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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婚夜,百鬼来贺 / 第 280 章

第52章 三件嫁妆一到,百鬼开始抬轿

铜锁自己开了以后,谁都没碰那扇门。李天正只看了一眼,就把李平生往后拽。

“先上去。”

“门都开咧。”

“开了更不能乱进。”老人脸色难看,“它等的就是人进去。”

三个人重新回到地面。老槐树下,天一点点黑,没人说话。李平生坐在树根旁,手里一直攥着那张纸——今夜开门。

太阳彻底落下去的时候,刚过八点,村里第一声异响。不是哭,也不是叫,是狗。准确说——是所有狗突然都不叫了。上一刻,村东还有狗在冲路人吠;下一刻,没声了。

李平生往村里看。一家院门口,黄狗夹着尾巴,连滚带爬钻进柴窝,主人在后面喊,它也不出来。另一家黑狗直接趴进猪圈底下,两只前爪抱着脑袋,身子一直抖。很快,整个下河村一声狗叫都听不见。无风,无月,静得厉害。

李平生站起来。“来了。”

苏玉环也抬头。她身上的红嫁衣正在变。原本旧得发暗的红布,一点一点亮起来。不是新的,更像布里泡过的血正在重新往外透。袖口、领边、裙摆,越来越艳。苏玉环低头,右手还是只有三根完整的纸指,那两根已经烧掉的没有长回来。可整个人,却比平时更像一个真正要出嫁的新娘。她脸色发白。

“不是我弄的。”

“额知道。”

话刚说完,远处村西义地传来一声闷响。咔。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咔。咔。像很多块干土同时裂开。李天正猛地转头。

“义地!”

三个人往那边跑。还没到,李平生就闻到一股土腥味——新翻出来的坟土味。三十四座无名老坟全裂了。每个坟头都从中间张开一道缝。没有棺材露出来,也没有尸体,只有一只只发灰的手从土里伸出来。第一只,第二只,十只,几十只。死人慢慢从坟里爬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服还是死时那一身。有些是旧棉袄,有些是破褂,还有几个身上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

他们爬出来以后,没有扑活人,甚至没往村里看。所有鬼都朝同一个方向转头——老槐树。然后,让开一条路。

义地最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顶轿子。红轿。不是木头,是纸。轿杆是纸扎的,轿顶也是。红纸已经发旧,边角泛黑,四角却各挂着一个小红灯笼。没有火,灯笼自己亮着。那光不是黄的,是暗红。照在人脸上,像给每个人都蒙了一层死人血。

四个鬼走过去,抬起轿杆。肩膀刚碰上,纸杆居然没塌。轿子稳稳离地。李平生头皮发麻。

“它们要送亲。”苏玉环声音很轻。

“不。”李天正盯着那些鬼,“它们不想送。”

李平生也看出来了。抬轿的四个鬼脸上没有喜,两个甚至一直往后退,可脚却自己往前。更多死人从路两边出现——村口、水井、河沟、老屋墙根。一团团灰影,像整个下河村这些年死掉的人今晚全被叫回来了。没人吹唢呐,没人敲锣,可送亲队伍自己排成了。纸钱开始往天上飘。明明没有风,一张张黄纸却全朝老槐树方向飞。村里的红纸灯笼也开始自己亮。第一盏,第二盏,第三盏,一直从村东亮到村西,像有人用灯给死人铺了一条路。

李平生忽然看见队伍里有一个熟悉的人。他心口猛地一缩。

“王叔?”

王德福。第一个死后给他下跪的人,也是那个把拨浪鼓重新送回他手里的人。王德福混在死人队伍里,脸还是死时那样灰,额头上隐约还留着磕头留下的暗印。他没有抬轿,只是跟着走。走到李平生旁边时,忽然停了一下。鬼队还在往前,只有他硬生生扭过头,看着李平生,然后摇头。一下,两下,三下。

李平生愣住。

“你不让额去?”

王德福说不了话,只是摇,越摇越急,甚至抬起手想推李平生,手却直接穿过他胸口,没有碰到。王德福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急切的表情。他又指老槐树,再指李平生,拼命摇头。别进去——这意思再清楚不过。

可下一瞬,王德福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往前一拽,整只鬼猛地踉跄,重新被拖回送亲队伍。他一路往前,头却一直回着,一直看李平生,一直摇头,直到灰影被红纸轿挡住,再看不见。李平生心沉得厉害。连死人都怕那扇门。

偏偏就在这时,苏玉环闷哼一声,整个人突然往前一扑。李平生一把抓住她。

“咋咧?”

“线!”

她腕上那根阴婚红线出来了。从第一次拜堂起就缠在两人之间的线,平时只隐约留一道红痕,此刻却鲜红得像刚泡过血。一头勒住苏玉环手腕,另一头连着李平生。可中间那截线,正被老槐树地下的婚门一点点吸直。苏玉环被拽得往前滑,鞋底拖过泥路,留下两道长印。

“平生!”李平生抓住她腰,“别动!”

红线继续绷,勒进苏玉环纸一样的手腕,连那三根完整纸指都在发颤。李平生拔出刀,照红线狠狠割下去。一下,没断。第二下,刀口甚至卷了一点,红线连毛都没掉。李天正喝道:“莫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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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咋办!”

“婚契起咧!这不是普通绳!”

苏玉环被又拖出去半步。她看向李平生。

“松手。”

“你说啥?”

“它要的是我。松开。”

李平生直接骂了一句。“放屁。”

他不再割,抓住红线往自己左臂上一圈一圈缠。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勒得皮肉发疼。他把最后一截死死攥进掌心。

“你去哪,额去哪。”

苏玉环怔住。

“里面可能出不来。”

“那也不是让你一个人进。”

“平生。”

“别说咧。”

李平生抬头,看向那顶正在往老槐树走的红纸轿。

“这门拿李家的血认路。那就让额这个李家人,进去看看它到底认的啥。”

身后传来一声金属轻响。李天正把缺口旧刀插进腰间布带。老人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李平生皱眉。

“爷,你别去。”

“凭啥?”

“你年纪大咧。”

“额三十四年前就进去过一次。”李天正道,“比你熟。”

“那次你差点死。”

“所以这次更得去。”

他看向苏玉环,眼神停了一会儿,声音很低。

“三十四年前,额把你从婚房里带出来,没能把你真正送出去。半路把你弄丢咧。”

苏玉环没有说话。李天正握紧缺口旧刀。

“这回,一起进去。”

送亲队伍已经走到老槐树。纸轿在树下停了一瞬。地下石阶红光越来越亮。四个抬轿鬼没有低头,却一步一步把整顶纸轿抬进了地下。后面的百鬼跟着往下,没有一个回头。李平生腕上的红线猛地一紧。

“走!”

三个人被那股力带着,重新进入石阶。越往下,空气越冷。墙缝里的红光把每张死人脸都照得发亮。最下面,那扇黑木门已经完全敞开。原本挂在上面的铜锁掉在地上。纸轿正从门里进去。一个鬼,两个鬼,几十个鬼,全被那扇门吞掉。没有声音,没有影子留下。

轮到王德福的时候,他又回了一次头。隔着长长的鬼队,看了李平生最后一眼,还是摇头。然后,身影没入门后。

李平生停了一步。苏玉环看他。

“怕吗?”

“怕。”他答得很快,“怕也进。”

红线又往前一扯。李平生握住苏玉环的手。她右手只剩三根纸指,冷得像冰,他却抓得很紧。李天正提着缺口旧刀站在另一边。三个人一起走到门槛前。门里没有风,也没有光,只有一股三十四年前就没散掉的香灰味。李平生抬脚,跨了进去。苏玉环紧跟着,最后是李天正。身后,最后一盏红纸灯笼,啪,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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