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李明在河西走廊东段和陇右搞得风生水起的同时，柔然社仑在神州东部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时间回溯到建初二年，十一月初，燕然山，黑山以北，栗水之滨。朔风凛冽，万里雪飘。
社仑率领五千王帐亲卫，历经二十余日的艰苦跋涉，终于从哈密大城返回了燕然山王庭。这支队伍在风雪中行进了数千里，从西域北疆的蒲类海一路北上，穿越瀚海东沿，翻越金山余脉，沿着坚昆部落的牧场东行，最终抵达了柔然汗国的核心腹地。
五千亲卫，出发时甲胄鲜明、精神抖擞，归来时虽然风尘仆仆，但队列依旧严整，士气依旧高昂。安西装备的毛皮铠甲在风雪中展现了卓越的保暖性能，马蹄铁在冰冻的土地上抓地牢固，没有一匹马因为路滑而失蹄。高桥马鞍让骑手在长途跋涉中保持舒适，马镫让上下马变得轻松自如。社仑一路上暗暗赞叹——这些装备，确实让柔然骑兵的战斗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燕然山王庭的牧民们远远看到大汗的旗帜，纷纷从帐篷中涌出，欢呼声响彻云霄。
“大汗回来了！”
“大汗从西域回来了！”
孩子们在雪地里奔跑，女人们站在帐篷门口挥手，老人们捋着胡须含笑点头。社仑骑在黑色骏马上，面带微笑，频频向牧民们挥手致意。他的身后，五千亲卫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气势如虹。
王庭中央的金顶大帐早已准备好。大帐门口，四部大人和大小首领列队迎接。西部大人媪纥提、北部大人大檀、南部大人斛律、东部大人匹黎，以及社仑的侄子步鹿真，全部到齐。
社仑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金顶大帐。
“大汗一路辛苦！”媪纥提拱手道。
社仑摆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帐中众人：“辛苦算不上，但这一趟西域之行，收获巨大。”
他拍了拍手，亲卫们鱼贯而入，将安西装备的样品抬进大帐——高桥马鞍、马镫、六连发强弩、千里镜，以及两千把六连发棘轮复合杠杆强弩和毛皮铠甲。这些装备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请看，”社仑站起身，拿起高桥马鞍，向众人展示，“这是安西将军李明送给我的高桥马鞍。前后桥都很高，能把骑手牢牢固定在马背上。有了它，骑手可以双手离开缰绳，在马上使用刀枪弓箭，战斗力倍增。”
他又拿起马镫：“这是马镫。有了它，上马更容易，在马上更稳。更重要的是，马镫能让骑手站起来挥舞刀枪，力量倍增。”
接着拿起六连发强弩：“这是六连发强弩，一次装六支箭，扣一下扳机射一支。射程二百步，百步之内精准秒杀，三层铁甲都挡不住。在战场上，一个拿着这种强弩的士兵，能抵得上十个弓箭手。”
最后拿起千里镜：“这是千里镜，可以看到几十里外的敌人。有了它，战场上的情报就尽在掌握。”
帐中一片肃静。柔然王帐虽然装备两万王帐亲卫，但其他四部都没有装备，特别是这两千把强弩，柔然从未装备。四部大人看着连发强弩，眼中都露出了震惊和贪婪的光芒。
西部大人媪纥提捋着胡须，沉声道：“大汗，这些装备确实精良。但安西将军为什么要送给我们？他有什么企图？”
社仑微微一笑：“媪纥提大人问得好。安西将军没有企图，只是想交我这个朋友。西域都护府与柔然，是友非敌。他帮我，我也帮他。去年五月和今年九月，我帮他劫掠了北魏边境，交易人口，按安西的说法是共赢。”
北部大人大檀点了点头。粗狂如他，深知李明意图。他曾与安西将军李明有过多次接触，亲眼见过安西军队的战力和连发强弩远程打击的威力。
“大汗说得对，”大檀开口道，“我和步鹿真去年解押生口，目睹安西一千战兵手持连发强弩一袋烟的功夫将三千高车杂胡和马匪远程射杀。他们的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我们柔然要想崛起，必须借助他们的力量。这些装备，确实能让我们的骑兵战力大增。”
南部大人斛律也附和道：“大汗，我与李明有过多次接触，也赞成与西域都护府结盟。但我有个问题——这些装备虽然精良，但我们没有工匠，坏了怎么办？总不能每次都去西域买吧？”
社仑点头：“斛律大人问到了点子上。这就是我召集诸位商议的大事。”
他走到大帐中央的地图前，指着漠北草原：“诸位请看，这是我们的草原。东西三千里，南北两千里，看似辽阔，但真正能放牧的地方不到三分之一。大部分是荒漠、戈壁、盐碱地，水草不丰，养不活太多的牲畜。今年冬天，又有一万多头牲畜饿死了。如果再不寻找新的牧场，柔然人就要饿肚子了。”
他的手指向东北方向，重重地点在大鲜卑山的位置：“这里，是大鲜卑山。山的那边，是粟末水、难水、黑水流域。那里土地肥沃，河流纵横，森林茂密，既有广阔的草原可以放牧，又有肥沃的黑土地可以耕种。更重要的是，那里地广人稀，只有勿吉、北夫余、室韦等一些小部落，根本不是我们柔然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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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一片哗然。
北部大人匹黎猛地站起来，大声反对：“大汗，你要放弃漠北草原，去东北那苦寒之地？那里冰天雪地，一年有半年是冬天，怎么能住人？我们柔然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草原上，以放牧为生，你让我们去种地？那不是我们的长项！”
匹黎五十余岁，面色黝黑，身形干瘦，是四部大人中最保守的一个。他一向主张固守漠北，反对任何变革。
社仑的侄子步鹿真也站了起来。貌似粗鄙，但眼神中透着一股阴鸷。他与匹黎一向走得近，在朝中形成了反对社仑的势力。
“大汗，匹黎大人说得对，”步鹿真朗声道，“我们柔然人是马背上的民族，不是种地的农民。放弃漠北草原，去东北开荒种地，那是自毁长城。再说，勿吉、室韦那些部落虽然小，但他们熟悉当地的地形，又擅长丛林作战，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们的骑兵在森林里发挥不出优势，贸然东进，恐怕会吃大亏。”
社仑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等两人说完，才缓缓开口。
“匹黎大人，步鹿真，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漠北草原还能支撑柔然多久？”
他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帐帘，指着外面广袤的草原：“你们看，这片草原，水草一年不如一年。牲畜越来越多，草场越来越少。如果我们不寻找新的出路，柔然迟早要分裂。到那时，不用别人来打我们，我们自己就会从内部瓦解。”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东北虽然寒冷，但土地肥沃。只要开垦出田地，种上粮食，我们柔然人就有吃不完的粮食，再也不用靠天吃饭。至于种地，我们可以让掳掠来的汉民去种，柔然人可以继续放牧，同时学习农耕技术。这样，我们柔然人既能保持骑射之长，又能有稳定的粮食来源——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匹黎冷笑道：“大汗说得轻巧。开发东北，需要多少人？需要多少银子？需要多少粮食？我们柔然有什么？除了牛羊和马匹，什么都没有。”
社仑走回大帐中央，拿起六连发强弩：“我们有这个。安西将军已经答应，派两百名工匠来帮助我们。铁匠、木匠、砖瓦匠、农具匠、筑城匠、水利匠——应有尽有。他们会教我们打造农具、建造房屋、采煤冶铁、烧制砖瓦、开渠灌溉。他们还会帮我们修建道路、搭建桥梁、筑造城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银子和粮食，我们可以用东北的木材、毛皮、药材和劫掠的人口去换。安西将军的母亲阚夫人已经答应，派六百辆四轮驷马大车的商队，把我们的货物运到西域去卖。木材、毛皮、药材、生口在西域都是紧俏货，能卖出高价。用卖来的银子，我们可以买粮食、买布匹、买铁器、买兵器——什么都能买到。”
媪纥提沉吟片刻，说道：“大汗，如果安西真的能派工匠来，真的能派商队来，开发东北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柔然人真的要去种地吗？”
社仑摇了摇头：“不，柔然人继续放牧。种地的事，交给掳掠来的汉民。我们在东北建立城池，让汉民住在城里种地、做工，柔然人住在城里和屯堡，放牧、练兵。这样，汉民负责生产，柔然人负责打仗——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大檀点了点头：“大汗这个主意好。汉民善于种地、做工，柔然人善于骑射、打仗。让汉民为我们生产粮食、打造兵器，我们柔然人就能专心打仗，扩张地盘。我在西域见过他们的屯田制度，确实能养活大量人口。”
斛律也附和道：“大汗，我赞成东进。漠北草原确实养不活太多人了。如果不寻找新的出路，柔然迟早要分裂。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东北虽然苦寒，但只要我们站稳脚跟，那就是一片新天地。”
匹黎和步鹿真对视一眼，心中虽然仍有不甘，但见其他三位大人都已经同意，也不好再反对。
匹黎叹了口气：“大汗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我有个条件——东进可以，但不能放弃漠北草原。漠北草原是我们的根，不能丢。如果我们把所有人都迁到东北，万一失败了，连退路都没有。”
社仑点头：“匹黎大人放心，漠北草原不会丢。我会留一部分人驻守漠北，继续放牧。东进是为了开辟新的生存空间，不是放弃原有的土地。漠北是我们的根基，东北是我们的未来。这一次以王庭核心帐落为前驱前去黑土地屯耕放牧。”
步鹿真也说道：“大汗，我也赞成东进。但我担心勿吉、室韦那些部落不好对付。他们熟悉当地地形，又擅长丛林作战，我们的骑兵在森林里发挥不出优势。贸然东进，万一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社仑微微一笑：“步鹿真放心，我已经考虑到了。安西将军送我的六连发强弩，在森林里比弓箭好用。而且，我会派斥候先行侦察，摸清地形，再采取行动。勿吉、室韦那些小部落，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再说，我们有二十万大军，他们才多少人？几万而已。以多击少，以强击弱，必胜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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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鹿真又问道：“大汗，东进需要大量粮草。我们柔然这两年来因为与安西交易，目前粮草物资颇为充足，但二十万大军东进，也经不起消耗？”
社仑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已经想好了——以战养战。东进途中，沿途劫掠。坚昆、丁零、乌孙故地的部落，都是我们的粮仓。先抢他们的粮食，再征他们的牛羊。等到了东北，再让汉民开荒种地。第一年上半年的粮食，主要靠吃老本、抢和买，缺口本来不大。阚夫人的商队会给我们运粮食来，只要我们拿木材、毛皮、药材去换就行。”
帐中众人纷纷点头。社仑的部署，确实周密。
最终，王庭大会达成一致——向大鲜卑山进发，征讨勿吉、北夫余、室韦，占领粟末水、难水、黑水流域，开发黑土地。
社仑当即下令：各部开始集结兵马、粮草、辎重，准备东征。两万王帐精卫全部出动，五万农牧民从漠南和河套地区抽调，五万牧民从各部落征集。
“正月出征，冒雪东进！”社仑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农时不等人，我们必须赶在开春之前到达东北，抢占最好的土地，种下第一季庄稼！”
帐中众人齐声高呼：“遵命！”
建初二年十二月，燕然山王庭。
社仑站在金顶大帐前，目送着一支百人使团向南进发。使团的队伍浩浩荡荡，装载着珍贵毛皮的马车就有二十辆——白狐皮、紫貂皮、黑熊皮，每一张都是极品，价值连城。
这些毛皮，是社仑多年来积攒的宝贝，原本打算用来向西域都护府换取兵器的。但现在，他决定用这些毛皮作为聘礼，向西域求取工匠。因为他明白，兵器只能打一次仗，工匠却能源源不断地打造兵器、建造城池、开垦农田。工匠的价值，远胜于任何兵器。
“你们此去西域，务必完成任务。”社仑对使团首领说道，“安西将军不在哈密，但阚夫人在。你们要见到阚夫人，亲口告诉她，柔然愿意接受她的一切条件。无论她提出什么条件，都答应她。工匠，是我们东征成功的关键。”
使团首领单膝跪地，拱手道：“大汗放心，臣必不负使命！若是请不来工匠，臣提头来见！”
社仑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出发。百人使团骑着骏马，赶着马车，冒着风雪向南方的西域疾驰而去。
十二月中旬，哈密大城，安西将军府行辕。
柔然使团历经半个月的风雪跋涉，终于抵达了哈密。百名使臣个个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二十辆马车上的毛皮，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丝毫损坏。
阚瑶在将军府的正堂接见了柔然使团。
她今年三十九岁，但保养得宜，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她身穿一袭青色锦袍，头发高高挽起，插着一支碧玉簪子，面容清秀，目光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干练之气。作为高昌阚氏嫡女，允文允武。李明常年征战，西域四郡五十七县政通人和，全赖母亲阚瑶和女友青鸟的统筹。
柔然使团首领跪在堂下，双手呈上国书，声音洪亮：“阚夫人，柔然大汗社仑派臣前来，祈求安西派遣工匠两百名——铁匠、木匠、瓦匠、农具匠、筑城匠、水利匠，各若干名。大汗愿开出月俸二十两白银、年俸四百两白银的优厚待遇。这是大汗献给夫人的一点薄礼，万张极品毛皮作为押金，请夫人笑纳。”
堂中一片哗然。
月俸二十两白银，年俸四百两——这对于普工算是天价。但是在西域，只相当于中级技师工价。西域高级技师，月俸在三十两白银。但社仑能开出的价码，却是这个世上除西域以外工匠收入的四五倍。可见社仑求贤若渴，志在必得。
阚瑶接过国书，仔细看了一遍，面色平静如水。她将国书放在案上，目光扫过堂中众人——马夫人、青鸟、李先、李礼、董彝、李旺、马瑗、阚骃、阴华、翟绍、李诚、张谡——西域都护府的核心文武，全部在场。
“诸位，柔然大汗社仑求取工匠两百名，月俸二十两白银，年俸四百两。你们怎么看？”阚瑶的声音清朗而沉稳。
李先率先开口。他是李明麾下老臣，七十有五，面容清瘦，目光深邃，是西域都护府的谋主之一。
“夫人，两百名工匠不是小数目。西域都护府虽然工匠数万，但特别是属于技师一级的都在官办工坊中劳作，生产琉璃、镜子、香皂、青盐、宣纸等货物，俸禄比柔然开出只高不低。如果抽调两百名普通初级技师，倒是有人愿意去。
李先话音刚落，李礼亦出列奏道：“夫人所言极是。如今我都护府财政，大半仰仗官营工坊产销。若工匠骤减，器物产出必跌，税利自损。方今经略河西，处处用银，万万不可在此紧要关头自断财源。”
阚瑶微微颔首：“二位所虑，皆是常理。可曾转念一想：柔然欲开发东北，所需器具、建材、器械千万，短期内从何而来？自然只能仰赖西域。两百工匠北上，是传其技艺，非代其生产。柔然人短期内绝难精通，反而会更加依赖我西域货物。如此一来，工坊销路非但不减，反会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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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作停顿，语气笃定：
“况且社仑所许俸禄极厚：两百工匠，每人年俸四百两，岁支总计八万两白银。此银全由柔然承担，我府分文不出，却可得工匠、得财源、得厚利。八万两，足以再立十座新工坊。”
董彝沉吟上前，忧心更重：“夫人，臣非忧财，实忧人。柔然素称犷悍，若一旦背信，加害工匠，我府损失不可估量。这些能工巧匠，皆是国本。”
阚瑶淡然一笑：“董大人过虑。社仑枭雄，岂不知工匠价值？他只会奉为上宾、护若珍宝，断不敢伤。工匠在，他的强国之基便在；工匠伤，他便再无求于西域。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
阚骃亦进言：“夫人明鉴。遣匠可行，然必立约束，明定利害。无偿资敌，终成养虎；挟利制之，方可久安。”
阚瑶颔首：“阚大人所言，正中要害。我已定下四项条件 ——”
当下将贸易垄断、商队专运、柔然修路、关税核准四事，逐条清晰宣告。
堂上文武听罢，无不神色微动，相继点头。
李先叹服：“夫人高见！五项条款，既夺东北之利，又制柔然之势。贸易垄断，则木材、毛皮、药材尽归我府定价；商路通行，则西域商队直达漠北；令其自修道路，我坐享通途；核定关税，则商旅之利永保无虞；必年输送黑眼黑发生口之事不能停，徙民西域乃是根本，每年至少一万。这样，一举两得，掌控全局！”其实李明在离开之前就有交代，西域迟早要一统漠南漠北，工匠可派，但高级工匠和国工不行；道路必修，否则大车难行，商道难通。还有一个不能说秘密就是必要时让西域工匠铺上花岗岩条石榫卯，就是通衢大道，大车日行三百里不在话下。
李礼复又奏道：“臣完全赞同。更有一请：可遣鸿雁卫精锐，伪作工匠混入队伍，潜伏燕然山王庭，侦伺柔然动静，暗察室韦、黑水诸部情势。如此，柔然一举一动，皆在我掌握。”
阚瑶笑意更深：“李公所虑，与我不谋而合。我已密令鸿雁卫，挑选二十名精通柔然语、室韦语者，混入工匠之中，长驻柔然王庭，按月传报情报，每三月一递，直达都护府。”
满堂文武同声拱手：“夫人英明！”
阚瑶起身，目光落向柔然使臣：
“回报社仑大汗：西域都护府，应允遣匠两百人。但须依我五项条件，一字不可改。”
使臣俯首聆听毕，略一思忖，抬头朗声道：
“阚夫人，臣本不敢擅专。但临行之时，大汗明谕：无论夫人提出何等条件，尽数应允，不必复请。臣今日，便代大汗，全盘领受！”
阚瑶微怔，随即轻笑：“社仑大汗，一代枭雄，果然果决。”
她沉声定论：
“既如此，一言为定。工匠与商队，来年正月北上。”
建初二年十二月下旬，柔然使团带着阚瑶的国书，日夜兼程返回燕然山。
社仑看完国书，哈哈大笑：“阚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这五个条件，我全部接受！”
他当即召集四部大人，宣布西域都护府的条件。
媪纥提听完，皱眉道：“大汗，这些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贸易垄断，意味着我们的木材、毛皮、药材只能卖给西域，不能卖给别人。万一西域压价，我们岂不是吃了大亏？”
社仑摆了摆手：“媪纥提大人放心，西域不会压价。因为除了西域，没有人能买得起我们的货物。关中战乱不断，中原自顾不暇，江南离得太远。只有西域，有钱买我们的货物。再说了，阚夫人是个讲信用的人，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
大檀也问道：“大汗，收费权核准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收多少关税，还要西域说了算？”
社仑解释道：“意思是，我们可以在路上设卡收费，但费率必须经过西域都护府同意，不能随意加征。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西域商人的利益，防止我们乱收费吓跑了商旅。商旅不来，我们就收不到税，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所以，这个条件其实是在保护我们的长远利益。”
步鹿真冷哼一声：“大汗，你这是在向西域低头。我们柔然好歹是大国，凭什么让西域指手画脚？”
社仑目光一冷，直视步鹿真：“步鹿真，你这话说得不对。这不是低头，是合作。西域有工匠、有技术、有商队，我们有木材、有毛皮、有药材、有生口。各取所需，互惠互利。如果我们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给，谁会帮我们？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步鹿真被社仑说得哑口无言，悻悻地闭上了嘴。
社仑站起身，朗声道：“诸位，东征在即，工匠和商队是我们的命脉。没有工匠，我们建不了城、种不了地、造不了兵器。没有商队，我们的货物运不出去，换不来粮食和物资。所以，西域的条件，我们必须接受。这不是低头，这是智慧。”
帐中众人齐声道：“大汗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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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仑当即下令：各部开始集结，准备东征。两万王帐精卫全部出动，五万农牧民从漠南和河套地区抽调，五万牧民从各部落征集。粮草、辎重、兵器、甲胄，全部准备就绪。
“正月出征，冒雪东进！”社仑的声音在金顶大帐中回荡，“十五万大军，向大鲜卑山挺进！”
建初三年正月，燕然山王庭。
天寒地冻，大雪纷飞。社仑站在金顶大帐前，面前是十五万大军——二万王帐精卫、三万四部精骑，五万农牧民、五万牧民。
两万王帐精卫，全部装备了安西的高桥马鞍、马镫、六连发强弩、骑战横刀，百夫长以上军官还配备了千里镜。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上，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气势如虹。这些是柔然最精锐的骑兵，每一个都是从各部落精挑细选的勇士，骑术精湛，箭法如神。
五万农牧民，是从漠南和河套地区掳掠来的汉民，熟悉农耕技术。他们赶着牛车、马车，拉着农具、种子、粮食，负责屯田、筑城、修路。这些汉民虽然是被掳掠来的，但社仑对他们还算不错，允诺只要好好干活，就能分到土地，过上安稳的日子。
五万牧民，是柔然各部落抽调的精壮，负责后勤补给，放牧随军的牛羊。他们赶着大群的牛羊，跟在队伍后面，为大军提供源源不断的肉食和奶制品。
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如林，战马嘶鸣，车轮滚滚。大地在颤抖，天空在轰鸣。
社仑骑在黑色骏马上，身穿貂皮大氅，内衬百炼钢锁子甲，腰间挂着百炼钢刀，马鞍旁挂着六连发强弩和千里镜。他的目光望向东方的天际线，那里是大鲜卑山，是粟末水、难水、黑水，是那片广袤的黑土地。
“出发！”社仑一声令下，十五万大军缓缓启动，向着东方挺进。
马蹄声如雷鸣，车轮声如滚雷，脚步声如山崩。十五万大军，在漫天的风雪中，向着未知的东方进发。
社仑回头看了一眼燕然山王庭，心中涌起一股豪情——柔然人的未来，不在漠北，而在东北。那片黑土地，将是柔然人新的家园。
他勒紧缰绳，策马向前，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时间依然回溯建初三年二月的昌松峡古浪堡。
李明当时站在昌松堡北城楼上，手中拿着鸿雁卫送来的密报。密报上写着：柔然十二万大军已从燕然山出发，东进大鲜卑山。两百名工匠随行，二十名鸿雁卫密探成功混入。
李明看完密报，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他的目光望向东北方向，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望见了那片广袤的黑土地。
“社仑，希望你能成功。”李明喃喃自语，“但也不要太成功了。”
蒲苇叶站在李明身后，轻声道：“都护，柔然东进，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漠北草原出现权力真空，我们可以趁机向北扩张。”
李明摇了摇头：“不急。先在河西建立一块基地，建设好西域，再图漠北。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