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日，辰时三刻。均石平川。
晨雾散尽，祁连山的雪峰在阳光下如同白银铸成的天幕，合黎山的红砂岩丘陵在北方天际线上起伏如凝固的血浪。山丹河从南向北流淌，在均石西侧拐弯，河水湍急，波光粼粼。
背水大阵的一千架弩炮的怒吼，撕裂了清晨最后的宁静。
那声音，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一千根扭力弹簧同时释放积蓄的能量，一千根弩臂同时弹回原位，一千枚五斤装黑火药炸弹同时被抛射出去——那声响如同山崩地裂，如同天塌地陷，如同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被撕裂。声音之大，连镇西军阵地上提前在耳朵里塞了棉絮的士兵都感到耳膜生疼，有人甚至感到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那是被声浪震出的鼻血。北凉军阵地上，那些没有做任何防护的士兵，有人的耳膜直接被震破，鲜血从耳道里流出来，他们捂着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但更大的恐惧还在后面。
第一列五百架率先发射。五百枚炸弹呼啸着飞出，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抛物线，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五百条怒吼的火龙，遮天蔽日，扑向北凉军阵。
陶瓷炸弹飞行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同鬼哭狼嚎。那声音从头顶掠过时，北凉军的士卒们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们的灵魂，仿佛天穹被撕裂了一个口子，来自地狱的恶鬼正在从中涌出。许多人从未听过这种声音，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急速放大，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那是什么？”一个北凉弩兵惊恐地指着天空，声音里带着哭腔，双腿发软，手中的弩箭掉在地上。
话音未落，第一枚炸弹便砸落在中军大黄弩车阵地上。
“轰！！！”
那不是爆炸，是天崩。
火光冲天而起，如同一轮小太阳在大地上炸开。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从地面窜起，张牙舞爪地扑向天空。爆炸中心方圆数十米内，一切都化为乌有——大黄弩车、弩手、铁矢、粮草，全部被火海吞没。
大黄弩车被炸得粉碎——粗大的弩臂被炸成数段，飞上半空，在空中翻滚着，带着呼啸声，然后重重砸落在地上，砸死了更多来不及逃跑的弩手。牛筋弦被炸断，在空中噼啪作响，如同一群被激怒的毒蛇，抽打在周围士兵的脸上、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铁矢被炸飞，四处乱射，反而伤了不少北凉士卒，有人被铁矢贯穿胸膛，钉在地上。
弩手们的下场更惨。
一个弩手正弯腰装填铁矢，炸弹在他身后三米处爆炸。他被冲击波掀飞，摔出十几米远，重重撞在一辆翻倒的粮车上，脊骨断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口吐鲜血，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块。他的后背被弹片划开一道尺余长的口子，皮肉翻卷，白骨隐现，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另一个弩手被铁钉击中面部。那枚铁钉从他的左眼眶穿入，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液体——那是血和脑浆的混合物。他甚至来不及惨叫，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眼睛还睁着，仿佛至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还有一个弩手被炸断双腿，趴在地上，拖着血淋淋的残肢，拼命向前爬。他的肠子从腹腔里流出来，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沙砾，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爬，一边爬一边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救我……救我……”他的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在尘土中触目惊心。
他的惨叫声很快被更多的爆炸声淹没。
“轰轰轰轰轰！！！”
五百枚炸弹接连不断地落入北凉军阵中，爆炸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天地变色。整个中军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阳光完全遮蔽。方圆数里的战场陷入昏暗，如同日食降临，如同末日审判。祁连山的雪峰在浓烟中变得模糊不清，合黎山的红砂岩丘陵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如同地狱的轮廓，山丹河的河水被映得通红，如同一条流淌的血河。
大地在颤抖。那种颤抖不是马蹄践踏造成的轻微震动，而是真正的、从地壳深处传来的剧烈震颤，仿佛大地母亲也在为这场屠杀而战栗。山丹河的河水被震得泛起阵阵涟漪，河岸的芦苇在冲击波中齐刷刷折断，如同一排排被割倒的士兵，芦苇的白色绒絮在硝烟中飞舞，如同鬼魂的衣裳。
第一轮爆炸还未结束，第二轮又来了。
“第二轮，放！”翟绍的令旗再次挥下，声音中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三百枚炸弹呼啸着飞出，精准地落入左右两翼的骑兵大阵中。
左翼，臧莫孩的一万五千轻骑正在列队准备冲锋。骑兵们密集排列，马挨马，人挨人，阵型紧密得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这是卢水胡骑兵的传统阵型，密集冲锋，以雷霆万钧之势踏碎敌军。数百年来，卢水胡骑兵就是用这种阵型纵横河西，无人能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这个阵型，在面对炸弹时，就是死亡陷阱。
一枚炸弹落在一队骑兵中间。
爆炸的瞬间，火光吞没了方圆二十米内的一切。十余名骑兵被炸飞，人和马的残肢在空中飞舞，战马惨嘶着倒地，血肉模糊。铁钉和碎铁片四散飞射，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周围所有人的生命。
一个骑兵被铁钉击中胸口，那枚铁钉穿透了他的皮甲，穿透了他的肋骨，穿透了他的心脏，从他的后背穿出，带出一蓬血雾。他甚至来不及低头看自己的伤口，便从马背上栽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另一个骑兵被碎铁片划开喉咙，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他双手捂着喉咙，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泡声。他的战马被爆炸声惊吓，疯狂嘶鸣，前蹄腾空，将他甩下马背，然后从他身上踩踏过去，踩断了他的肋骨、脊骨、腿骨，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更多的炸弹落下，爆炸声连成一片。
战马从未听过这种声音，当场受惊。
数千匹战马同时受惊，那景象如同世界末日。战马疯狂嘶鸣，前蹄腾空，后蹄乱蹬，将背上的骑兵甩下马背。被甩下的骑兵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后面冲来的战马踩中——马蹄踩在胸膛上，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可闻；马蹄踩在头颅上，颅骨碎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脑浆从碎裂的头骨中流出；马蹄踩在四肢上，骨头折断的声音如同折断干枯的树枝。
“稳住！稳住！”臧莫孩厉声高喊，但他的声音被爆炸声淹没，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喊什么。他的嗓子都喊哑了，声音在硝烟中显得如此无力。
他的战马也被爆炸声惊吓，疯狂嘶鸣，前蹄腾空，差点将他甩下马背。他死死勒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腹，拼尽全力稳住战马，但他的战马已经完全失控，疯狂地转圈、跳跃、嘶鸣，马眼中满是恐惧。
一枚炸弹在臧莫孩身边不远处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掀下马背，重重摔在地上，摔得他七荤八素，眼前发黑。一块碎铁片划过他的左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白色的骨头隐约可见。他的亲卫连忙冲上来，将他扶起，拖到一辆翻倒的粮车后面躲避。
“将军！将军！你没事吧？”亲卫焦急地问道，一边用布条包扎他的伤口，布条很快被鲜血浸透。
臧莫孩咬牙道，额头上冷汗直流：“我没事！快收拢部队！收拢部队！”
亲卫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将军……收拢不了了……”
臧莫孩挣扎着探出头去，只看了一眼，便彻底愣住了。
左翼一万五千轻骑，已经不复存在。
战场上到处都是燃烧的粮车、破碎的旌旗、倒毙的战马。骑兵们四散奔逃，有的向西逃往张掖方向，有的向北逃向合黎山，有的向南逃向焉支山，有的甚至向东逃向镇西军阵地——然后被神机卫的步枪射杀。互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地面上到处都是尸体，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汇聚成小溪，在低洼处形成血泊，血泊中倒映着火光和浓烟。
“不可能……不可能……”臧莫孩喃喃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嘴唇颤抖着。
右翼同样惨烈。
沮渠孔笃的一万五千轻骑也遭受了毁灭性打击。炸弹落在骑兵阵中，爆炸声震耳欲聋，铁钉、碎铁片四散飞射。战马受惊，疯狂嘶鸣，互相践踏。骑兵们被甩下马背，被踩踏致死，惨叫声、哀嚎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沮渠孔笃毕竟是老将，经验丰富，在卢水胡中征战数十年。当他看到炸弹落下的瞬间，便知道大事不妙。
“散开！散开！不要聚集！”他厉声高喊，拼命挥舞弯刀，试图让骑兵们散开，声音都喊破了。
但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爆炸声太大了，整个战场都在颤抖，他的命令被淹没在爆炸声中，连他身边的亲卫都听不清他在喊什么，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在张合。
一枚炸弹在沮渠孔笃身边不远处爆炸。
他的战马被弹片击中，惨嘶着倒地，马血喷涌，将沮渠孔笃甩出数丈远。他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右腿剧痛难忍——腿骨断了，白森森的骨茬从皮肉中穿出，鲜血直流，骨头茬子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将军！”亲卫们冲上来，将他扶起。
“快撤！快撤！”沮渠孔笃咬牙道，额头上冷汗如雨，“往南撤！往焉支山撤！”
亲卫们架着他，拼命向南逃窜。身后，右翼二万五千轻骑已经彻底崩溃，骑兵们四散奔逃，互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第三轮。
“第三轮，放！”翟绍的令旗第三次挥下，声音沉稳如铁。
两百枚炸弹呼啸着飞出，精准地落入中军后方的重骑兵大阵。
两千重骑兵是沮渠蒙逊的亲卫，装备最精良，战力最彪悍。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上，战马披着皮甲，骑兵身穿铁甲，手持狼牙棒、铁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气。他们是沮渠蒙逊最后的王牌，是他最信任的部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们的布阵地势略高，依托一处土丘，原本以为能借此躲避爆炸。但炸弹不会因为地形而改变轨迹——它们在土丘上爆炸，将土丘削平；它们在重骑兵中间爆炸，将铁甲撕裂；它们在战马脚下爆炸，将战马掀飞。
“轰！轰！轰！”
两百枚炸弹接连爆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土丘被炸得面目全非，黄土被炸成粉末，和着鲜血和碎肉，形成一种诡异的泥浆。
沮渠成都，沮渠蒙逊的从弟，金山太守，亲信宗室，正策马站在阵前，挥舞弯刀，高喊“准备冲锋”。他的战马是一匹纯白色的卢水骏马，身高六尺，体长丈二，浑身雪白，鬃毛如银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是卢水胡中最好的战马之一。
一枚炸弹在他身边不远处爆炸。
冲击波将他掀下马背，一块弹片划过他的胸口，划开一道尺余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将他的白色战袍染成红色，白色的战马也被鲜血染红。他重重摔在地上，昏迷不醒，嘴角溢出白沫，胸口伤口处可以看到白森森的肋骨。
“将军！将军！”亲卫们冲上来，发现他胸口血流如注，呼吸微弱，脸色惨白如纸。亲卫连忙用布条包扎伤口，但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条，根本止不住，布条被染得通红。
“快！快抬将军撤！”亲卫队长厉声道。
几个亲卫抬起沮渠成都，拼命向西逃窜。身后，重骑兵大阵已经彻底崩溃。战马受惊，疯狂嘶鸣，四处乱窜。骑兵们有的被甩下马背，有的被战马拖着跑，有的丢下武器，抱头鼠窜，有的跪在地上求老天保佑。
三轮齐射结束，前后不过半刻钟。
三千枚炸弹，三千声巨响，将北凉五万大军炸得支离破碎。
均石平川上，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阳光被浓烟完全遮蔽，整个战场陷入昏暗，如同黄昏提前降临，如同末日审判。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烧焦味，令人作呕。硝烟味刺鼻，血腥味腥甜，烧焦味焦臭，三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仿佛空气本身都变成了毒气。
地面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员。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这里一条手臂，手指还在抽搐；那里一条腿，靴子还穿在脚上；还有一个头颅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着，仿佛在无声地呐喊，脸上还凝固着生前的恐惧表情。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平川的沟壑流入山丹河，将河水染成红色，河面上一片血红，看不到河底。破碎的军械、粮草、旌旗散落一地，战马哀嚎，伤员惨叫，景象惨不忍睹。
一个被炸断胳膊的北凉士兵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我的手……我的手……”他的断臂处血肉模糊，白骨隐现，鲜血如同泉水般涌出，他的脸上满是泪水、鼻涕和血污。
一个被炸瞎眼睛的北凉士兵在地上打滚，惨叫着：“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他的脸上满是鲜血，眼眶处只剩下两个黑洞，眼球已经被炸飞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眶，鲜血从眼眶中流出。
一个被炸穿肚子的北凉士兵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试图将流出来的肠子塞回去，但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根本塞不回去，只能徒劳地抓着肠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北凉军从未见过这般威力的武器，当场士气彻底崩溃。
“天罚！这是天罚！”一个北凉老兵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失声痛哭，“老天爷降罪了！老天爷降罪了！我们做了什么孽啊！”
“天雷！天雷降世！”另一个士兵丢下武器，拼命向西逃跑，边跑边喊，“快跑啊！天雷来了！再不跑就没命了！”他的声音中带着哭腔，跑了几步就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鞋子跑掉了也不管。
“镇西军会妖术！他们会召唤天雷！”一个士兵被吓得精神失常，站在原地傻笑，口水直流，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我不要打了！我不要打了！”一个年轻的士兵丢下武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裤裆已经湿了——他被吓尿了。
幸存者哭喊着“天罚”“天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互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三万卢水胡铁骑和两万胡汉步卒，第一轮齐射便折损过半，彻底失去建制。
中军大黄弩车、蹶张弩阵地，全军覆没，幸存者不足一成。一百二十架大黄弩车全部被炸毁，碎片散落一地，三千蹶张弩兵死伤殆尽，三千步弓手只剩几百人还活着，而且大多带伤。
左右两翼轻骑，死伤各半。左翼一万五千轻骑，战死八千余人，重伤五千余人，其余全部溃散，战场上到处都是卢水胡骑兵的尸体和哀嚎的战马。右翼情况类似，一万五千轻骑战死七千余人，重伤四千余人，其余溃散。
后军重骑兵，死伤三成。两千重骑兵战死四百余人，重伤三百余人，其余溃散，幸存者失去指挥，各自为战，有的甚至不知道往哪里跑，在原地打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沮渠蒙逊站在中军大纛下，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五万大军，在半刻钟内被炸得支离破碎。他亲眼看着一百二十架大黄弩车被炸成碎片，三千蹶张弩兵被炸得血肉横飞，五万铁骑被炸得四散奔逃。
他的耳边还回荡着爆炸声，鼻腔里还充斥着硝烟味，眼前还浮现着血肉横飞的景象。
他想起了日勒、删丹的溃兵说的话——“天雷”“妖术”“不可抵挡”。
他当时不信。
现在他信了。
“大单于！大单于！”房晷冲上来，满脸惊恐，声音颤抖，“快撤！快撤！镇西军要冲锋了！”
沮渠蒙逊这才回过神来，咬牙道：“收拢部队！收拢部队！”
“收拢不了了！”房晷急道，指着四周，“大单于你看，全军溃败，根本收拢不了！快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沮渠蒙逊看向四周。
中军大纛还在，但大纛周围已经没有一个完整的方阵。士卒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根本没人听他的命令。他的亲卫重骑兵也死伤惨重，幸存者自顾不暇，哪里还能保护他？
“撤！”沮渠蒙逊咬牙道，拔马向西逃窜。
他的亲卫连忙跟上，护着他向西狂奔。身后，中军大纛在爆炸中折断，金色的狼头旗帜掉在地上，被溃兵踩踏，沾满泥污和血迹，狼头图案被踩得面目全非。
沮渠蒙逊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巳时初，爆炸声渐渐平息，但战场上的喧嚣才刚刚开始。
李明横刀向前，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声音如雷霆：“全军出击！骑兵合围！龙骧卫包抄！杀！”
“杀！”翟绍高举令旗，猛地下挥。
埋伏于南北两山的一万龙骧卫铁骑，配合两翼三千金戈卫轻骑，全线杀出。
南翼。
成七儿、苏霸率领的五千龙骧卫从焉支山西麓的沟谷、林草中冲出。
焉支山西麓的地形复杂，沟谷纵横，林草茂密。龙骧卫的骑兵们在这里埋伏了整整半夜，用树枝、杂草伪装，与沟谷、林草融为一体，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连鸟儿都在他们头上筑巢。
此刻，他们听到中军烽火号令，立即掀开伪装，从沟谷中冲出。
“龙骧卫！出击！”南翼统领高声道，拔出横刀，策马冲锋。
五千龙骧卫如同神兵天降，从焉支山西麓的沟谷中蜂拥而出。战马嘶鸣，铁甲铿锵，旌旗猎猎，尘土飞扬，如同山洪暴发，势不可挡。
他们依托浅山地形，居高临下，以六连发强弩齐射。
“放！”
五千张六连发强弩同时发射，三万支铁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覆盖了北凉右路溃兵的逃窜路线。铁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同千万只蜜蜂同时振翅。
“啊啊啊！”
惨叫声响成一片。正在向南逃窜的北凉骑兵被铁矢射中，纷纷落马。有的被射穿胸膛，当场毙命，从马背上栽下去；有的被射中大腿，摔下马背，在地上翻滚惨叫，鲜血喷涌；有的战马被射中，惨嘶着倒地，将骑兵压在马下，马腿还在抽搐。
俱傫一马当先，手持锰钢骑战横刀，刀锋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寒芒。他的战马是一匹枣红色的卢水骏马，身高五尺八寸，体长丈余，四蹄矫健，奔跑如飞，马蹄声如鼓点。
“卢水胡的弟兄们！”俱傫厉声高喊，用卢水胡语喊道，“我是俱傫！我已在镇西军麾下！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免死！我以卢水胡先祖的名义发誓，绝不杀你们！”
他的声音洪亮，在沟谷中回荡，久久不散。溃兵们听到俱傫的喊声，又听到他用卢水胡语发誓，心中稍安。俱傫在卢水胡部落中颇有威望，许多溃兵都认识他，知道他是卢水胡的猛将，说话算话。
“真的是俱傫将军！”一个溃兵惊喜道，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俱傫将军投降镇西军了？那我们怎么办？”
“他说不杀降卒，我们投降吧！总比被天雷炸死强！”
“我降！我降！”
溃兵们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俱傫策马而立，扫视四周，高声道：“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在地上！不许乱动！”
溃兵们乖乖照做，跪了一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如同一片被收割的麦田。
俱傫满意地点头，对身边的龙骧卫士兵道：“看好他们，收缴武器，登记造册。我去前面继续收拢溃兵。”
“遵命！”龙骧卫士兵齐声道。
俱傫策马继续向南，沿途收拢溃兵。他的策略很成功——用卢水胡语喊话，以先祖的名义发誓，让溃兵们相信投降不会被杀。短短半个时辰，他就收拢了三千多名卢水胡溃兵，无一反抗。
北翼。
拓跋仪麾下三营与宋益、张猛率领的五千龙骧卫从合黎山南麓的旱沟、断崖中冲出。
合黎山南麓的地形以戈壁缓坡为主，多旱沟、断崖。这些旱沟深不见底，沟底布满碎石和沙砾，两侧是陡峭的崖壁，是天然的隐蔽场所。旱沟是千万年雨水冲刷形成的，沟壁陡峭如刀削，沟底黑暗幽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拓跋仪将部队分成数十个小队，每个小队负责一段区域，逐沟逐崖地搜索溃兵。
“这边！这边有溃兵！”一个士兵喊道，指着一条旱沟。
“出来！出来！”其他士兵厉声喝道，举起强弩对准旱沟，“再不出来就放箭了！”
几个北凉溃兵从旱沟中爬出来，双手抱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眼中满是泪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沙砾。
“饶命！饶命啊！”
“我投降！我投降！”
士兵们将他们押出旱沟，集中看管。
拓跋仪策马来到一处断崖边，眺望北方。合黎山的红砂岩丘陵连绵起伏，如同凝固的血浪，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能看到远处有几个北凉溃兵正在拼命向北逃跑，但很快就被龙骧卫的骑兵追上——要么被射杀，要么跪地投降。
“将军，”一个亲卫策马过来，抱拳道，“北侧溃兵基本清剿完毕，俘虏约四千人，斩杀约两千人，其余溃兵向西逃窜，已被龙骧卫追击。”
拓跋仪点头：“继续搜索，不留死角。旱沟、断崖都要搜一遍，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另外，派人去中军汇报，就说北侧已基本肃清，请求下一步指令。”
“遵命！”
中间平川。
两翼金戈卫轻骑如同两把铁钳，合围溃散的北凉军主力。
左翼一千五百金戈卫轻骑从北侧出击，右翼一千五百金戈卫轻骑从南侧出击，将溃散的北凉军压缩在中间的平川地带与山丹河北岸。
“放！”左翼统领高声道。
一千五百张六连发强弩同时发射，九千支铁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覆盖了北凉溃兵的聚集区域。铁矢破空声、惨叫声、哀嚎声混成一片。
“啊啊啊！”
惨叫声响成一片。溃兵们纷纷中箭倒地，鲜血喷涌，有人被射成刺猬，有人被射穿大腿倒地不起。
“冲锋！”右翼统领高声道，拔出横刀，策马冲锋。
一千五百金戈卫轻骑齐声高喊，策马冲锋。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大地微微颤抖。骑兵们手持横刀，刀锋在晨光中闪过一道道寒芒，如同死神的镰刀。
“杀！”
骑兵们冲入溃兵群中，横刀劈砍。刀光闪烁，鲜血飞溅，头颅滚落。溃兵们毫无抵抗之力，纷纷被砍倒在地，有的被一刀斩首，有的被劈开胸膛，有的被砍断手臂。
“降者免死！”骑兵们厉声高喊，“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免死！”
溃兵们早已被吓破了胆，听到“降者免死”的喊声，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我降！我降！”
“别杀我！我投降！”
“饶命！饶命啊！”
溃兵们跪了一地，双手抱头，浑身颤抖，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发抖，有的在祈祷。
金戈卫轻骑统领策马而立，扫视四周，高声道：“收拢俘虏，收缴武器，登记造册！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士兵们纷纷跳下战马，开始收拢俘虏。
整个均石战场，到处都是镇西军骑兵追杀北凉溃兵的身影。
山丹河两岸，金戈卫轻骑沿着河道追击溃兵。溃兵们有的跳进河里试图游到对岸，但山丹河水流湍急，冰冷刺骨，不少人被冲走，在激流中挣扎、呼救，然后被河水吞没，再也没露出头。有的溃兵躲在芦苇丛中，瑟瑟发抖，但还是被镇西军士兵搜出来，跪地投降，芦苇丛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合黎山南麓的旱沟、断崖中，拓跋仪的三营士兵正在逐沟逐崖地搜索。每一条旱沟、每一处断崖都不放过。溃兵们躲在岩石后面、灌木丛中，但还是被搜出来，跪地投降，有的溃兵躲在岩缝里，被拽出来时浑身发抖。
焉支山西麓的沟谷、林草中，俱傫的龙骧卫正在收拢溃兵。俱傫用卢水胡语喊话，安抚溃兵的情绪，让他们相信投降不会被杀。溃兵们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有人甚至主动帮忙收拢其他溃兵。
均石平川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鲜血顺着平川的沟壑流入山丹河，将河水染成红色。河面上漂浮着尸体、军械碎片，河水浑浊不堪，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引来了成群的乌鸦，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战马哀嚎，旌旗散落一地，破碎的军械、粮草铺满整个战场。地面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弯刀、弓箭、盾牌、粮车、帐篷。有的粮车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烟雾升腾。有的旌旗被踩进泥里，沾满了血污，字迹模糊不清。
合黎山南麓的旱沟、断崖中，到处都是北凉溃兵的尸体。有的尸体摔在沟底，摔得面目全非，脑浆迸裂；有的尸体挂在崖壁上，鲜血顺着崖壁流下来，形成一道道暗红的痕迹；有的尸体被乱石压住，只露出一只手或一只脚，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焉支山西麓的沟谷、林草中，也有大量战死的士卒与战马。战马的尸体横在沟谷中，堵塞了道路，马肚子鼓胀，散发着恶臭；士卒的尸体倒在草丛中，被杂草半掩着，苍蝇在尸体上飞舞；鲜血浸透了土地，将绿色的草丛染成暗红色，土地变得泥泞不堪。
整个均石大地，都被战火笼罩，尽显战争的残酷。
激战一个时辰后，北凉军残余士卒要么投降要么被斩杀，仅有数百名溃兵侥幸逃脱，散落逃往张掖方向的山野小路。
三万卢水胡铁骑和两万胡汉步卒，主力几乎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