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大火在半个时辰后渐渐被宫廷内卫与禁军联手压制。
那些由“化火成兽”古物催生出的狂暴火兽,在耗尽了器物内部的本源后,终究消散在天地之间,只留下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然而,大火虽灭,皇城上空的肃杀之气却愈发浓重。
“传圣谕!
召大皇子周景乾、六皇子周景宣,即刻入养元殿觐见!”
尖锐刺耳的太监唱喏声,在一队队手持火把的禁军簇拥下,迅速传遍了皇宫内外。
疯谷崖畔,周良收回了眺望的目光。
大周皇权的洗牌就在今夜。
老皇帝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行出面,大皇子狗急跳墙,六皇子心怀怨毒,这三方撞在一起,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结局。
而这场变局,将直接决定几日后乾元洞天之行的格局,甚至关乎周良接下来在皇城的步调。
“去看看。”
周良眼神平静,转身走入石洞。
他迅速脱下药宗的青色长袍,换上一身贴身的纯黑夜行衣。
伸手在脸上一抹,《千影易形术》运转,原本林渊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骨骼肌肉微调,化作了一个面容冷硬、毫无特征的陌生刀客。
紧接着,周良深吸一口气,圆满境界的《蜃气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本身的气息掩盖得完美无缺。
做完这一切,周良身形一闪,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从灵枢药宗到大内皇宫,沿途布满了明哨暗卡。
但对于如今的周良而言,这些防线形同虚设。
他如同一缕幽风,贴着上城的暗金屋脊无声掠行。
大成境界的《神照无极经》张开,十二根金色神元枝桠在识海中微微摇曳,将方圆数里内的所有禁军暗哨清晰地印入脑海。
一炷香后,周良抵达了皇宫外围。
高达十丈的宫墙上,覆盖着一层阵法光幕。
这是紫云道宫布下的护庭大阵。
如今皇宫内乱,大阵处于完全开启的状态。
一旦有任何异种元力触碰,立刻便会引动阵法反噬,并向全城示警
周良停在宫墙下阴影处,体内肾藏与肺藏同时震动,幽蓝色的水之晶核与淡青色的风之晶核交相辉映。
《太虚无相功》第三层,化实为虚。
周良的肉身开始高频微颤,皮肉筋骨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实体的沉重感,化作了一团半透明的水气与微风。
他一步迈出,身体直直地撞向那层光幕。
没有碰撞声,没有元力涟漪。
周良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湖面,毫无阻滞地穿透了护宫大阵,稳稳地落在了宫墙内侧。
第一重、第二重、第三重。
周良如法炮制,连续穿透三道禁制宫墙,避开了五拨提着灯巡逻的宫廷大内侍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皇宫最核心的区域,养元殿。
养元殿是老皇帝周穆常年闭关续命的所在。
殿外虽然没有重兵把守,但周良凭借神元敏锐地察觉到,暗处的虚空中隐匿着一道与周遭空间融为一体的五藏境巅峰气息。
想必是国师卜苍梧,也是老皇帝今夜召见两个皇子的底牌。
好在周良身怀圆满境的《蜃气诀》与《太虚无相功》,并未被对方发现。
周良没有走正门。
他脚下发力,身如灵猿般贴着大殿外墙攀援而上,顺着殿顶一处半开的琉璃瓦通风口,悄然滑入了漆黑的殿顶空间。
大殿内部极其空旷,周良在一根粗壮的金丝楠木殿梁上伏下身子,将呼吸压至最低,目光穿透梁下的阴影,俯视着整座大殿。
刚一进入,一股难闻的气味便直冲鼻腔。
那是一种浓烈的药香,混合着令人作呕的尸体腐烂臭味。
周良微微皱眉。
他曾亲手端了幽蛰会的母巢,对这种死气沉沉的味道有些熟悉。
不过这并不是虫子散发出来的味道,联想到杨白笙之前提到的禁丹,
周良猜测这是常年服用禁丹后,难以净化的剧烈尸毒散发出的恶臭。
十六根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穹顶,金柱上雕刻的龙纹在昏暗的长明灯下显得狰狞可怖。
大殿深处的漏阁里,一座一人高的铜鹤更漏正在缓慢滴水。
“滴答……滴答……”
水滴声在死寂的大殿内回荡。
周良的目光透过重重纱幔,落在了大殿正中央的那张宽大龙榻上。
大周老皇帝周穆,此刻正靠坐在明黄色的隐囊上。
这位曾经君临天下的帝王,如今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
他骨瘦如柴,眼窝深陷,脸颊上的皮肤变成了骇人的青黑色,仿佛贴在骷髅上的一层干枯树皮。
他每一次呼吸,胸膛都会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刺耳的拉风声,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黑色死气,正顺着他的口鼻和周身毛孔不断向外溢出。
丹毒已入骨髓脏腑,这是真正的油尽灯枯。
而在龙榻的一侧,紧挨着老皇帝的位置,站立着一道奇异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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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素白长裙,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令周良心头一震的是,这少女的皮肤、眉毛,乃至长及腰际的发丝,竟然全部都是毫无杂质的纯白色泽。
她整个人就像是用一整块毫无瑕疵的白玉雕琢而成,在昏暗的大殿中,周身散发着一层微弱而圣洁的白色光芒。
这光芒带着净化气息,与老皇帝身上散发出的恶臭死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那个天生净秽异象的眷顾者……”周良瞳孔微缩。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被骗了假药、被打断双腿的散修陆谦。
那个为了寻找失踪幼妹,不惜修练硬功的汉子,至今还在山林中避祸。
而他苦苦寻找的妹妹陆禾,竟然被深锁在这座深宫大殿中。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推测,周良亲眼见到时还是有些惊讶。
周良凝神细看,发现陆禾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宛如一具失去了神智的提线木偶。
老皇帝身上溢出的黑色丹毒死气,如同受到某种磁力牵引,源源不断地涌入陆禾的周围。
陆禾纯白的皮肤下,隐隐可以看到一丝丝黑色的细线在血管中游走,那是被她强行吸纳并净化的丹毒。
正是靠着这个少女日夜不停地充当“过滤器”,老皇帝才能在禁丹的反噬下苟延残喘至今。
“嘎吱——”
沉重的养元殿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外面的夜风灌入大殿,吹得长明灯的光影一阵摇晃。
大皇子周景乾与六皇子周景宣,一前一后迈过了高高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