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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七个村花姐姐 / 第 56 章

第303章 开针

赵医生第三次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病人。

那天是四月中旬,塘边的第一批莲花已经开了三朵。赵医生把那辆深灰色面包车停在诊所门口,先从副驾驶扶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又从后座拎出一个用皮筋扎着的厚笔记本。女人姓何,是柳树沟隔壁村的,右肩疼了快一年,抬不起胳膊,穿衣服都要人帮忙。赵医生在电话里跟林逸提过,说这个病人他扎了两个月不锈钢针,进针第二层,穴位选的是肩髃、肩髎、臂臑,效果一直不稳定,有时候扎完松快半天,第二天又疼回来。他想带过来请林逸看看,顺便学一下第三层的手法。

林逸让何大姐在治疗床上坐下来,把右肩露出来。他按了几个位置,又在肩关节周围找了几个压痛点,然后让赵医生先按自己的思路扎一遍。赵医生从药箱里取出不锈钢针,在肩髃、肩髎、臂臑三个穴位下了针,进针到第二层,留针二十分钟。拔针之后何大姐活动了一下肩膀,抬到肩膀高度就停住了,再往上抬就疼。赵医生把针收好,退到旁边,看向林逸。

林逸从抽屉里取出那只旧木盒,打开盒盖,取出三根银针。他在同样的三个穴位进针,到第二层的时候稍微放慢了速度,过了第二层之后继续往深里捻了一寸左右。赵医生站在旁边盯着他的手指,看见他进到第三层时手腕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开始缓慢捻转。何大姐忽然侧过头来看了林逸一眼:“林医生,你这个针是不是扎到什么地方了?肩膀里面刚才像有一根筋一直绷着,现在忽然松了,热乎乎的。”林逸继续捻了半分钟,然后依次处理其他两个穴位。留针二十分钟后拔针。何大姐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这次她把右臂慢慢抬起来,抬到耳朵旁边停了一下,又往上举了几寸,超过了头顶。她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两秒,然后转头对赵医生说:“比刚才多抬了一截。肩膀上那股绷着的劲没了。”

赵医生在诊桌旁边站了一会儿,从笔记本里翻到何大姐那一页,指着上面记的穴位和深度对林逸说:“我扎到第二层的时候,她只说酸胀,没有别的感觉。你扎到第三层的时候她马上说有热流。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的差距真的这么大?”林逸把银针擦干净放回木盒里,在诊桌前坐下来:“第二层到第三层之间有一层筋膜,针尖穿过去的时候指腹能感觉到一个明显的阻力变化。你刚才扎到第二层的时候,针尖停在筋膜外面,气感只能沿着浅层传导。进到第三层之后,针尖到了深层肌肉的间隙,气感能沿着肌间隙往下走。何大姐那股热流就是从肩髃往臂臑方向走的,正好沿着三角肌后缘的肌间隙。你回去可以先在自己身上试,扎到第二层和第三层分别是什么感觉,记下来,再给病人用。”

赵医生在笔记本上把这段记下来,又在何大姐那一页旁边补了几行字。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药箱里,侧过头来看了林逸一眼:“我扎了二十年不锈钢针,从来没注意过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有一层筋膜。以前扎到第二层觉得有酸胀就停手了,怕往深里扎伤到什么东西。你今天扎第三层的时候,针尖穿过去的那一刻,她的反应跟第二层完全不一样。我以前那些效果不稳定的病人,可能就是因为没扎透那一层。”

那天下午,赵医生在诊所里待了一整个下午。林逸把三摞病例夹都拿出来让他翻,他把关节类里所有涉及肩部的病例抽出来,跟自己的病例一页一页对比。白若兰来药房取艾草条的时候,看见诊桌上摊满了病例夹和笔记本,在诊桌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打扰他们,取了艾草条就回药房了。赵医生在诊室里坐到傍晚,临走的时候把那本厚笔记本放在诊桌上:“这几页是我这半个月重新抄的病例,针感那一栏我自己填的。你帮我看一眼,填得准不准。下周我把何大姐的后续也带过来,她今天扎完回去,如果明天肩膀还是松的,说明第三层的手法在她身上是稳的。”

赵医生带着何大姐上了面包车。车子驶离之后,林逸翻开赵医生留下的笔记本。里面抄了将近二十页病例,每一页都按林逸病例夹的格式分了症状、穴位、层数、针感、留针时间和拔针后效果。针感那一栏赵医生填得很仔细,有些写“第二层酸胀,第三层热流感”,有些写“第二层无感,第三层针下微颤”。林逸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赵医生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第三层比第二层深约两毫米。进针时指腹感到阻力变化后继续捻转,气感明显增强。回柳树沟后在合谷、内关两穴继续练习第三层手法。”

那天傍晚,林逸到塘边的时候,春桃正坐在长椅上把窗台上那排干莲蓬按年份重新码好。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把最后一捆莲蓬码好之后直起身来,在长椅上坐下:“你今天诊所来了个赵医生带来的病人。”林逸在长椅另一侧坐下,把何大姐的情况说了一遍。春桃把手搭在椅面上,听完了没有立刻说话,看了一会儿塘面才开口:“你之前分了三类病例。关节类里最多的是肩周炎和腰突。今天这个肩周炎你扎到第三层的时候病人马上说有热流。赵医生在旁边看着,回去之后会在他自己身上试。他试出来第三层的手感之后,再给病人扎,效果会比以前稳定。你扎针和管塘一样,都是先在自己身上试,试出手感了再动手。塘边的记录本能分年份,是因为你第一年就开始记。病例夹能分三类,是因为你换银针之后开始留意不同病种的反应。赵医生现在做的,就是你三年前做的事。他刚开始分病例,刚开始试银针,刚开始记针感。等他记满一年,他的病例夹也能分三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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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砖房门口,把那盆已经搬回窗台上的莲苗端到长椅旁边的石阶上。四月中旬的光照比三月强了不少,盆里的莲苗叶片已经展开了四五片,颜色深绿,叶缘的波浪纹也比刚发芽时清晰。春桃蹲下来用手拨了一下叶缘,站起来走回长椅坐下:“你回去之后可以把赵医生留下的笔记本跟你的病例夹放在一起。等他下次来的时候,你把他抄的病例跟你的典型病例对照着看。他填的针感那一栏如果跟你的记录吻合,说明他的手法已经摸到第三层了。如果不吻合,再帮他调。”

那天晚上,白家吃晚饭的时候,白若兰把当天的记录本摊开在桌上,指着备注栏里那行字给林逸看。林逸翻了一遍,没有评价。白若薇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赵医生带了何大姐来,你扎了第三层,何大姐抬胳膊抬过头顶了。赵医生回去试银针,试出第三层的手感再给病人扎,效果会比以前稳。他干了二十年,手法底子好,缺的就是第三层那两毫米。补上之后,他那边十里八乡的肩周炎和腰突病人就有地方扎针了。”她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没有继续说。白若莲坐在桌子另一侧,正跟白若菊商量给念塘做夏天穿的小褂子,两个人面前摊着一块新裁的薄棉布。念塘坐在白若萱腿上,手里攥着那颗干莲子,嘴巴里嘟囔着“塘、塘”的音节,白若萱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那天晚上,林逸在诊所里坐了一会儿。他把那只旧木盒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诊桌上,打开盒盖,把赵医生留下的那根银针和陆年丰那排银针放在一起检查了一遍。针身没有弯折,针尖依然锐利。他把盒盖合上,然后翻开赵医生留下的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逐页看了一遍。赵医生抄了将近二十页病例,每一页都按他的格式分了症状、穴位、层数、针感、留针时间和拔针后效果。针感那一栏填得越来越细,从最开始只写“酸胀”两个字,到后面开始写“第二层无感,第三层针下微颤,热流感沿前臂下行”。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光落在院墙边那棵桂花树上,满树的花苞已经绽开了大半,空气里飘着一层淡淡的甜香。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诊室,关了灯。塘边的水面正在一天天回暖,浅水区新翻的泥面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浮叶。而诊桌上那只旧木盒里多了一根赵医生的银针,旁边是那本抄了二十页的笔记本。等赵医生下次来的时候,他抄的病例会攒到三十页,针感那一栏会写满第三层的各种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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