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感觉后脑勺像被铁锤砸过。
他试着动一下手指。
没反应。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两秒才重新对焦。
入眼是灰白色的水泥台阶。
他想转动脖子。
粗糙的尼龙扎带死死勒在喉结下方,卡住了呼吸道。
他被绑成了一个虾米。
双手反剪在背后。
小腿折叠贴着大腿,用黑胶带缠了十几圈。
毒蛇想说话。
嘴里塞着一团带有浓重机油味的破棉布。
他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身为排名前十的职业杀手,他第一反应是遇到同行黑吃黑了。
但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见。
就只记得脖颈处痒了一下。
上方传来玻璃门推开的响动。
毒蛇费力地转动眼球。
门框上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铁牌子。
上面印着五个大字:京海市公安局。
毒蛇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响。
他宁愿被丢在公海里喂鲨鱼,也不想被绑在市局门口。
这要是传到暗网那个圈子里。
他这辈子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周若彤推开玻璃门。
她刚熬了一个通宵跟进案子。
眼皮底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头发用塑料抓夹随便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搭在脸颊。
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速溶咖啡。
她打了个哈欠。
脚尖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
周若彤低头。
纸杯从指间滑落。
褐色液体溅在她的警用皮鞋鞋面。
“什么鬼东西?”
她后退半步,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台阶上躺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
像个待宰的年猪。
男人旁边扔着一个黑色帆布包。
包拉链开着一半。
里面露出金属枪管的冷硬轮廓。
周若彤神经瞬间绷紧。
她蹲下身,一把扯开帆布包。
狙击步枪零件、高倍瞄准镜、两发黄铜子弹。
还有一张伪造的电工证。
她视线移到男人的脖子。
那里挂着一个黑色的金属U盘。
U盘下面压着一张白纸,用透明胶条粘着。
纸上用粗头马克笔写着一行字。
“海外杀手‘毒蛇’,内附三年交易流水及金主名单。不用谢。”
周若彤咽了口唾沫。
她看了一眼地上呜呜挣扎的毒蛇。
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来人!”
她冲着局里大门吼了一嗓子,声音直接劈了叉。
“门口有人送业绩来了!”
几个值班警察跑出来。
看到地上的重火力装备,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周若彤拔下那个U盘,转身跑进物证科。
她把U盘插进一台没联网的电脑机箱。
文件夹弹开。
里面整理得清清楚楚。
毒蛇的真实身份、护照扫描件、比特币转账记录。
甚至连他昨天在哪家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都有高清监控截图。
底裤都被人扒干净了。
周若彤盯着电脑屏幕。
手心里全都是汗。
她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是晏舟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这种把国际杀手当外卖一样打包配送的手法。
除了那个把千亿资金当砖头砸的男人。
她想不出第二个。
操场上。
运动会结束。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方向走。
橡胶跑道散发着闷热的胶皮气味。
晏舟把手里的空奶茶杯抛向两米外的垃圾桶。
“当。”
塑料杯砸在桶沿,弹到了地上。
晏舟啧了一声。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杯子,重新扔进桶里。
运动裤腰带勒得有点紧,他顺手扯了扯布料。
领口处的骨传导耳机传来唐三的声音。
“爷。人放市局门口了。周警官亲自签收。”
耳机里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咔嚓声。
“U盘也挂上了。这孙子这次进去,没个无期出不来。”
晏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嗯。”
他喉结滚了一下。
“把尾巴扫干净。别查到我们头上。”
“放心。那面包车套的假牌。路线全避开了主干道监控。”
唐三吐了口烟圈。
“爷,下次有这种活,能找个经打的吗?我这无人机还没开高功率呢,他就不行了。”
晏舟掐断了通讯连接。
唐胖子在旁边捡座位上剩下的几瓶矿泉水。
他把塑料瓶全塞进书包里,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老大,你搁那自言自语啥呢?”
胖子把书包甩到背上,压得肩膀一沉。
“推销电话。”
晏舟转身。
因为在塑料折叠椅上坐得太久,左腿有点发麻。
他走第一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整个人踉跄了半步。
孟听晚就走在他旁边。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小臂。
“怎么?年纪轻轻就腿脚不利索了?”
她挑了挑眉。
晏舟顺势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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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瘦削的肩上。
“坐麻了。孟总扶我一把。”
两人并肩慢慢往校门外走。
没有惊天动地的枪战。
没有声嘶力竭的搏杀。
一场针对千亿财阀的顶级暗杀,就这么在几句闲聊中消弭于无形。
连一滴血都没溅出来。
下午两点。
晏氏科技总部大楼。
董事长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孟听晚换了一套黑色的丝绒职业套装。
她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桌上摊开几份刚送来的并购案文件。
她心情不错。
晏舟说晚上要去吃城南那家私房菜。
她十分钟前刚补了口红。
“笃笃。”
橡木门被敲了两下。
沈清秋推门进来。
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陷进去一个浅坑。
沈清秋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点。
她手里拿着一个没有标签的牛皮纸袋。
“孟总。”
她走到桌前。
把纸袋推到孟听晚手边。
“外勤组唐三十分钟前传过来的内部安保日志。”
孟听晚停下手里的钢笔。
“今天不是他在学校负责外围吗?”
她随手拆开纸袋的白线。
“这有什么好报的。”
她抽出里面的一张薄纸。
视线落在第一行。
上面的黑色铅字印得清清楚楚。
【上午十点十五分。西北角废弃实验楼天台。发现狙击阵位。】
孟听晚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没说话。
视线快速往下扫。
【目标:晏舟。】
【杀手代号‘毒蛇’,携带改装狙击步枪。已由我方控制并移交市局。】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中央空调风口的呼呼声变得异常清晰。
孟听晚看着那张纸。
纸张边缘被她的指甲压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她没有砸桌子。
没有破口大骂。
她依然坐在转椅里。
只是背脊挺得笔直。
胸口随着呼吸开始剧烈起伏。
丝绒套装的领口边缘,白皙的皮肤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有人在晏舟的眼皮底下,架了狙击枪。
枪口对准了她男人的头。
如果唐三慢了一秒。
如果那只无人机出了故障。
晏舟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孟听晚咬住下唇。
牙齿刺破了嘴唇内侧的黏膜。
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散开。
她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的手逐渐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的颜色。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钢笔的树脂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响声。
“咔。”
一声脆响。
昂贵的钢笔从中间断裂。
黑色的墨水瞬间涌出来。
弄脏了她的掌心。
顺着指缝滴落在那份安保日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