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在几十里外的中军大帐里，把血喷在沙盘上的时候。
天京城下关码头，鞭炮纸铺了厚厚一层。
红色的碎纸屑被江水一卷，糊在栈桥的木桩上。
长江航道通了。
江面上再也没有悬挂黑旗的湘军水师。
取而代之的，是从九江、安庆方向涌来的上千条木船。
船底吃水很深。
舱里装满了白米、粗布和铁锭。
甲板上挤满了逃难的流民。
他们穿着破烂的单衣，脸颊瘦得凹陷，眼底全是惶恐和饥饿。
赵阿生站在码头最高的一个木箱子上。
他嗓子早喊劈了。
手里抓着个白铁皮喇叭，喇叭边缘全是手汗。
“排队！别往水里挤！”
赵阿生拿喇叭敲了一下旁边一个插队的汉子。
“只要是个带把的青壮，今天领两斤大米，明天进新兵营！”
“一日三顿管饱饭！”
流民们听见“大米”两个字，眼珠子全绿了。
有人一脚踩了前面人的草鞋后跟。
两人揪着头发撕扯起来，直接滚进江边的烂泥里。
泥水溅了旁边人一身。
两个护卫跑过去。
一人给了一枪托，砸在后背上。
这才把两人强行拉开。
分田地的告示，加上江南大捷的威名。
整个江南的青壮年像疯了一样往天京城扎。
招兵处的实木门槛，被硬生生踩断了两根。
断木头渣子掉在泥水里。
半个月。
整整十万人。
登记造册的黄皮账本，堆满了军政总指挥部的半个偏殿。
大殿里。
杨胤霆坐在桌前，翻开一页花名册。
纸张太糙，划了一下食指指肚。
没破皮，留下一道白印。
他合上账本，把它扔在一边。
意识下沉。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弹开。
击溃江南大营，全歼湘军水师。
两场碾压式的胜利，加上废除神权带来的民心归附。
右上角的能源点数字，直接飙到了一个夸张的天文数字。
他滑开武器兑换列表。
越过那些前装滑膛枪和黑火药火铳。
视线锁定。
【毛瑟1871型后装线膛步枪】
单发，旋转后拉式枪机。
使用十一毫米口径的黄铜金属定装弹。
这东西不需要站着从枪口捅火药。
士兵可以趴在泥坑里装填。
射速和射程，对这个时代的前装枪就是降维打击。
杨胤霆点了兑换。
巨额能源点瞬间扣除。
城外的军需大库里，蓝光连续闪动。
十万支崭新的步枪。
带着烤蓝幽光的长枪管，实木枪托。
外加十万把三十厘米长的精钢刺刀。
连同配套的牛皮弹药盒和武装带，把仓库塞得满满当当。
城北跑马场。
兵工厂的土高炉日夜不熄。
黑烟把半边天都熏黑了。
傅善祥咬着半个冷馒头，快步走过车床棚。
几十台冲床同时砸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哐”声。
震得她头皮发麻。
她用力咽下干硬的馒头。
噎得她捶了两下胸口。
“铜皮退火再匀一点！弹壳口别压裂了！”
她冲着一条流水线喊。
有了系统的十万支现成步枪。
兵工厂的压力全在子弹上。
几万个工匠分成三班倒，模具冒着青烟。
一天能出十万发定装黄铜子弹。
新兵大营。
十万青壮年分批排成方阵。
很多人光着膀子，汗臭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直冲云霄。
“把你们那些破号衣、大刀长矛，全给老子扔火盆里！”
李秀成站在高台上吼。
他手里那把波波沙冲锋枪背在身后，威风凛凛。
新兵们走到军需物资堆前。
一个瘦高的年轻汉子，接过一套军绿色的粗棉布军服。
布料摸在手里，很厚实。
他脱下身上的烂布条，赶紧套上军服，扣紧铜扣子。
军需官递过来一把毛瑟步枪。
汉子双手接住。
枪身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往下一沉。
“长官，这铁管子连个火绳孔都没有，咋点火？”
他摸着光秃秃的机匣，满脸迷茫。
旁边的一个老兵走过来。
一巴掌拍在汉子刚戴上的钢盔上。
“当”的一声脆响。
“土包子。”老兵骂了一句。
一把抓过汉子手里的步枪。
右手握住金属枪栓的把手，往上一抬，猛地往后一拉。
“咔嚓。”
枪膛打开了。
“看好了。子弹从这屁股后头塞进去。”
老兵推上枪栓，锁死。
“扣这弯铁条就能打。”
汉子张着嘴，口水差点滴在护木上。
他从腰间的牛皮盒里摸出一发黄铜子弹。
手哆嗦着。
往枪膛里塞。
塞反了。
底火朝前，弹头朝后，死死卡在抛壳窗里。
老兵气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尖头朝前！你想炸死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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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装只用了短短三天。
十万大军，脱胎换骨。
五颜六色的头巾和粗布号衣彻底消失了。
北大营外。
开阔的平原上。
十万人列成几十个巨大的方阵。
太阳升到正当空。
光线打在十万把上了膛的步枪上。
枪口的精钢刺刀连成一片。
反射出一整片白花花的冷光。
像一片银色的带刺海洋，刺得人眼睛发酸。
杨胤霆坐在一辆敞篷吉普车上。
车子沿着方阵边缘缓慢行驶。
排气管突突冒着黑烟。
他穿了一件特制的军绿色风衣。
没扣扣子。
风一吹，衣摆往后翻卷。
他手里夹着半根抽了一半的万宝路。
烟灰被风吹断。
落在铁皮车门上，打了个滚散开。
“全体都有！”
李秀成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扯着嗓子大吼。
战马受惊，原地踏了两步。
“立正！”
十万双厚底牛皮军靴，同时并拢。
靴跟狠狠撞击在一起。
“啪！”
这一声巨响。
十万人的动作汇成一个声音。
脚下的平原大地剧烈一震。
地皮上的浮土被生生震得跳起半寸高。
一股浓烈的枪油味伴随着黄土升腾。
杨胤霆把烟头弹出车外。
他看着这片由线膛枪和军绿色构成的钢铁城墙。
冷兵器时代的肉搏，在这里彻底入土了。
这十万人往前推。
大清的八旗和绿营，就是一堆堆待烧的柴火。
赵铁柱坐在副驾驶上。
大光头在太阳底下反光。
他怀里抱着雷明顿霰弹枪。
突然转过头，看向平原后方的官道。
一匹快马正发疯一样往这边跑。
马蹄子砸在硬土上，卷起大片黄尘。
骑马的是个通讯兵。
他跑得太急，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战马跑到吉普车前十多步的地方，前腿一软。
直接跪倒在土坑里。
通讯兵从马背上滚下来。
连滚两圈。
头上的钢盔磕飞了，掉在石头上叮当响。
他爬起来，顾不上拍土。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红漆竹筒。
跌跌撞撞地扑到吉普车旁边。
“大帅！”
通讯兵嗓子冒烟，咳出一口带血的干痰。
他把竹筒递过去。
手腕控制不住地哆嗦。
杨胤霆拿过竹筒。
拧开木塞，倒出一张纸条。
纸条很窄，上面只有两行字。
字迹潦草。
写字人的汗水滴在上面，把一团墨汁洇开了一小块。
杨胤霆扫了一眼。
左边眉毛挑了一下。
“湖南来的急报。”
他把纸条拍在仪表盘的塑料壳上。
发出一声轻响。
“左宗棠。”
杨胤霆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带了五万楚军精锐。没走水路。”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
冷笑一声。
“从西线摸过来了。”
“想抄咱们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