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镇山把那把五四式手枪揣进风衣暗兜。
金属枪管带着股冰冷的硌人感。
他偏头看了眼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夜色,那是周末独有的寂静。
“科长,吉普车备好了。兄弟们抄家伙在院里杵着呢。”
赵大山推门进来,粗糙的大手紧紧捏着根橡胶警棍。
眼底透着股马上要见血的兴奋劲儿。
贺镇山没急着起身。
他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喉结微滚。
“去后院干仗不差这一时半会儿。通知兄弟们,改道去厂区后山那片荒地。”
赵大山愣住了,摸了摸后脑勺的硬胡茬。
“啊?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吹西北风?”
“皇帝还不差饿兵。”
贺镇山抓起桌面的车钥匙,随手抛在半空又稳稳接住。
“带去吃顿好的。吃饱了,砸门才有力气。”
赵大山一头雾水地跑去传令。
贺镇山重新靠回椅背,缓缓闭双眼。
意识瞬间剥离,沉入脑海深处的“世外桃源空间”。
刚一进去,一阵震耳欲聋的动物叫唤声差点把他耳朵震聋。
“哼哧哼哧……”
“咯咯哒!”
贺镇山皱起眉头,烦躁地挥手赶走一只扑腾到脸跟前的灰毛野鸡。
野鸡翅膀扇起的灰尘,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这片失控的景象,没忍住暗骂了一句脏话。
太变态了。
那二十亩黑土地和深水寒潭散发的灵气,把这里的流速催化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
当初随手扔进来的十几头小猪崽,现在繁衍出了乌压压好几百头大肥猪。
全挤在水潭边拱泥巴。
漫山遍野全是一坨坨白花花的羊群,野兔更是跟打地鼠一样到处乱窜。
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西直门黑三那个地下盘口,短时间内根本消化不掉这么多活物。
堆在这里天天消耗粮食不说,看着还闹心。
贺镇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与其让这些畜生占地方,不如拿出去笼络人心。
今天这顿饭,他要让保卫科这帮属下,彻底变成只认他贺镇山这一个主子的死士。
半小时后。
轧钢厂后山荒地。
冬夜的西北风跟刀片一样,刮得人脸颊生疼。
三十多号保卫干事缩着脖子,冻得直跺脚。
鞋底踩在干枯的杂草堆,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麻杆,科长到底把咱整这来干啥?这风尿尿都能冻成冰棍。”
一个干事搓着冻僵的手指,牙齿打架。
麻杆吸了吸清鼻涕,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处。
“闭嘴!科长让咱们在这等着,指定有大动作!”
话音刚落。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劈开夜幕。
贺镇山开着偏三轮,后头跟着一辆借来的厂办大卡车。
车轮碾过烂泥地,稳稳停在人群正前方。
排气管喷出一股呛鼻的蓝色尾气。
贺镇山跨下摩托车,皮靴踩碎了一块冻土。
“大山,带几个人去掀大卡车后面的篷布。”
他吐出一口白气,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
“今晚没别的任务,敞开了吃。”
赵大山带着几个兄弟,手脚麻利地爬进车斗。
一把扯开那层厚重的军绿帆布。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后山这片空地接连响起。
三十多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地了。
车斗里。
整整齐齐码放着五头已经宰杀褪毛、白花花的大肥猪!
每一头都起码三百斤往走,那膘肉厚得能有一拃宽。
旁边还摞着十只处理干净的肥羊。
红白相间的肉理,在车灯的照射下,散发着诱人的肉腥味。
在这连买二两肉都得排半天队、要肉票的年头。
这画面简直比看到金山银山还要震撼。
咕咚。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大口唾沫。
紧接着,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麻杆一激动,舌头直接咬了牙花子。
疼得他直抽冷气。
“哎哟卧槽……科、科长,这、这全给咱们造的?”
他结结巴巴,双手在半空瞎比划,根本不敢碰那些肉。
生怕摸一把就能少块皮。
贺镇山解开风衣的两颗扣子,透了透气。
走到一头大肥猪跟前,拔出后腰的三棱军刺。
刀刃在白月光底闪过一道寒芒。
他手腕一翻。
“扑哧”一声,刀尖轻而易举地划开厚实的猪后座。
割下一大块带着雪白脂肪的五花肉,随手扔进赵大山怀里。
“愣着干什么。捡柴火,生火。”
贺镇山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甩掉刀刃沾着的血水。
“今晚这五头猪、十只羊,剩下一根骨头,你们都不许下山。”
人群瞬间沸腾了。
“嗷——!”
这帮汉子像疯了一样,嗷嗷叫着四散散开。
捡树枝的、搬石头的、拿警棍削签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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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分钟,三堆冲天的篝火在荒地燃起。
通红的火光映红了每一个保卫干事狂热的面庞。
铁架子支起来。
整扇的排骨和羊腿被架在炭火表面烘烤。
高温迅速逼出肉里的油脂。
一滴滴金黄的猪油顺着肉理滑落,砸在通红的木炭中。
“嗞啦——”
火苗猛地窜起半米高。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烤肉香气,像炸弹一样在空气中爆开。
混着粗盐巴和孜然面烤焦的味道。
直往人的天灵盖里钻。
几个年轻干事眼眶都红了,一边吸鼻子一边抹眼泪。
他们长这么大,过年都没闻过这么霸道的肉香。
“熟了!熟了!”
赵大山顾不烫手,直接用蒲扇大的巴掌撕下一大块羊排。
张开大嘴,狠狠咬了一口。
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飙射。
灵泉水滋养出的肉质,鲜嫩得根本不用费力嚼,直接化在舌尖。
烫得他直哈气,却死活不肯吐出来。
油脂顺着赵大山的嘴角往下流,滴在警服领口。
“好吃!真他娘的好吃!我把舌头都吞进去了!”
他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一边伸手去护旁边的烤肉。
麻杆也不甘示弱。
手里攥着两串烤得焦脆的猪肉皮,吃得满嘴流油。
他烫得原地直跳,手还不忘把肉往嘴里塞。
“呜呜……科长,以后我麻杆这条命就是您的!谁敢跟您炸刺,我活扒了他的皮!”
三十多号人,围着篝火狼吞虎咽。
咀嚼骨头的脆响、吞咽肉块的闷声,交织在寒风中。
这是一场近乎野蛮的饕餮盛宴。
贺镇山没有跟他们抢。
他坐在一块避风的大青石处,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
碗里装着劣质的红星二锅头。
他小口抿着酒液,辛辣的味道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胃里。
深邃的眸子静静看着火光前这群如狼似虎的汉子。
他看到了绝对的服从。
看到了用一座肉山砸出来的狂热忠诚。
只要他现在一句话。
这帮刚吃饱喝足、浑身充满煞气的保卫干事。
敢立刻拎着棍子去把红星厂的厂办大楼给拆了。
在这个年代,能让人吃饱肉的人,就是天。
两个小时后。
几堆篝火渐渐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余烬。
夜风吹过,卷起几缕青烟。
地堆满了光秃秃的骨头棒子,连点筋头巴脑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干事们横七竖八地靠着石头,捂着撑得溜圆的肚皮直打饱嗝。
嘴里全是满足的油腥味。
贺镇山将手里的粗瓷碗往旁边的石头一磕。
“当啷”一声脆响。
原本懒散的三十多号人,条件反射般猛地站直身体。
排列得整整齐齐,眼神锐利地盯着那道黑风衣的身影。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肉香吗?”
贺镇山站起身,拍了拍风衣沾染的草屑。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香!”
三十多条嗓子齐声怒吼,震得后山树林的宿鸟扑棱棱惊飞。
“很好。”
贺镇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拔出腰间那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枪,指尖扣在扳机处。
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吃饱了,就该干活了。”
他偏过头,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犹如锁定猎物的鹰隼。
“拿你们手里的家伙事,全给我去四合院集合。”
“有人写了匿名信,想砸咱们保卫科的饭碗。”
贺镇山顿了顿,声音透着股刺骨的冰寒。
“大山,去通知街道办的老王。就说保卫科接到群众举报,院里藏着盗窃公家物资的敌特。”
他冷笑一声,大步走向偏三轮。
“今晚,咱们挨家挨户地搜。我倒要看看,写举报信的那几只臭虫,骨头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