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丽。
建丰山脉里驻着两支近万人的高句丽部队，是两位战死老将留下的底子。
按理说，三万辽军从他们眼皮底下过，就算打不过。
也该袭扰辎重、断个粮道。
可这两支部队一动不动，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辽军大队从山谷里穿过去。
因为两位主将都收到了密信。
信是从瀚海城发来的。
故而，慕容夏氏三万大军轻易越过建丰山脉，径直来到乌鲁城下。
乌鲁城守将金鸿，此时正站在城头，望着远处辽军扎营的烟尘。
手里攥着朝廷刚送来的旨意：
谨守城池，林中虎八千先锋不日便到，后续还有上将军叶华两万人马。
金鸿默默算算路程，他只要守三天便够。
“三天。”金鸿把旨意卷好，揣进怀里，对身旁幕僚笑了一声，
“林中虎八千先锋，叶华上将军两万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乌鲁城无忧矣！”
“而且，你看，辽人连大型攻城器械都没带，前面那片小平原窄得摆不开阵势。三天，本将守得住。”
幕僚凑趣：“将军镇守乌鲁多年，乌鲁天险之地，将军兵精粮足，守城物资充盈，辽人来了也是送死。”
金鸿没接话，但嘴角翘着。
望着远处辽军扎营的烟尘，心里底气十足。
元正青那个夏人说得没错。
乌鲁城前方的小平原狭窄逼仄，不利于大军展开。
探马回报的消息也证实，辽军果然没带大型攻城器械。
只有些简易云梯。
就凭这些破烂玩意儿，也想攻我乌鲁城？
金鸿嗤笑一声，回头对副将道，
传令下去，滚木礌石搬上城墙，火油备足，弓弩手轮班值守。”
“守住三日，便是大功一件。”
副将抱拳应诺，转身下了城头。
慕容夏氏安营之后，也不做休整。
直接派出先锋霍颉，率五千人攻城。
城外平原太窄，辽军大队人马根本展不开。
五千人真正能冲到城下的，不足一千人。
金鸿手头三千守军，光是站在城墙上往下砸石头，就把辽军压得抬不起头。
三个时辰，霍颉轮换了三个千人队，云梯被砸断了十七八架。
最终辽军丢下八百多具尸体，退了回去。
城头上连滚木都没用多少。
金鸿负手而立，掸了掸袖口上溅到的血点。
不是他的血，是方才一名辽军中箭坠城，中箭那一刻，血溅上了城垛，他恰好站在旁边。
霍颉。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摇头，就这点本事，也配做先锋？
第二日，辽军继续猛攻。
慕容夏氏亲自在阵前督战，号角连天，辽军一波接一波往上冲。
可城外地形摆在那里，再多人也挤不上去。
城墙上火油倾泻而下，烧得城外焦臭冲天，辽军先锋营的铠甲都烤得发烫。
一日下来，辽军又丢了一千多具尸体。
乌鲁城守军伤亡不过五六百，其中大半还是搬运滚木礌石以及城头辅助的民壮。
金鸿在城头踱步，看着城外辽军收尸的场面，心中豪气渐生。
傍晚，他回到府邸，沐浴更衣。
换了身干净的绛色武袍，坐在正堂上，面前摆着四荤四素、两壶烧酒。
幕僚柳文先斟了一杯，双手奉上，笑道：
将军，今日又退辽军，杀敌千余，辽兵不得寸进，看来日后击溃辽军，收复失地，也非将军这种文武双全之辈不可啊！。
金鸿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微微颔首，又假意谦让，摆手道：
“唉？过奖了，过奖了。”
随即又话锋一转，
不过这慕容夏氏不过尔尔。”
“三万人攻我三千人守的城，两日寸功未立。”
“元正青说得对，这乌鲁城，就是他辽军的坟场。
将军过谦了。
另一名部将韩彬凑上来，满脸堆笑，
下官听闻，瀚海城里那些酸儒，平日里说将军是靠着叔父才得的职位。”
“如今两日退敌，歼敌近两千，如此功绩，看那些人还有什么话说？
金鸿的叔父便是尚书金斗焕，朝中无人不知。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冷笑：
他们懂什么？我金鸿带兵，靠的是真本事。
正是！柳文先拍马，
下官以为，照这样打下去，别说三日，便是三十日。”
“辽军也休想踏进城门一步。”
“到时候三万大军被将军挡在城外，久攻不下，粮草不济，士气低落，不战自溃。”
“待其退兵败走之时，这高句丽第一名将，便非将军莫属！
第一名将四个字入耳，金鸿眉梢一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满饮此杯！预祝将军名震天下！几名部将齐声附和，纷纷举杯。
金鸿哈哈大笑，连饮三杯，脸颊泛起潮红。
军中禁令，战时不得饮酒。
可今日不同—，今日是大胜。
饮几杯酒，壮壮士气，有何不可？
金鸿给自己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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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没人提不得饮酒这事。
是忘了？
是不想提罢了！
酒过三巡，堂中诸人话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金鸿被吹捧得飘飘然，又饮了几杯，伏在案上，鼾声渐起。
几名部将也东倒西歪，横七竖八睡了一地。
府中下人亲兵，连忙将这些大人们，七手八脚抬进卧房。
子时末！
城外辽军大营，慕容夏氏披甲立于帐前，望着点点灯火的乌鲁城，对身旁的霍颉道：
如何？时机到了吧？
霍颉点头，声音压得较低：
今日攻城，末将看得清楚。”
“城上守军换防时懒散了许多，有几个甚至坐在女墙边。”
“金鸿的兵，已经骄了。
慕容夏氏嘴角微勾：骄兵必败都不懂，金鸿也配为将？”
语气中透露着浓浓的不屑，
“五百先登营准备好了吧，让他们动手。
丑时中。
辽军五百先登营，悄无声息摸至城墙根下。
黑衣黑甲，连刀柄都缠了布条，不发出半点声响。
钩锁抛出，铁爪扣住垛口，攀城如猿猴，动作迅捷快速。
第一人翻上城墙，伏在垛口后，四下张望。
城上守军果然松懈，两名哨兵缩在箭楼里烤火，其余人不少缩在女墙后打盹。
先登营不断攀上城墙，
终于还是惊动了守军。
“敌……”
一名守军刚喊出一个字，便被先登营士兵割了喉咙。
“……袭！”
声音已经闻不可闻。
可越来越多的守军反应过来。
“敌袭！”
“敌袭！”
呐喊声，敲锣声不断传出。
不过，已经晚了，一百五十多条黑影翻上了城墙。
后面更是有越来越多的黑影翻在往上攀爬。
带队的辽军千夫长低喝一声：
黑衣辽军如潮水般散开，扑向城墙各处。
有杀敌的，有保护垛口接应后续人的。
高句丽守军豁然惊醒，仓促应战，被辽军近身短刀一刀一个，血溅城墙。
先登营皆是辽军精锐中的精锐，单兵战力远非高句丽人可比，近身肉搏更是一面倒的屠杀。
随着五百先登全部登上城墙，一大片区域很快被辽军控制，火把一盏接一盏点燃，扔下城墙。
城外霍颉看见信号，当即下令：“点火，攻城！架梯！撞门！
“杀！”
三千辽军呐喊着向前冲锋。
云梯靠上城墙，后续辽军蜂拥而上。
同时数十名辽兵抬着临时砍伐的大树做成的撞木，闷头撞向南门。
“轰！”
城墙上，近身搏杀，几乎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城墙很快失守，接着是马道，然后便是城门。
城门还是很坚固的，外面没有撞开，是辽军从里面将其打开。
这也说明城门口已经没了高句丽士兵。
坚固的乌鲁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