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舱里的新买家被冻得嘴唇发青。
第三根液氮管爆开后，舱内温度急剧下降，控制台表面结了一层薄霜。
他的右手还按在已经黑屏的自毁按钮上，指缝里渗出的血被冻成暗红硬痕。
陈绪站在舱外。
隔着满是裂纹的玻璃，他看了新买家一眼。
那一眼没有急，也没有问。
像看一张已经废掉的门票。
新买家喉咙动了动，伸手摸向桌下。
那里还有一把袖珍手枪，特制陶瓷弹头，原本是最后的自保方案。
伊娃刚从通道口折回，枪口还没抬稳，就看见陈绪已经出手。
他指尖在防弹舱裂口上轻轻一弹。
一枚细小玻璃碎片飞进去，打在手枪枪管侧面。
枪管瞬间弯折，枪身从新买家手里脱落，砸在地上，弹匣滑出去半米远。
伊娃挑眉。
“省我一颗子弹。”
陈绪双手按住防弹舱顶盖。
这座舱体号称能抵抗小型导弹冲击，固定栓埋进地基深处，整套系统花了新买家一整年时间布置。
它保护过他的身份、资金密钥和所有见不得光的实验记录。
现在，顶盖在陈绪手里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第一排固定栓断裂。
第二排崩开。
第三排被硬生生从舱体里拔出，带出一串火花。
新买家蜷在椅子上，仰头看着那块厚重顶盖被掀起，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
轰。
舱盖被陈绪丢到一旁，砸碎半面控制墙。
冷雾顺着敞开的舱口涌出来。
新买家像刚从冷库里拖出来的人，肩膀发抖，却还强撑着抬头。
“你不能杀我。”
伊娃走到舱口边，俯身看他。
“这句挺新鲜。一般人会先说投降。”
新买家无视她，盯着陈绪。
“我有名单。欧洲三国的签字链，北美实验节点，活体母本转移路线。你杀了我，你们什么都拿不到。”
陈绪跨进防弹舱。
地面霜层在他脚下融出脚印。
他弯腰捡起那把弯掉的枪，拇指和食指一夹，枪管像软铅一样被捏成一团，然后丢回新买家脚边。
“你还没资格谈。”
新买家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主控室里所有黑屏设备忽然亮起一盏。
不是本地系统，而是外部通讯强行接管。
屏幕上跳出一串金融终端代码。
紧接着，广播里传来林夏的声音。
冷，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瑞士联合银行三号暗账，巴拿马离岸基金，卢森堡私人信托，三十秒前全部清盘。”
新买家猛地抬头。
“你是谁？”
林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签署过的议员资产包，我替你做了交叉引爆。三名瑞士议员正在撤回背书，其中一位的律师比你聪明，已经把所有邮件抄送给了检方。”
屏幕上，一行行账户冻结记录跳出来。
新买家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扑到控制台前，颤着手调出自己的离岸账户。
密码还没输完，界面已经弹出红色封锁提示。
资产冻结。
国际司法协作。
战争犯罪资金链调查。
伊娃看着屏幕，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林小姐今天心情不好？”
林夏那边传来键盘声。
“还行。只是有人试图在我的锁定名单里转账三次，侮辱了华尔街的基本礼仪。”
新买家手掌按在冰冷控制台上，血痕被霜粘住。
他用力一扯，掌心皮肤撕开一块，却顾不上疼。
“不可能。那些账户有三层代理人，家族防火墙不可能……”
“你替老钱家族守掩体，他们用你的账户做死账。”
林夏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不仅破产了，还是唯一一个会被推出去承担全部责任的国际通缉战犯。恭喜，身份终于公开了。”
新买家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
他之前还以为自己至少保住了退路。
政治链有议员背书，资金链有家族信托，武力层有古堡和实验体。
就算陈绪闯进来，他也可以用样本和名单谈判。
可现在，所有东西都被拆了。
门被拆了。
人被拆了。
钱也被拆了。
张静瑶的声音随后接入，干净利落。
“现场数据已同步备份。伊娃，控制新买家活口，优先提取签字链和北美节点。陈绪，拿样本。”
“收到。”
伊娃抬枪压住新买家的后脑，“老板，别弄死，至少先让他签几份有用的。”
陈绪转身离开防弹舱。
奥莉维亚已经站在培养池边，手里拿着白色权限芯片。
池面被液氮冻成硬壳，中心支架还保持锁定状态。
银色冷冻箱嵌在支架里，蓝灯稳定闪烁。
“冷冻箱外层有污染感应，我可以解除机械锁。”
奥莉维亚快速检查接口，“但别碰右侧培养舱，活体组织还在半休眠状态。”
冷月立刻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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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舱里是什么？”
奥莉维亚看了一眼透明舱。
浑浊液体里漂浮着几块不规则组织，像失败的肌肉束，又像被强行培养到一半的器官碎片。
上面插着细小电极，每一次轻微抽动都会带起一串气泡。
“基于零号废液的活体组织培养，失败品。没有完整意识，但会污染样本链。”
冷月沉声。
“拍照，保留坐标，别动。”
陈绪没看培养舱。
他只看冷冻箱。
奥莉维亚插入权限芯片，输入三组指令。
机械支架发出解锁声，四只夹臂依次松开。
冷冻箱脱离的一瞬，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远处传来岩层裂开的声音。
伊娃抬头。
“这地方撑不了多久。”
奥莉维亚脸色也变了。
“液氮逆灌冻结了自毁，但地基受不了。地下三层的热应力和爆震叠加，承重柱已经裂了。”
陈绪单手提起银色冷冻箱。
箱子很沉，里面不仅有零号第一段，还有独立供能和低温保护层。
可在他手里像一只普通行李箱。
他转身要走。
身后，新买家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像喉咙被砂纸磨过。
“你以为拿到这就结束了？”
伊娃枪口顶得更紧。
“闭嘴。”
新买家却不管她，死死盯着陈绪手里的银色箱子，脸上那点崩溃之后的灰败被病态狂热重新点燃。
“这只是死去的边角料。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都只是旧东西的残渣。”
奥莉维亚手指停住。
冷月那边也没了键盘声。
新买家的嘴角裂开，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真正继承了零号活体母本和掠夺系统的人，在北美。他已经开始吞掉联盟里的天赋，很快就会爬上王座。”
亚瑟·李。
这个名字没有从他嘴里说出来，但频道里的几个人都听懂了。
伊娃眉心压低。
“你和波士顿那边有联系？”
新买家抬眼，笑意更疯。
“联系？你们根本不知道他身体里装着什么。陈绪，你不是在和一个球员争冠军，你是在和另一个终点争进化权。”
陈绪回到防弹舱前。
新买家的笑声停住。
陈绪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管他爬上哪个王座。”
他抬手。
“我都会像今天一样，把门连同他的王座一起拆了。”
手刀落下。
新买家的后颈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软倒在椅子里。
下一秒，地下三层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一整块天花板裂开，黑色地下河水从缝隙里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