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北门外，辽军主营。
午后申时。
苍凉雄浑的号角，骤然响彻千里雪原。
呜呜！
声穿四野，震碎黄昏静谧。
地平线上，无边黑影缓缓压来。
漫天旌旗蔽日，层层叠叠，一望无际。
铁甲寒光映着残阳，刀枪如林，兵马如云。
最前方，一面黑底金纹怒山王旗迎风狂卷、霸道烈烈。
七万辽军精锐，浩浩荡荡，终至靖北战场！
辽军营地，瞬间被一股碾压级的肃杀气势填满。
耶律德光一身战甲，亲自出营列队迎接。
他身后的各级将领也是肃然站立，神态恭敬。
耶律德光立在营门之前，抬眼凝望那面越来越近的王旗。
心底微微有些忐忑。
马蹄震天，缓缓停于营前。
怒山王云烛端坐马背，身披黑金重甲，面容苍冷，目光锐利如霜。
久经战阵的杀伐之气，压得周遭风雪都为之凝滞。
他居高临下，淡淡垂眸，语气冰冷，
“耶律德光。”
“末将在！”耶律德光躬身抱拳，姿态恭敬。
云烛声音不带温度，直刺要害：
“两日攻城，为何迟迟破不了靖北？”
耶律德光早有托词，从容回话：
“回元帅，靖北城高墙厚，守军死战顽抗。末将连日猛攻，皆被挡回……”
“哼。”
一声生硬冷哼，直接打断他的辩解。
云烛眼神如刀，死死盯住耶律德光。
“昨日良机在前，北门残破、守军疲敝。”
“你不集中主力破北门，反倒分兵四面合围。”
“本王问你，为何？”
耶律德光心头骤然一紧，后背微寒。
他强定心神，硬着头皮回话：
“末将是不愿放跑城中夏人，故而四面围城、断绝出路。同时截断外援通路，困死高平援军。”
“结果呢？”
云烛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怒意。
耶律德光嘴唇微张，百般心思堵在喉间，无从辩驳。
他那点小心思，在这位半生权谋、百战沙场的老帅面前，薄如窗纸，一捅即破。
片刻沉默，他只能低声说道：
“末将……未能拦住高平。”
“高平，已然入城。”
云烛静静看了他许久。
无需多言，无需细问。
他阅人无数、观战万千。
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会演的不如会看的。
耶律德光那点心思，他一眼看透。
只是懒得拆穿，但不会纵容。
战场之上，私念误军，便是大罪！
云烛不再听任何废话，直接抬手传令：
“耶律德光！”
“身为前锋主将、贻误战机、不遵战前军令！”
“即刻剥夺大军副帅之职！拖下去，重打三十军棍！”
此言一出，周遭辽军将士尽皆色变。
耶律德光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他是大辽皇子，身份尊贵。
他自知有错，也料定会被斥责。
可他万万没想到，云烛竟丝毫不给皇室颜面！
当众罚棍，刑责加身！
这不止是罚罪，更是当众碾碎他的尊严！
“王爷！末将……”
话音未落，数名亲兵已然上前，铁腕扣住他的双臂，强行拖拽。
可他不知道，若非他是皇子，以怒山王平日治军之严苛，脑袋早就掉了！
一旁，厉巫战、厉晚雪等一众耶律德光嫡系亲信，慌忙翻身下马，齐齐跪倒。
“王爷息怒！恳请从轻发落！”
“殿下只是另有安排，并非有意贻误战机！”
“住口！”
云烛眼底厉色暴涨，长鞭骤然甩出！
“啪！”
脆响刺耳，血花瞬间从厉巫战脸颊炸开。
一道狰狞血痕横贯脸面。
“谁敢替他求情，与之同罪，一体责罚！”
厉巫战咬牙忍痛，再不敢多言，俯首伏地，满心无力。
被拖拽的耶律德光转头看向众人，强行压下眼底不甘与羞怒，沉声开口：
“都退下。”
“是我军令不力，贻误战局，甘愿受罚。”
一众亲信满脸愤懑不甘，却只能咬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愣着作甚？！”
云烛冷眼扫向亲兵。
亲兵不敢迟疑，拖拽着耶律德光大步离去。
片刻后，营外空旷处，沉闷的军棍击打声骤然响起。
啪啪！啪啪！
军棍砸在皮肉之上，厚重刺耳。
伴随着耶律德光压抑不住的低沉闷哼，一声声回荡在雪原上空。
耶律德光不喊疼，不求饶，只咬牙硬扛所有屈辱与责罚。
这是他身为皇子最后的倔强！
云烛神色不动，漠然前行，大步踏入中军大营。
不过此番杀伐整顿，才刚刚开始。
中军大帐。
云烛端坐主位，气场森冷，满帐肃然。
“拓跋焘、拓跋宏！”
二人立刻跨步出列，躬身抱拳：“末将在！”
“你二人身为先锋副将，不查主将错处、不谏军务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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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军不严，同样难辞其咎。”
“各记二十军棍，戴罪立功！”
“是！末将领罚！”
“另外，除夕突袭，靖北北门已经被打残，尔等却始终无法攻破城池。”
“作战不利，延误军机，所有千夫长以上将领，全部记下二十军棍，战后按功劳抵消，没有功劳的加倍惩罚！”
书记官提笔落字，一一记录在案。
惩处完毕，云烛目光扫过满帐文武诸将，声冷如铁。
“耶律德光等人虽被责罚，但四面合围之策却也可行。”
“传令下去，继续锁死靖北四门，困死孤城！”
他快速发布军令，气势如虹：
“厉巫战！”
“末将在！”
“率一万兵马，增援南门，加厚壁垒，死锁外援通路！”
“何世冲、厉晚雪！”
“末将在！”
“领一万人马，驻防西门，整备战梯器械！”
“慕容海、云天化！”
“末将在！”
“领一万五千精锐，重扎东门大营，填平所有防御疏漏！”
诸将齐声领命，声震大帐：“遵令！”
云烛目光沉凝，吐出最终军令：
“所有兵力部署完毕，全军休整两日。”
“后日清晨，四门同时攻城！”
“每门出兵一万，轮番强攻，日夜不息！”
他环视众人，语气带着绝对掌控的霸道：
“本王给你们三日时间。”
“三日之内，本王要亲眼看见！”
“靖北城头，竖起我大辽旗帜！”
“三日之内，拿不下这小小靖北，你们，提头来见！”
众将神色凛然，齐齐抱拳领命：
“我等遵令！誓死破城！”
所有将领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这就是怒山王，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大帐外。
拓跋焘、拓跋宏并肩走出。
晚风凛冽，吹得人遍体生寒。
拓跋宏看着远处耶律德光受罚的方向，低声轻叹：
“兄长，殿下此番……怕是彻底失势了。”
拓跋焘望着靖北巍峨城墙，神色凝重无比。
“三十军棍，皮肉之伤，他扛得住。”
“可他心中那点算计、那点傲气、那点私心，今日尽数被怒山王碾碎。”
他摇头轻叹。
“只是……高平入城、军心稳固，这位夏国王爷又最擅长守城。”
“这一仗，难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