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核之上的暗金色微光越亮越盛，像深埋地底的星火，终于拱破了土层。
莹白珠壁缓缓漾开一圈圈波纹，原本沉在核心的意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浮。
几女围在珠核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死死锁着那团柔光。
“真的要醒了……”
欧阳沐晨攥着小白的手，圆杏眼睁得溜圆。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掩的激动，“语嫣姐你算得真准，我还以为要再等个十年八年呢。”
诸葛语嫣玉筹收在掌心，远山眉舒展了些许，温声道：“他道基虽碎，神意却坚。蛰伏了这么久，也该醒了。”
她语气平缓，可微微泛白的指尖，还是泄了几分心底的紧张。
小青往前站了半步，身姿挺拔，目光牢牢锁着珠核。
周身龙气不自觉收敛干净，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她没说话，只抿着冷硬的唇线，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小川。
她在心里念了一声。
守了快一年，终于等到了。
凤凌烟立在侧边，红衣醒目，丹凤眼平静无波，可周身的神火却微微亮了几分。
她和王小川虽算不上深交。
可自从和王小川在一起的日子里，彼此都认可对方，此刻见他要醒，心底也松了口气。
这小子命硬，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小白扒在珠核壁上，小脸蛋贴得近近的，桃花眼弯成月牙，小声软语：“小川哥哥，快醒醒呀。大家都等着你呢。”
软乎乎的声音，顺着灵气飘进珠核深处。
就在此时。
嗡——
珠核骤然亮起刺目的莹白与暗金交织的光。
众人下意识眯起眼，再睁开时，珠核前已经多了一道虚影。
素色布衣，身形匀称，眉眼深邃，正是王小川的意识投影。
他刚醒，神色还有几分恍惚，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指尖——这是他思索时的老习惯。
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归乡梦的温软，很快便沉淀下来，恢复了惯有的温润通透。
目光扫过围在四周的几女，一一掠过。
凤凌烟红衣挺立，小青冷冽沉默，欧阳沐晨满眼欣喜，诸葛语嫣温婉含笑，小白扒着珠核眼眶红红的。
都在。
都活着。
王小川心底悬了许久的石头，轻轻落了地。
“小川！”
欧阳沐晨最先喊出声，挥了挥手，嘴角梨涡陷得深深的，“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快一年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小川。”
小青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冷哑，却带着藏不住的关切，“伤势如何？”
没有多余的寒暄，开口先问伤。
一如既往的性子，话少，心意全落在实处。
诸葛语嫣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小川，你刚醒，别着急动用神念。道基受损严重，还需慢慢温养。”
“小川。”
凤凌烟也开口，言简意赅，“外界有头合体后期的异化玄蛇，被语嫣用困龙阵暂时困住了。你醒了，我们也能多些办法。”
“小川哥哥！”
小白扑过来，想拽他的衣袖，却扑了个空，才想起这是意识投影。
她扁了扁嘴，很快又笑起来，桃花眼亮晶晶的，“你终于醒啦！小白好想你呀。”
王小川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刚从归乡梦里抽离，又看见这几张熟悉的脸，心底像被温温的灵气裹着，很踏实。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让各位姐姐久等了。”
一句话，便认了众人姐妹相称的情分。
他目光扫过众人，先问最关键的：“大家伤势都恢复得如何？江辰和墨尘……安置好了？”
“都还好。”
诸葛语嫣轻声接话，“凌烟姐恢复了六成，青姐伤势愈合了七八成，沐晨和小白都无大碍。江辰道友与墨尘安置在东边灵竹林，灵气足，尸身完好。”
她条理清晰，几句话便把近况说得分明。
众人也都习惯了听她梳理局面，每逢大事，她的话最让人安心。
王小川点点头，目光望向灵竹林的方向，沉默了一瞬。
“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语气很淡，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血玄苍，血魂教，迟早要还。”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记下的仇，从来不会不了了之。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意识投影，又内视了一番外界的肉身。
经脉寸断，丹田空空，炼虚巅峰的修为散得一干二净，连灵蚁血脉都沉寂得几乎察觉不到。
真的成了普通人。
换做本土修士，怕是早就道心崩溃了。
可王小川心性非普通人可比，神色平静得很。
穿越过来本就是普通人，大不了从零开始罢了。
更何况，他能清晰感觉到，丹田最深处，有一股温厚磅礴的力量正在慢慢蕴养，像种子扎根，缓慢却坚定。
不是灵蚁血脉，也不是帝道本源。
更古老，更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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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没说破。
破而后立，未必是坏事。
“修为散了便散了。”
王小川抬眼，语气平静，“重筑道基就是了。困龙大陆还没走到头，血玄苍还活着，没道理倒在这里。”
没有颓废，没有怨天尤人。
几女看着他，心里都松了口气。
最怕的不是修为尽失，是道心垮了。
如今他这般从容，众人便彻底放了心。
“就不知几位姐姐，还会不会认我这个普通人了。”王小川打趣道。
“小川哥，我不会离开你的。”小白软糯的声音首先响起。
几女还没说话！
就在此时。
轰隆——！！
整座混沌珠骤然剧烈摇晃！
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凶猛，灵草地上的草屑被掀飞数尺高，远处灵竹林断枝簌簌掉落。
困龙阵的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致，阵纹寸寸崩裂。
“不好！”
诸葛语嫣脸色微变，玉筹瞬间祭出，“玄蛇挣脱困龙阵了！它魔气反噬，狂暴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震天巨响。
护罩之上，一道巨大的蛇尾狠狠抽落，整个护罩向内凹陷出一个可怕的弧度，裂痕瞬间蔓延了大半。
百丈黑鳞玄蛇彻底挣脱了神魂束缚，魔气暴涨数倍，比之前更凶、更狂。
巨尾横扫，毒涎喷吐，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凶戾。
“我去顶一阵！”
小青想都没想，周身龙气暴涨，就要往护罩边冲。
“青姐等等！”
欧阳沐晨一把拽住她，“你伤势还没全好，硬拼太吃亏了！”
“沐晨说得对。”
凤凌烟一步跨出，周身赤金色神火轰然燃起，“我去正面牵制它。语嫣你重新布阵，小青你补龙威，小白你稳阵基。”
她行事果决，几句话便排布妥当，和诸葛语嫣一刚一柔，刚好稳住局面。
众人下意识便听她号令，这是无数次死战养出来的信任。
“等等。”
王小川忽然开口。
他意识投影立在珠核旁，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暗金色微光，“不用出去硬拼。”
他心念一动，混沌珠瞬间响应他的神念。
十万里空间的灵气缓缓流转，顺着他的意念，朝着护罩方向汇聚。
刚醒，修为尽失，可混沌珠认他为主，只认神念，不认修为。
“凌烟姐，把神火注入护罩正北方；青姐，龙威压西南角；沐晨，雷符打正东巽位；小白，元阴灵气守中央土位。”
王小川语速平稳，指令清晰，每一个方位都卡着阵纹节点，“语嫣，你替我掠阵，补全阵眼破绽。”
他站在珠核核心，像坐镇中军的主帅，哪怕修为尽失，也自有一番沉稳气度。
几女微微一怔，随即立刻行动。
没人质疑，没人犹豫。
凤凌烟身形一晃到了正北，神火轰然注入护罩。
小青落到西南，龙威顺着阵纹铺开。
欧阳沐晨雷符齐出，正东雷光暴涨。
小白盘膝坐于中央，莹白柔光稳稳托住阵基。
诸葛语嫣玉筹翻飞，补全各处阵纹破绽。
嗡——！
五方力量同时注入，护罩瞬间亮起金、青、紫、白四色光芒。
原本濒临崩碎的护罩，硬生生稳住了局势。
玄蛇巨尾抽落，砸在护罩之上，只漾开一圈圈波纹，再难寸进半分。
“成了！”
欧阳沐晨眼睛一亮，笑着喊，“小川你可真行！刚醒就把阵法盘活了！”
王小川没笑，只是摩挲着指尖，眉头微蹙。
不够。
玄蛇狂暴之后，战力直逼渡劫初期。
单凭几人合力，只能暂时稳住，拖不了太久。
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目光望向陨魂渊底更深处，那里有更浓的域外魔气，也有更古老的帝道残纹。
穿越者的逻辑思维飞速运转——玄蛇靠魔气狂暴，那反过来，帝道残纹是不是就能克制它？
渊底是十万年前的战场遗址，必然还留着帝君的杀伐禁制。
若是能引动禁制，未必不能反杀这头玄蛇。
他刚要开口，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那股蕴养了许久的混沌气息，忽然动了。
顺着断裂的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破碎的经脉被悄然续接，连寂灭魔纹都被一点点净化。
很淡，很慢，却真实存在。
王小川眼底暗金色微光一闪而逝。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稳：
“玄蛇撑不了多久，我们也不能一直被动防守。”
“渊底有十万年前的帝道禁制，等我肉身稍缓，便引动禁制，反杀这头孽畜。”
几女齐齐一怔，随即点头。
他说能，便一定能。
护罩外，玄蛇还在疯狂撞击，嘶吼声震得黑雾翻涌。
护罩内，众人各司其职，阵纹稳如磐石。
王小川立在珠核中央，目光透过珠壁，望向渊底更深处。
修为尽失又如何。
他有混沌珠，有身边这群人，有穿越两界的脑子。
陨魂渊底，未必就是葬身地。
说不定，还是一场天大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