技。
顾留云身上的伤势开始愈合，灵能封锁也被解开。
他挣扎着站起来，看着李枯为。
“师兄……”他的声音沙哑，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弟......”
李枯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每一次呼吸都会从胸口的伤口涌出鲜血。
但他站起来了，拄着剑，像一棵快要倒下的老树。
他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沙哑、刺耳而又癫狂，在这座崩塌的建筑之中回荡，像是死神的宣判。
然后，他朝顾留云冲来，抬剑就准备斩杀顾留云。
顾留云本能地举起长枪。
他不知道李枯为要做什么。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长枪横在身前，摆出防御的姿态。
但是明明只是防御性质的枪术，却忽然洞穿了李枯为的身躯。
不，是李枯为自己撞上了长枪。
长枪穿透他的腹部，从背后穿出，他的身体挂在枪上，鲜血顺着枪身流下，滴在顾留云的脚面上。
顾留云愣住了。
他想要抽枪，但李枯为的手已经抓住了枪身。
李枯为没有停下，他继续向前走，任由长枪穿透自己的身体，直到走到顾留云面前。
“别动。”李枯为的声音很轻。
他伏在顾留云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一切，都在剑中。”
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
气息断绝。
顾留云站在原地，他看着那张苍白还带着一丝笑意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师兄，死了。
死在他的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