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四年（411年）正月十八，西都伊丽王城。
元宵节的灯火刚刚熄灭，西都的街巷间还残留着节日的气息。琉璃灯塔上的红色灯笼尚未取下，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花岗岩条石铺就的街道被映照得一片温暖。但勤政殿内，气氛却比节日的喜庆凝重得多。
李明端坐在圆桌主位，重瞳中幽光沉沉，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今日的小朝会，人数不多，却是迁都之后最重要的一次决策会议。
阿史那烈坐在李明左手边。这位曾经的武学蒙师，如今已是须发半白的老将，但腰背依然挺直如松，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阚骃坐在右手边，面容清瘦，三缕长髯修剪得整整齐齐，目光锐利如刀，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文卷。索训坐在阚骃旁边。他面膛黝黑粗糙，双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工地上的实干之人。康居密坐在阿史那烈旁边，面容清秀，依然留着短须，一双眼睛深邃而灵活。李达坐在康居密旁边，正襟危坐，手里也拿着一份文卷。
十五位县令坐在下首。新源县令辛晁，尼勒克县令索云樵，那拉提县令白焱，巩乃斯县令张铁头，巴音郭楞县令阿勒坦，巴伦台县令段懿，吉仁台县令刘延风，哈拉川县令刘延汉，特克斯县令彭敏，奴拉塞谷县令康居密——中司马康居密一人身兼两职，霍城县令海铁山，察布查尔县令安菩，筑留县令石万年。十五张面孔，各色人种齐聚一堂。
李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沉稳：“人都到齐了。今日召诸位来，只议一件事——我于建初二年西征掳掠的那批生口，如今安置得如何了？”
殿中微微一静。
阿史那烈率先开口：“监国，这批生口的事，一直是臣在负责。建初四年十月掳掠时，共计十三万三千四百一十二人。五年间，因劳累、疾病、逃跑等原因，死亡两千一百余人。目前实存十三万一千二百余人。”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文卷，双手呈上。
李明接过文卷，没有翻开，放在桌上：“我要知道，这些人如今在何处，做什么，生活如何。”
阿史那烈点了点头：“监国容臣细禀。”
“第一类，是那两万适龄生育的河中美妇。建初四年末，当时的安西将军便已下令，将这两万妇人配与熊罴卫、苍狼卫将士为妻为妾。这一批安置得最早、最稳当。五年来，这些家庭九成以上已经生儿育女，妇人随夫落籍，早已是大华的军户家属。”
李明点了点头。
阿史那烈继续说：“第二类，是工匠。这批生口中，本身就有两万工匠，加上又有四万余人聪明善学，有不少本来就是当地手工工坊的伙计。五年来，他们在采石场、木器工坊、建筑工地、冶金工坊等场所劳作，跟着大华的匠师学习技术，如今大多数已经成为初级工匠，有两万人升到中级工匠。”
“这批工匠，大华元年八月就已经按照监国的旨意，提前解放为自由民，编为工匠军户，安置在西都及周边各城的军户联排小院。目前，他们分布在筑乃斯、新源、尼勒克、察布查尔、筑留、霍城、绥定城、广仁城、塔勒奇城、拱宸城、熙春城等城池。家家户户都有稳定的工作，月月都有俸禄可领。”
李明目光转向索训：“工部，这些工匠的使用情况如何？”
索训站起身来：“回监国，工部对这六万工匠进行了评估。他们中有两万人安排的四大采石场，两万人在建筑工地，参与西都及周边城池的道路、桥梁、水利、房屋建设；有一万人在冶金工坊，从事钢铁冶炼和加工；有五千人在军械工坊，参与步枪、火炮、弹药的生产；还有五千人在木器、皮革、纺织等轻工工坊，从事各种民用产品的生产。”
“这些人中，有三万两千人已经通过了初级工匠考核，拿到了工部颁发的工匠证书，享受初级工匠的俸禄待遇。还有两万人通过了中级工匠考核，俸禄更高一等。按照工部的规划，未来三年内，这批工匠中至少还能再培养出五千名中级工匠、三千名高级工匠。”
李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史那烈接着说：“第三类，是屯田的。这批生口中，有四万五千人从事农耕。他们原本就是康居、大宛、嚈哒等地的农夫，熟悉耕作，但不熟悉大华的农耕技术。五年来，户部派了大量的农官和熟手农夫去教他们——汉地的高产耕作技术、轮作制度、施肥方法、水利灌溉、良种选育、农具使用——他们学得很快，如今已经熟练掌握，成为合格的屯田军户。”
“这些屯田军户，目前安置在各城池周边的屯田区，每户分配了一百亩耕地、一头牛、一匹驮马、两套农具、一座军户小院。他们与本地屯田军户同等待遇——十税三，粮食多余按市价售给国家。按照户部的统计，这些屯田军户去年的粮食产量已经达到了亩产一点八石，虽然略低于大华本地军户的两点二石，但已经比他们原先的产量高出一倍有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阚骃补充道：“监国，这批屯田军户的加入，极大地充实了京畿道的农业人口。目前京畿道七郡的耕地面积已经达到一千二百万亩，其中三分之一是由这批屯田军户开垦的。按照户部的规划，未来五年内，京畿道的耕地面积要扩大到两千五百万亩，粮食产量要达到五千万石，足够支撑西都及周围地区五百万人口的长期需求。”
李明目光转向十五位县令：“各县的屯田军户安置情况如何？”
新源县令辛晁率先起身，拱手道：“回监国，新源县共安置屯田军户三千二百户，全部入住军户小院，耕地、牲口、农具、种子、肥料全部到位。去年秋收，每户平均收粮一百九十石，扣除口粮和种子，每户向朝廷交粮五十四石，任务完成。目前没有发现大的困难，只是个别军户反映水利设施还不够完善，有些地块浇不上水。臣已经向工部申请了灌溉渠的扩建，预计今年春耕前能够完工。”
尼勒克县令索云樵拱手道：“监国，尼勒克县共安置屯田军户四千一百户，全部入住军户小院。尼勒克县的水利条件较好，羯丹河水库的灌溉渠覆盖了全县八成以上的耕地，去年粮食产量达到了亩产两石，高于京畿道平均水平。”
那拉提县令白焱拱手道：“监国，那拉提县共安置工匠军户两千八百户、屯田军户一千五百户。那拉提县地处商贸要道，工商业比较发达，工匠军户大多在城里的工坊做工，收入稳定。屯田军户分布在城郊的屯田区，粮食自给有余。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住房紧张，军户小院已经全部住满，但还有不少工匠和屯户的家属想来投奔，没有房子住。臣恳请朝廷在西都周边再建一批军户小院。”
李明看向索训。
索训翻开文卷，答道：“回监国，工部今年计划在西都及周边城池新建军户联排小院一万套，商住两用小院三千套。其中五千套小院将在那拉提县建设，以缓解住房紧张问题。全部工程预计大华四年十月完工，届时可新增安置人口六万人。”
李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阿史那烈。
阿史那烈继续说：“第四类，是商贾和文职人员。这批生口中，最后两万余人有六成以上本来就是康居、大宛、嚈哒等地的商贾或伙计，还有些是这些地方的官员、书吏、翻译等。这些人通晓多种语言，熟悉丝路商贸，了解西域各国的政务和人情，是大华西拓急需的人才。”
“这些人，臣将他们编为商贾军户和文职军户。商贾军户允许他们在西都及周边城池的市场上合法经营，从事丝路贸易，享受大华商税政策——最高不超过利润的一成。文职军户则安排在都护府和各县的衙门里，担任翻译、文书、会计等职务，协助朝廷处理西域政务。”
“这些人中，有三分之一有河中的亲属投奔过来，要求归附大华。臣按照监国的旨意，全部接纳，安置了他们的家属。这些亲属中，有的是父母妻儿，有的是兄弟姐妹，有的是叔伯姑舅，都按照一户一籍的原则，统一编入大华户籍。”
阿史那烈顿了顿，补充道：“这些亲属，臣进行了严格的审查，排除了各国奸细和不安定分子，确认都是良民，才予以接纳。到了西都后，按照一户一套军户小院的标准进行了安置，分配了耕地或商铺，编入户籍，享受与大华本地军户同等的待遇。”
李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些人五年来融入得如何？”
阿史那烈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回监国，这一点，正是臣最为欣慰的。五年来，这批人在语言上，几乎全部通晓汉话。朝廷从他们来的第一天起就强制要求学习汉语，每天劳作之余上两个时辰的汉语课。五年下来，十三万多人，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虽然有些人的口音还很重，但日常交流完全没有问题。”
“在文化上，他们熟稔汉礼。朝廷专门派了礼官去教他们汉地的礼仪规范——见面如何行礼、吃饭如何入座、婚丧嫁娶如何操办、节庆祭祀如何参与——他们都学得有模有样。如今，每逢春节、元宵、端午、中秋等传统节日，他们和本地军户一样张灯结彩、走亲访友、祭祀祖先。”
“在识字上，大多数人特别是工匠都识字看图。朝廷在工坊和屯田区开设了扫盲班，要求所有人必须学会常用汉字，能看懂朝廷的告示、工坊的图纸、农田的报表。五年来，识字率从最初的一成提高到了现在的七成以上，工匠群体的识字率更是达到了九成。”
“在风俗上，他们习惯了汉人的风俗习惯。饮食上，学会了用筷子，习惯了吃米饭和馒头；穿着上，改穿汉式的衣冠；居住上，习惯了军户小院的地火龙、琉璃窗、自来水、排污管网；生活习惯上，养成了早晚洗漱、定期沐浴、如厕入厕的习惯，卫生状况大为改善。”
“最值得一提的是婚姻。”阿史那烈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五年来，这批归附民众中的男女青壮，在共同劳动、共同生活的过程中，自主结成了家庭。目前，十三万多人中，除去那两万已配与将士的妇人，以及随亲属归附的家属，余者已有四万余户成家。有的是归附民众之间的内部通婚，有的是归附民众与本地军户的通婚。这些家庭都稳定和睦，生儿育女，安居乐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还有万余人尚未成家。这些人中，有些年龄偏大，有些年龄偏小，还有些身体残疾或相貌不佳，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但都护府没有放弃他们，按照军户身份，让他们预购了各卫星城的军户小院，分配了耕地或工作，保证他们有房住、有饭吃、有衣穿、有事做，等到条件成熟，再帮他们张罗婚事。”
殿中一片安静。
十五位县令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惊讶之色。他们虽然管着各自县里的归附民众，但从来没有从全局的角度了解过这批人的整体状况。现在听阿史那烈这么一梳理，才发现这批人已经彻底融入了大华，不再是五年前那些衣衫褴褛、语言不通、惊恐不安的“生口”，而是实实在在的大华子民了。
阚骃捋了捋胡须，微微点头：“阿史那都护这些年辛苦了。十三万生口，五年后变成四万余户、连同亲属近二十万归附民众，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没有都护府的悉心管理，没有各县令的精心安置，这批人不可能融入得这么快、这么好。”
阿史那烈摆了摆手：“阚尚书过奖了。这不是臣一个人的功劳，是朝廷的政策好，是监国的圣明。如果没有监国‘三年五年解放为自由民’的承诺，这批人不会安心劳作，只会想着逃跑；如果没有朝廷‘授予华夏公民身份’的许诺，这批人不会认同大华，只会把自己当成外人；如果没有各县令的精心安置，这批人不会过上安稳的日子。”
他转头看向李明，拱手道：“监国，五年前您说要善待这批生口，要让他们成为大华的子民。臣当时还有些疑虑。但五年过去了，臣不得不承认——您是对的。这批人，如今已经是大华最忠实的子民之一。他们对大华的认同感，甚至超过了某些河西旧户。因为他们知道，是大华给了他们自由、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
李明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大华的疆域从河西走廊一直延伸到伊犁河谷，西都伊列王城位于舆图的正中央。京畿道七郡环绕西都，拱卫着这座新兴的大都会。
“五年前，我说过，这批生口或三年或五年解放为自由民，授予华夏公民身份。如今五年之期已到，承诺必须兑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殿中群臣的心上。
“我决定——十三万归附民众，全部，一次性，正式落籍大华京畿道，永久授予华夏公民身份。”
殿中群臣齐齐拱手：“监国圣明！”
李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但是，授予公民身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是让他们真正成为大华的一份子——有房住、有饭吃、有衣穿、有事做、有尊严、有希望。”
他回到圆桌前坐下：“阚尚书，户部负责制定具体的落籍方案。原则有三——第一，所有归附民众，一律编入大华户籍，发放统一的户籍牌，不得有任何歧视性标识。第二，所有归附民众，享受与本地军户同等的待遇——分配田地、分配住房、分配牲口、分配农具，不得有任何克扣。第三，所有归附民众，享有与本地军户同等的权利和义务——纳税、服役、参军、参政，一视同仁。”
阚骃肃然拱手：“臣遵命！户部定当在三日内拿出方案，确保公平公正，不偏不倚。”
李明目光转向索训：“索尚书，工部负责归附民众的住房和基础设施保障。二十万人，需要住房数万套。工部必须在今年年底前，完成这些住房的建设或调配，确保每一户归附民众都有房住、有暖取、有水用、有厕入。”
索训拱手道：“臣遵命！工部已经在西都及周边城池调配了一万八千套空置军户小院，还有一万两千套正在建设中，预计大华四年十月全部完工。另外，工部还将对归附民众聚居区的道路、供水、排污、照明等基础设施进行全面升级，确保达到西都主城区的标准。”
李明目光转向阿史那烈：“阿史那都护，归附民众的安全和稳定，由你负责。如果有人欺压归附民众、歧视归附民众、侵害归附民众的合法权益，严惩不贷。”
阿史那烈凛然拱手：“臣遵命！”
李明目光转向十五位县令：“诸位县令，归附民众的日常管理和服务，由你们负责。我要求你们做到三个到位——安置到位、服务到位、关怀到位。”
十五位县令齐齐起身，拱手道：“臣等遵命！”
李明的重瞳中幽光沉沉：“这批归附民众，不是外人，是大华的子民。他们的血，将来会流在大华的战场上；他们的汗，将来会洒在大华的土地上。善待他们，就是善待大华的未来。”
“都听明白了吗？”
殿中群臣齐齐打躬，声震屋瓦：“臣等明白！”
李明的诏令，当天下午就通过都护府的传令兵，传遍了京畿道七郡的所有州县。
大华四年（公元411年）正月十九，年味还未散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伊列王城西坊的联排军户小院门前，家家户户的门楣上还贴着新春的红色对联，院墙上残留着初五“破五”放鞭炮炸开的红纸屑。寒风从北山方向吹来，裹着雪粒子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但巷子里的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琉璃灯塔的灯罩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卡里姆蹲在自家门槛前，手里握着一把铁刨，正在修整一根柞木门槛。新年的三天休沐刚过，工坊今天复工，他趁着上工前的这点工夫，把年前没顾上的家里活计收个尾。寒风把他的双手吹得皲裂，指节粗大如老树根，但握着刨子的动作依然沉稳精准——这是五年匠人生涯刻进骨头里的肌肉记忆。
五年前，他还只是河中粟特国一个普通的牧羊人，在大华西征的铁蹄下成了“生口”，被一串串押解到伊犁河谷，像牛马一样被驱使。彼时的他，不懂汉语，不会写字，每天的任务就是从河滩往工地搬运条石，肩膀磨得皮开肉绽，夜里蜷在露天的栅栏里，觉得自己活不过下一个冬天。
但命运在某个拐角处给了他另一条路。他生性机敏，记性好，干活时偷偷观察工匠们如何开石、如何划线、如何凿榫卯，夜里用手指在泥地上比划着记下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工部侍郎索训巡视工地，发现这个“生口”竟然能准确指出一段石墙的砌筑偏差，大为惊异，便把他调出苦力营，编入匠作学徒。
从此，卡里姆像是被浇了水的枯木，疯了一般地生长。他白天跟着匠人学手艺，晚上跟着书吏认汉字，不到两年便通过了初级工匠考核，又过两年升为中级工匠。他不仅学会了全套的石料加工和砌筑技术，还展现出了惊人的管理才能——他能记住上百个工匠的姓名和特长，能把复杂的工程任务拆解成一道道工序，分配给最合适的人。索训视他为璞玉，破格提拔为工部伊丽分局的监工，专门负责西城军户住宅区的质量巡检。
他的妻子阿米娜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正月初七吃腊八粥，这是河西的老习俗，工坊里那些从关内来的匠人教的，阿米娜学着做了，味道虽然不太正宗，但热乎乎的一碗下肚，能从嗓子眼暖到脚底板。
“快吃了上工去，别第一天就迟到。”阿米娜把碗递过来，语气是惯常的唠叨，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满足。
卡里姆接过碗，刚要喝，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诏令！都护府诏令！”
一个衙役裹着厚厚的羊皮袄，手里举着一份黄绸裹边的文书，一边跑一边喊，身后跟着三四个看热闹的邻居。寒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但那几个关键字眼还是清晰地飘进了卡里姆的耳朵——“监国诏令”“落籍”“公民身份”。
卡里姆端着碗的手僵住了。阿米娜也听到了，她从厨房门里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紧张，又从紧张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期待。两个孩子——四岁的阿迪勒和两岁的莱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娘的表情变了，也跟着安静下来，一左一右拽着阿米娜的裙角。
“卡里姆！阿米娜！”隔壁院子的刘武——苍狼卫的一个军官，也是他们五年的老邻居——已经率先跑了过来，脸上笑得像朵花，“好事！天大的好事！监国下了诏，你们这批归附民众，全部正式落籍大华京畿道，永久授予华夏公民身份！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华的正式公民了！”
衙役已经在那棵老槐树下的琉璃灯塔旁站定了，展开文书，扯着嗓子宣读。四五个、七八个、十几个邻居从各家各户的院门里涌出来，越聚越多。有汉人、有匈奴人、有鲜卑人，还有好几个和卡里姆一样从河中被掳来的归附民。
“……所有归附民众，一律编入大华户籍，发放统一的户籍牌，不得有任何歧视性标识……享受与本地军户同等的待遇……享有与本地军户同等的权利和义务——纳税、服役、参军、参政，一视同仁……”
卡里姆放下粥碗，站起身来。他的腿有点发软，手也在微微颤抖，但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他一步一步走到院门口，靠在门框上，听着衙役宣读诏令，每一个字都听得很仔细，像是要把它们一个个刻进骨头里。
五年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阿米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一只手抱着小莱莉，一只手紧紧攥着卡里姆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粗硬的皮肉里，生疼。她没有哭，只是嘴唇在发抖，上下牙磕碰得咯咯响。
“阿米娜。”卡里姆轻声说。
“嗯。”
“我们熬出来了。”
阿米娜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邻居里哭得最大声的是一个叫纳比尔的索格底亚那人。他和卡里姆同一批被掳来，五年前在运输队的铁链后面认识了卡里姆，两人一起抬过条石、一起挨过鞭子、一起在零下二十度的冬夜里挤在漏风的栅栏下熬过漫漫长夜。纳比尔比卡里姆小三岁，当年瘦得像一根竹竿，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过第一个冬天，但他活了下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刻纳比尔蹲在自家院门口的石阶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他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用含混的汉语反复说：“我不用死了……我的孩子不用死了……”
五年前他最绝望的时候，曾在一个深夜对卡里姆说，他不想活了，他想死，但他不敢。他怕他死了，留在河中的妻子和孩子会被牵连。而现在，他的妻子和孩子已经被大华从河中接了过来，就住在西坊另一条巷子的军户小院里，年初一的时候两家人还在一起吃了饺子。
卡里姆走过去，在纳比尔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说：“今晚我家炖肉，你带着老婆孩子过来。”
纳比尔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点了点头。
衙役宣读完毕，把诏令贴在琉璃灯塔的灯柱上，让识字的人自己看。几个识字的军户立刻围了上去，一字一句地研读，给不识字的人讲解。
卡里姆没有挤过去看。他识字，而且读得很好——五年的夜校不是白上的。但他不需要再看那份诏令了，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也都记住了。
他转过身，走进院子，弯下腰，把地上那碗已经开始变凉的腊八粥端起来，三口两口喝完了，抹了抹嘴，然后扛起靠在墙角的工具箱，准备去工坊上工。
阿米娜拦住他：“你也不……也不高兴高兴？今天不去上工也行吧？”
卡里姆摇了摇头：“索公说过，工程不等人。初五破五，初六休沐，初七复工，一天也不能拖。北山源水库开春就要检修，西城排水涵道的冬季维护还没做完，活儿都在那儿堆着呢。”
他顿了顿，忽然蹲下身子，把四岁的阿迪勒拉到面前，平视着儿子的眼睛。
“阿迪勒，”他用汉语说，五年的磨练，他的汉语已经很流利了，虽然还带着一点河中口音，“爹今天升了。”
阿迪勒歪着脑袋，不太明白“升了”是什么意思。
“爹以前是归附民，现在是公民了。”卡里姆说，“公民，就是——这座城，是爹的了。这条巷子，这些房子，这些琉璃灯，这些石板路——爹也是主人了。跟你一样。”
阿迪勒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爹，我早就是主人了呀。这本来就是我家呀。”
卡里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眶都红了。
是啊，这个孩子出生在大华的琉璃窗下、出生在地火龙烧得暖烘烘的军户小院里、出生在大华军户医官接生的产床上——他从一出生，就是这座城的主人，从来不需要被谁“授予”什么。
而卡里姆自己，从一个被铁链串着押解到工地的“生口”，到一个需要被朝廷“授予”公民身份的归附民，再到今天——他的儿子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本来就是我家”——这不就是索公常说的那番话吗？
“卡里姆，你记住——一座城能不能守住，不靠城墙的高度，靠的是城里人心里的那堵墙。如果城里人都愿意为这座城拼命，敌人的刀枪再锋利也攻不进来。如果城里人都想逃，城墙修到天上去也没用。”
卡里姆站起身，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一口，然后放下，扛起工具箱，推开院门，走进了正月初七早晨清冷的阳光里。
巷子里的石板路上还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琉璃灯塔的灯焰在晨风中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几个邻居还在老槐树下讨论那份诏令，看见卡里姆扛着工具箱出来，纷纷跟他打招呼。
“卡里姆，上工去啊？今天还上什么工，喝酒去啊！”
“就是！公民了还干什么活！”
卡里姆笑着摆了摆手，没有停下脚步。他沿着巷子往坊门外走，经过纳比尔家门口的时候，看见纳比尔已经洗了脸，正蹲在门口用一块磨刀石磨他的凿子。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什么都说了。
经过刘武家门口的时候，刘武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卡里姆，把斧头往木桩上一剁，隔着院墙喊了一嗓子：“卡里姆！今晚来我家喝酒！我那儿还有一坛子从关中带来的西凤酒，藏了两年了，今天开了它！”
卡里姆回头笑了笑：“行！下工就来！”
他走出西坊的坊门，踏上常惠大道。大道宽阔笔直，花岗岩石板路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大道两侧的琉璃灯塔绵延不绝，塔顶的灯焰在白天的光线下显得微弱，但依然能看见那一点跳动的橘黄色光。
大道的尽头，是城南伊犁河码头的方向。码头上已经响起了开年的第一阵号子声，纤夫们喊着号子，将一艘艘货船拉向码头。那些船上有从河西运来的粮食、从关中运来的铁器、从西域各地汇集来的货物——这条黄金水道，在冰封了两个月之后，再过一个月就要全面通航了。
卡里姆站在坊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正月初七早晨冰冷的空气。他想起了法尔哈德。五年前，在从河中押往伊犁的路上，有一个和他同批被掳的粟特少年，名叫法尔哈德，当时才十五六岁，瘦得像一根竹竿，一路上不停地问卡里姆：“咱们还能回家吗？还能回家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后来他们被分配到不同的工区，法尔哈德去了北山源水库的石料场，卡里姆被分到了城南的住宅区。两个人就此失散，再也没有见过面。
卡里姆不知道法尔哈德如今在哪里。但他知道，如果法尔哈德还活着——如果他足够幸运，和他一样挺过了最初的苦难、学会了手艺、得到了某个工头或匠师的赏识——那么今天，那个瘦弱的少年也一定和他一样，站在大华某座城池的某个角落里，在正月初七的晨光中，成为这座城的公民。
他扛起工具箱，大步朝工坊区走去。工具箱里装着他的刨子、凿子、墨斗、角尺——那些陪了他五年的老伙计。它们和他一样，从河中来，在西域落地生根，在一个叫大华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察布查尔县。
一个文职人员——五年前他叫阿尔斯兰，是康居国的一个书吏——正在县衙里整理文书。他今年三十出头，面容清秀，穿着一身干净的官袍，坐在公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抄写一份文件。
他的妻子——一个康居女人——在衙门后院洗衣服。两个孩子——一个六岁的儿子、一个四岁的女儿——在后院玩耍。
衙役跑进来，拱手道：“阿尔斯兰，好消息！监国下诏了，你们归附民众，全部落籍大华了！”
阿尔斯兰手中的毛笔顿了顿，抬起头来。他放下毛笔，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五年了。五年前，他还是一个被掳掠来的“生口”，衣衫褴褛、惊恐不安、前途渺茫。五年后，他穿上了大华的官袍，坐在县衙的公案后面，拿着毛笔处理政务，拿着朝廷的俸禄养家糊口。
这一切，都是大华给的，都是监国给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对衙役说：“替我向县令大人禀报——阿尔斯兰感谢监国圣恩，定当恪尽职守，报效朝廷。”
尼勒克县。
一个农夫——五年前他叫伊尔夏提江，是康居国的一个矿工——正在麦田里施肥。他今年五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双手粗糙如树皮，脸上和手上还残留着当年在矿山里留下的黑印，怎么洗都洗不掉。他的妻子——一个康居女人——在田埂上给他送水，三个孩子跟在后面，最大的已经十岁了。
衙役骑着马跑来，老远就喊：“伊尔夏提江！伊尔夏提江！好消息！监国下诏了，你们归附民众，全部落籍大华了！”
伊尔夏提江直起腰，看着衙役骑马跑来，心里一阵激动。他接过文书，看了一遍，眼眶红了。
“五年了……”他喃喃道，“五年了，我伊尔夏提江终于有大华的户籍了……”
他的妻子走过来，看了一眼文书，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扑进伊尔夏提江的怀里，哭道：“我们不用再担心被赶走了……我们终于有大华的身份了……”
三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父母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伊尔夏提江搂着妻儿，仰头望着天空，大声道：“从今天起，我伊尔夏提江就是大华的人了！我要好好种地，多打粮食，为大华出力！”
他想起当年在尼勒克煤矿的日子——那些暗无天日的矿井，那些累死累活的劳作，那个带他找到煤矿的老矿工。如今，他不必再下井了，他有自己的田地，有自己的家园。
那拉提县。
一个商贾——五年前他叫扎马鲁丁，是嚈哒国的一个商人——正在铺子里盘点货物。他的铺子在西市南街，铺子里摆满了从河中运来的香料、宝石、地毯，还有从大华本地采购的瓷器、丝绸、茶叶。
他的妻子——一个嚈哒女人——在柜台后面算账。两个孩子——一个十五岁的儿子、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在铺子里帮忙搬货。
衙役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扎马鲁丁，好消息！监国下诏了，你们归附民众，全部落籍大华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华的正式公民了！”
扎马鲁丁手中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一把抢过文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我扎马鲁丁从今天起就是大华的人了！我要好好做生意，多赚钱，为大华的商贸出力！”
他的妻子也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拿起文书看了看，眼泪流了下来。五年来，她一直担心自己会被赶走，会和孩子分离，会失去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现在，一切担心都烟消云散了。
儿子和女儿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问：“爹，什么是落籍？什么是公民？”
扎马鲁丁蹲下身，一手搂着一个，笑着解释道：“落籍就是正式成为大华的人，公民就是和大华本地人一样有权利、有地位。你们从今天起，不再是归附民众的孩子，而是大华的孩子了！你们可以去京师大学堂读书，将来可以做大官、做将军、做大学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两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异口同声地问：“真的吗？”
“真的！”扎马鲁丁站起身来，大手一挥，“今天铺子关门，咱们全家去饭馆吃一顿好的！儿子、女儿，想吃什么随便点！”
巩乃斯县。
一个初级工匠——五年前他叫法鲁克，是康居国的一个石匠——正在采石场里干活。他今年三十五六岁，身材魁梧，双臂肌肉虬结，一块块花岗岩在他手里像豆腐一样被切割得整整齐齐。
衙役跑来告诉他消息的时候，他正在打磨一块条石。听完衙役的话，他手中的凿子停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身，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周围的工友都围了过来，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递给他水囊，有人默默站在他身边。
过了很久，法鲁克才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泪水，但眼睛里闪着光。
“我父亲临死前跟我说，”他的声音沙哑，“法鲁克，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找个安稳的地方，让你的子孙不再做奴隶。”
“我当时以为这辈子都没指望了。但现在——我现在是大华的公民了！我的儿子，我的孙子，他们再也不是奴隶了！”
他站起身来，对着西都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周围的工友们没有笑话他。有几个年纪大的工匠，眼眶也红了。
巴音郭楞县。
一个牧羊人——五年前他叫巴特尔，是嚈哒国的一个牧民——正在草场上放羊。他的羊群有二百多只，都是大华配发给屯田军户的优良品种，毛厚肉多，耐寒耐粗饲。
衙役骑马跑来，老远就喊：“巴特尔！监国下诏了，你们全部落籍大华了！”
巴特尔一愣，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里面装的是马奶酒，大华配发的，每个月都有定量——狠狠地灌了一口。
“我就说嘛，”他对身边的儿子说，“大华不会亏待咱们。你看咱们现在住的房子，地火龙、琉璃窗、自来水，比在嚈哒的时候强一百倍！你看这羊群，二百多只，个个膘肥体壮！你看这草场，水草丰美，方圆百里都是大华的疆土！”
他的儿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大华标准的军户子弟服饰，腰里别着一把匕首，手里拿着一根羊鞭——撇了撇嘴：“爹，你以前不是说，大华是来抢咱们的土地、抢咱们的羊群、抢咱们的草场吗？”
巴特尔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不重，但也不轻：“放你娘的屁！我以前那是糊涂！现在我想明白了——大华来了，咱们才有好日子过！你看那些还在河中放羊的亲戚，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今天嚈哒来抢，明天柔然来抢，后天波斯来抢，羊被抢光、帐篷被烧光、老婆孩子被抓走！咱们呢？有大华的军队保护，谁敢来抢？”
儿子摸了摸后脑勺，嘟囔道：“那倒是……”
巴特尔又灌了一口马奶酒，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从今天起，老子就是大华的人了！老子要好好放羊，多产羊毛、多产羊肉，为大华的纺织工业和军粮供应出力！”
巴伦台县。
一个老翻译——五年前他叫马苏德，是康居国的一个通译，精通汉话、康居话、大宛话、嚈哒话、波斯话——正在县衙里翻译一份波斯来的国书。他今年五十出头，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花镜——是大华琉璃工坊生产的水晶眼镜，度数精准，戴着不头晕。
衙役进来告诉他消息的时候，他正在琢磨一个波斯词汇。听完衙役的话，他放下手中的毛笔，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我这一辈子，”他缓缓地说，“给六个国家当过翻译。康居的王，大宛的伯，嚈哒的可汗，柔然的叶护，波斯的沙阿，还有大华的监国。”
“前五个，用完我就扔，连句谢谢都没有。只有大华，给了我房子、给了我俸禄、给了我身份、给了我尊严。”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毛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几个字——大华万年。
然后他抬起头，对衙役说：“替我转告县令大人——马苏德感谢监国圣恩。这份恩情，我马苏德记一辈子，我的子孙也会记一辈子。”
像这样的场景，在西都及周边各州县，成千上万地发生着。
十三万归附民众，加上他们的亲属，一共近二十万人，在这一天，同时得知了自己正式成为大华公民的消息。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跑到街上去喊叫，有人杀鸡宰羊庆祝，有人去寺庙道观烧香还愿。二十万人的喜悦，汇成了一股巨大的情感洪流，在西都七郡的大地上奔涌。
从这一天起，这批归附民众心中最后的一丝隔阂和猜忌，彻底消散了。他们不再是“被掳掠来的生口”，不再是“归附的异族”，不再是“需要被管控的外人”。他们是真真正正的大华子民，有户籍、有身份、有尊严、有希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们会世世代代扎根在西域，为大华种地、做工、经商、从军、从政。他们的子孙，会在大华的学校里读书，会在大华的战场上杀敌，会在大华的朝堂上议政，会在大华的史书上留名。
勤政殿内。
李明负手站在舆图前，重瞳中幽光沉沉。
阿史那烈站在他身后，拱手道：“监国，诏令已经传遍各州县，归附民众欢欣鼓舞、感恩戴德。臣以为，这批人从此彻底归心，再无疑虑了。”
李明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阚骃捋着胡须，感慨道：“五年前掳掠十三万生口，有人说监国太狠毒；五年后授予公民身份，又有人说监国太仁慈。但监国始终坚持自己的判断——既要严厉，又要仁慈；既要利用，又要善待。如今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李明转过身来：“五年辛苦，总算没有白费。这批人，将来会是大华西拓的根基。十三郡的建设，需要大量的工匠、农夫、商贾、文职人员，没有这批人的支持，光靠河西移民，根本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但是，这只是开始。西都七郡的民生根基，还不稳固。京畿道的人口还不够多，耕地还不够广，工坊还不够强，商贸还不够活。未来五年，各部必须全力以赴，把西都建成真正的世界大都会，把京畿道建成真正的战略核心。”
阚骃、索训、阿史那烈齐齐拱手：“臣等遵命！”
李明正要再说什么，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羽林卫军官跑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急报：“监国，李达将军急报！”
李明眉头微微一皱，接过急报，拆开一看，重瞳中幽光猛地一凝。
殿中三人面面相觑。
李明将急报放在桌上，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刀锋：“悦般游牧部族，越过了热海、楚河边界，潜入夷播海郡、热海郡境内。他们不敢靠近屯堡，就专挑偏远地带的野外屯田点下手，趁夜偷袭了四处在田垄间劳作的小股农户、劫杀了两支运粮的辎重小队，还伏击了一队外出巡逻的民兵斥候。总计伤亡三十二人，被抢走牲口两百余头，粮车六辆。”
阿史那烈脸色一变：“悦般？他们怎么敢？”
阚骃眉头紧皱：“悦般之前被大华打残，柔然也已迁往金山以北、大鲜卑山以东，自顾不暇。悦般没有外援，怎么还敢主动招惹咱们？”
索训沉声道：“不管有没有外援，侵我疆土、杀我子民，必须付出代价。悦般到底是游牧习性，劫掠成性，不甘安分，这次怕是狗急跳墙了。”
李明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舆图前，玉如意点在夷播海郡和热海郡的位置上，重重敲了两下。
“阿史那烈。”
“臣在！”
“悦般入侵，你怎么看？”
阿史那烈沉声道：“回监国，悦般是游牧部族，居无定所，来去如风。他们之前已被大华打残，柔然又远迁东北，无力支援，按理说不该有这份胆量。臣以为，很可能是悦般王薛勒诺不甘心困守贫瘠之地，想迁往更西处，但又于心不甘，想最后搏一把，劫掠大华一笔再走。这次不敢打屯堡，只敢偷袭野外零散人员，正是试探——试探大华的反应速度、边境巡逻的密度、民兵出动的效率。如果大华反应迟钝，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如果大华反应强硬，他们抢了这一票也就缩回去，直接西迁了。”
李明点了点头：“那你建议怎么办？”
阿史那烈拱手道：“臣建议——出兵清剿，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派精锐骑兵，深入悦般游牧区，烧其帐篷、夺其牲口、杀其壮丁、掳其妇孺。让他们知道，即便只是偷袭野外零散人员，大华的疆土也不容侵犯，大华的子民也不容欺辱。既然他们想劫掠了再走，那就让他们连走的机会都没有。”
李明沉默了片刻，重瞳中幽光沉沉，然后缓缓点头：“可。从羽林卫、玄武卫、镇京卫各调精锐，再从归附民众中选拔熟悉地形的向导，由你亲自带队，三日后出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记住——不留活口。”
阿史那烈凛然拱手：“臣遵命！”
李明转过身，望着舆图上的夷播海郡和热海郡，重瞳中幽光沉沉，声音低沉而有力：“归附民众的安置刚刚落定，西都七郡的民生根基还不稳固，这个时候，任何外敌的入侵，都可能动摇民心、破坏大局。所以，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最彻底的打击，让所有觊觎大华西疆的势力都明白——大华，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他顿了顿，玉如意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将整个京畿道七郡全部圈了进去：“民生既定，当以铁血定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