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以前在计委管过物资调配,我从小听他跟人打电话说这些事,听多了就知道从哪里下手。红星机械厂的账目我托人调了一份,对了一下就出来了。”
林卫东靠在椅背上。陆语嫣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人情世故懂得多。她爸陆青山在计委干了这些年,她从小耳濡目染,查账、理关系、找线索,比一般人快得多。
“干得不错,语嫣。这份材料先放我这儿。红星机械厂的事,我报给严司长。”
听到林卫东表扬,陆语嫣心情激动万分。能帮到他就好,她愿意帮林卫东分忧。
她点了下头,有点羞怯,有点兴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回过头来看了林卫东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林副司长,刘建成今天在会上那句话,说得挺痛快的。”
林卫东勾唇,向她绽放一个迷人笑容。
陆语嫣心里一颤,怎么会有这么迷人的男人啊!她浑身绵软,气息不稳,有点眩晕的感觉。
她走了,步伐有点紊乱。
林卫东靠在椅背上,拿起电话拨了严墨的号:“严司长,红星机械厂的技术协作经费有问题,挪用的钱流向了周景淮同村的一个五金厂。我把材料整理一下报给你。”
严墨那头停了两秒:“周景淮知道吗?”
“他今天在会上护着红星机械厂,我当着他的面把台账的事说了。他站起来走了。”
严墨沉默了几秒:“材料报上来,我报王副部长。”
挂了电话,林卫东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太阳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摞材料上。他想起周景淮今天在会议室里站起来走的时候那张脸,想起刘建成问他“跟您什么关系啊”的时候那股憨劲儿,想起陆语嫣说“从哪里下手”时候的笃定。
他闭上眼,系统面板亮了。
“宿主,红星机械厂资金流向线索已确认。周景淮关联风险提升。影响力值增加600点。当前影响力值:点。”
他睁开眼。电话响了,接起来,那边是林玉莲的声音,软软的:“林卫东,明天晚上来吃饭,别忘了。我排骨都买好了。”
“忘不了。”
挂了电话,林卫东站起来收拾桌面。赵志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评估汇总表:“林副司长,红星机械厂的材料我单独列了一页,附在评估表后面。明天报严司长的时候一起带上。”
“行。你做事细,这份材料你盯着。”
赵志远点了下头,转身出去。林卫东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赵志远削铅笔时候把笔尖都朝同一个方向摆的样子。这个人谨慎细心,每一件事都想在前头。孙刚憨厚耿直,刘建成跳脱活跃,陆语嫣大气通透。技术创新处这几个科长,各有各的脾气,凑在一起倒成了个齐整的班子。
他关灯下楼,骑上车往四合院走。骑到半路,路灯亮了,昏黄的一排。他蹬了几下,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红星机械厂的事报上去,周景淮在技术司的位子就悬了。他今天在会上站起来走的时候,心里在盘算什么?
第二天一早,林卫东到办公室的时候,赵志远已经把材料重新理了一遍。红星机械厂那摞台账旁边多了一份新东西——王耀武亲笔写的说明材料,三页纸,字迹工工整整,每一笔经费的去向都列得清清楚楚。赵志远在材料封面上贴了张纸条:“王厂长早上七点送来的,说让你先过目,有什么要补的他再写。”
林卫东翻开说明材料看了一遍。王耀武在材料里写得明白:去年三月的那笔八千块技术协作经费,是副厂长周德贵签字批的,批条上写的是“设备检修备用金”。但钱没进设备科的账,直接转到了城东五金厂。
王耀武当时就发现这笔钱对不上,找周德贵问过。周德贵说“厂里困难,先挪一下,年底还上”。王耀武让他补借条,周德贵没补。年底也没还。
林卫东把材料合上。王耀武这个人,他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他在技术司当副处长的时候,红星机械厂的设备出了故障,他去修过好几回。
王耀武那时候是车间主任,蹲在机床旁边跟他一起拆齿轮箱,满手油泥,说话嗓门大,干活不惜力。后来王耀武当了厂长,每次林卫东去厂里,他都拉着他去食堂吃饭,说“林副处长,你帮我们解决了大问题,这顿饭必须我请”。林卫东调技术司之后,王耀武还托人捎过两回厂里自己做的辣酱。
王耀武跟周德贵不是一路人。周德贵是周景淮同村的,靠着周景淮的关系当上副厂长。王耀武是车间里干出来的,技术上有一手,厂里的老师傅服他。
周德贵挪经费的事,王耀武早就看不惯,但他是厂长,周德贵是副厂长,有些事他不能直接翻脸。现在林卫东要查,王耀武把材料写得明明白白,一点没含糊。
上午十点,王耀武来部里了。林卫东在办公室见了他。王耀武五十出头,黑红脸膛,手上全是老茧。进门先搓了搓手,嗓门不小:“林副司长,材料你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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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写得清楚。”
“清楚就行。周德贵那笔账,我憋了快一年了。他挪钱的时候我就说不行,他不听。现在部里查下来,我把我知道的全写进去了。你还要什么材料,我回去翻。”
“王厂长,红星机械厂技术协作的事,周德贵让谁来管?”
“他让供应科管。供应科科长是他外甥。技术协作项目定给谁、经费怎么花,全是供应科说了算。厂里的技术员根本插不上手。去年东方红机械厂那边搞齿轮加工方案,咱们厂的技术员看了方案都说好,可供应科就是不点头,项目一直上不去。”
林卫东靠在椅背上。王耀武说的跟他掌握的情况对得上。红星机械厂的完成率低,根子不在军工订单,在周德贵把技术协作当成了自己家的买卖。
“王厂长,红星机械厂的评估材料,我按程序报上去。周德贵那边,部里会处理。”
王耀武点了下头,站起来要走,又停了一步:“林副司长,还有一件事。林玉莲,你知道吧?”
林卫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知道。”
“她在咱们厂车间打扫卫生。周德贵去年想把她调去扫厕所,这活又脏又累。调令都开好了,让我给拦下来了。我说人家姑娘在车间干得好好的,你调她去扫厕所干什么。周德贵没再提,但我知道他没死心。林玉莲那个成分,在厂里本来就受气,周德贵要是再动心思,她日子更不好过。”
林卫东的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