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晨雾还没散去。
苍州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主干道,被望不到头的车队塞死了。
车队从星河动力园区大门,一直延伸到七公里外的高速公路收费站。
三十辆重型防暴押运车一字排开,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三步一岗,气氛严肃。
叶凡站在三楼指挥中心的单向防爆玻璃前,手里端着印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缸。
他的视网膜上,一串串蓝色字符正在飞速刷新。
【资金池容量过载预警。】
老工那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经过多维度的逻辑推演和人类行为学分析,你当前面临的最大生存痛点,是钱多到没地方放。物理空间上,一楼的地下金库已经塞满了沙特运来的高纯度金条;虚拟空间上,对公账户后方的零多到引发了系统溢出测试。”
这算什么痛点。
叶凡吹散水面飘浮的枸杞。
防务展上,“追雨者”雷达让洛克希德·马丁公司丢尽了脸。
这带来的连锁反应,远超华尔街那些精算师的预料。
资本和政客总是最先察觉到机会的。
没人会在乎星河动力的产品名录上写的是除草机还是抽水泵,他们只认死理。
能侦测到F-35隐身战机的机器,哪怕外观再难看,也是能改变地缘政治格局的神器。
十七个国家的采购团,连夜包机飞抵苍州。
五千亿美元的意向订单总额。
这对一家名义上的民营农机企业来说,属实是相当炸裂的烦恼。
楼下新建的多功能商务大厅里,吵成了一锅粥。
十七国民间代表,统统打着“南南合作农业科技促进会”的招牌。
但这帮人的做派,和农业沾不上半点关系。
沙特代表团的助理阿齐兹满头大汗。
他西装后背早就湿透了,手里举着一个扩音喇叭,用沙哑的嗓音试图控制局面。
“各位代表!请遵循排号机顺序!不要拥挤!星河动力的产能是充足的!”
底下的抗议声反而更大了。
某非洲国家的军长,指着阿齐兹的鼻子吼道:
“凭什么沙特排一号?我们拿的是不记名瑞士银行本票,现结!你们不讲信用!”
南美洲的一位代表更直接,把一箱子钻石原矿拍在桌子上:
“今天签不上字,我们总统会把我扔进亚马逊河喂鳄鱼!必须让我们先签!”
语言五花八门,阿拉伯语、斯瓦西里语、西班牙语交织在一起。
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技术总监老李趿拉着人字拖,顶着一头乱发,冲进指挥中心。
他领带歪到腋下,手里死死攥着一叠打孔数据报表。
“老板!顶不住了,真顶不住了!”老李大口喘着气,“咱们的支付接口瘫了!海外汇款通道的数据请求把前置服务器干宕机三次!”
叶凡放下搪瓷杯:“换备用服务器。慌什么。”
“备用也冒烟了!”老李把报表拍在办公桌上。
“那些土豪全用非对称渠道汇款!为了避开北美SWIFT系统的资金监控,他们用了欧元、离岸人民币甚至大宗商品交割单交叉支付!央行那边都惊动了,连夜派了三个工作组驻场,特批拉了八条国家级金融专线,这才勉强把结算通道稳住。”
这倒是意料之中。
防务展的动静太大,华盛顿的政客们现在估摸着正严密监控着全球每一笔大额资金流向。
买家们不傻,没人愿意被鹰酱控制资金。
“告诉财务部,把网线全拔了。”叶凡翻着桌上的排产计划。
“按规矩排队,让他们分批来,咱们又不差这三五天的流动资金。谁吵得最凶,就把他的签约排期往后挪三个月。”
老李翘起大拇指:
“还得是你。这叫饥饿营销,学雷总!”
楼下的吵嚷声停了。
萨勒曼亲王在四名皇家卫队成员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进大厅。
他没用扩音喇叭,站在场地中央,抬了抬右手。
各路代表都安静下来,没人再出声。
“诸位。”萨勒曼语速平缓,“既然是合作促进会,就要有规矩。无序的竞争,只会让那些试图封锁我们的西方人看笑话。”
他直接抛出方案。
按地区划片办理。
中东地区国家资金最雄厚,作为第一梯队优先签约;非洲国家资源丰富,排在第二梯队;拉美和东南亚的代表分入第三批次。
三言两语,直接定调。
那些躁动的代表们私下衡量了一番实力差距,也就不闹了,乖乖按照区域找座位坐好。
秩序刚恢复,大门又开了。
辛瓦稀粑上校迈着正步,跨进会场。
他一身熨烫得连条褶皱都没有的白象国空军礼服,胸前挂满叮当乱响的劣质勋章,头上顶着标志性的军帽。
在这个所有人都默契穿着便装、主打民间农业合作的场合里,他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作为前不久在防务展上刚掉了一架光辉战机的辛瓦拉稀中将的亲侄子,这位上校没继承任何谦卑的优良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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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昂着粗壮的脖颈,轻蔑地扫视全场。
“一群泥腿子搞的草台班子。”辛瓦稀粑上校用浓重的咖喱味英语嘀咕,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排几个人听见。
他瞧不起这种绕开官方军贸渠道、打着农机旗号的交易形式。
在他看来,白象国作为南亚霸主,不屑于与这些穷国为伍。
没人搭理这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但角落里的一道视线,让辛瓦稀粑觉得刺眼。
阿卜杜拉的贴身助手,巴巴羊国的特别观察员。
他安静地坐在承重柱的阴影里。
没穿军装,只有一套布料普通的灰色西装,甚至连领带都没打。
两人对上了视线。
刚缓和下来的气氛荡然无存。
常年的边境摩擦和血债,让这两个国家的代表看对方的眼神都不对。
两人没打招呼,也没寒暄,只互相打量着,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
上午的签约仪式暂告一段落,进入中场休息,宾客们陆续前往走廊的茶水区。
然而,短暂的平静很快被打破。在过道中央,辛瓦稀粑上校充满优越感的言论,精准地刺向了不远处的巴巴羊国代表。
“猴子拿到枪,只会打死自己。”
这句夹杂着浓重咖喱口音的英语,让空气瞬间凝固。
巴巴羊代表端着水杯,冷冷回敬:“再说,你们那架光辉战机掉下来时,可不如猴子。”
辛瓦稀粑脸色发青,手里的咖啡杯被捏得变了形,两人怒目相向,剑拔弩张,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让开。
二楼连廊,叶凡双手插兜,俯视着楼下的闹剧。
视网膜上字符滚动。
【警告:检测到南亚次大陆高危地缘冲突变量。物理冲突概率87%。是否启动安保干预?】
叶凡在脑中回了两个字:不用。
做大生意,就得让客户发泄发泄。
把这帮人圈在一起,本就是压力测试。星河动力的产品,正需要实战来收集数据。
这场小小的风波,随着上午签约仪式的结束而暂时平息。
宾客们陆续去餐厅。
辛瓦稀粑上校却在一楼楼梯口停下,抬头看着正要下楼的叶凡。
他理了理溅上咖啡的领带,走上台阶,在离叶凡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摆出一个自认很有压迫感的姿势。
“叶先生。”辛瓦稀粑的英语弹着舌,“做买卖,要门当户对。有些东西,不是谁都有资格碰的。”
他用粗短的手指敲着楼梯扶手,“把刀递给疯子,只会伤了你自己。小心点,别给错了人。”
叶凡理了理袖口,看着这位自视甚高的军官,笑了。
“买卖,讲究银货两讫。资格这种词,不在星河动力的合同里。”
叶凡迎着他的目光,话里有话:
“技术,会自己选朋友。上校,你挡路了。”
说完,他越过辛瓦稀粑,径直下楼。
辛瓦稀粑僵在原地,脸皮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