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白板前，江辰手里捏着黑色马克笔。
笔尖悬停在半空。
他已经做好了舌战群儒的准备。
脑海里预演了十几套说辞。
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刁难与质疑。
徐多推开会议室的门，大步走进来。
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决议书。
纸张在走动中哗哗作响。
“江院。”
徐多声音洪亮。
“科室决议出来了。”
会议室里十几名心外科专家齐刷刷看过去。
目光全部聚焦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全体一致同意，由您主刀。”
江辰捏着马克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结果出乎他的预料。
他转头看向坐在前排的几位副主任。
一名满头银发的老专家站起身。
双手撑着桌面。
“江院长，不用觉得意外。”
老专家声音浑厚。
“你之前的几台手术录像，我们连夜反复研究过。”
“下刀极稳，解剖功底非常扎实。”
“心脏解剖结构，你比我们科室任何人都熟。”
他看了一眼江辰手里的笔。
“心脏移植虽然特殊，但归根结底考验的是外科基本功。”
“你的基本功，足以抹平你缺少移植实操记录的短板。”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我们科室安排了三名最资深的副主任医师。”
“术中全程观摩。”
“一旦有任何突发情况，随时协助兜底。”
江辰放下马克笔。
笔管磕在白板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准备好的说辞全部落空。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
转身，直接调出大屏幕上的幻灯片。
“既然各位前辈信任。”
江辰目光扫过全场。
“那我就直说了。”
“原定的原位心脏移植方案，我建议废弃。”
此言一出。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老专家眉头微皱，重新坐回椅子上。
几名副主任互相对视，眼中闪过惊愕。
“改用改良后的异位移植方案。”
江辰拿起激光笔。
红点落在屏幕上的心脏模型上。
“原位移植，需要完全切除患者原有心脏。”
“术后极易引发心律失常。”
“三尖瓣反流和血栓的风险太高。”
“患者目前的身体状况，经不起这种排异折腾。”
他按动翻页键。
一张复杂的术前推演图谱出现在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血管走线。
蓝红交织。
“这是我昨晚做的改良方案。”
“保留患者原有心脏的右心房部分结构。”
“重点修整患者右心房的衔接处。”
“将供体心脏并联接入。”
“利用双心室辅助，分担循环压力。”
“这样能最大程度规避血栓风险。”
红点在屏幕上快速移动。
江辰语速极快。
将术中可能出现的血管吻合渗血、急性排异等十几种突发状况。
逐一列出应对措施。
甚至连缝合线材的选择、阻断钳的放置角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方案细致入微。
精准到了每一针的缝合角度和张力控制。
详实程度，仿佛他已经亲手做过上百台类似的手术。
得益于系统海量的模拟训练。
他把所有的雷区都提前排除了。
台下的专家们越听越心惊。
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有人低头飞快在笔记本上记录。
原本还有一丝疑虑的人，此刻彻底闭上了嘴。
老专家看着屏幕上的图谱。
连连点头。
“这方案，绝了。”
“预判了所有的风险点。”
会议室里再无反对声音。
会议结束。
江辰推开会议室的门。
徐多紧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重症监护室外的家属等候区。
患者父母正坐在长椅上。
满脸憔悴。
眼窝深陷。
头发在这几天里白了一大片。
看到江辰出来，两人立刻站起身。
“江院长。”
父亲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科室已经同意由我主刀。”
江辰语气平稳。
“供体正在路上。”
母亲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夺眶而出。
双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江辰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
触手处，家属瘦骨嶙峋。
手腕发力，将家属稳稳扶住。
“使不得。”
江辰直视家属的眼睛。
“我会尽全力救治。”
“你们照顾好自己，术后患者还需要你们的陪护。”
没有任何虚伪的客套。
只有郑重的承诺。
江辰转身走向重症监护室。
换上无菌服。
推门进入。
病床上。
女患者处于半昏迷状态。
意识模糊。
身体非常虚弱。
皮肤呈现出缺氧的灰白色。
体外膜肺氧合机器在床边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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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监护仪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血压只有八十/五十。
心率曲线严重紊乱。
江辰走到床边。
翻开床头的病历记录。
视线扫过各项生化指标。
脑钠肽指数依旧居高不下。
病情与病历记载完全吻合。
没有突发恶化。
“麻醉科评估做过了吗？”
江辰头也不回地问。
“做过了。”
徐多站在一旁。
递上一份评估报告。
“各项指标勉强达标，可以承受全麻。”
江辰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合上病历夹。
放回原处。
“密切监护。”
距离供体抵达还有四个小时。
江辰走出重症监护室。
脱下无菌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干等，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他转头看向徐多。
“科室里今天还有其他排期的手术吗？”
徐多愣了一下。
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
“有一台室间隔缺损修补术。”
“主刀医生突发急性肠胃炎，正准备通知家属延期。”
“把患者推二号手术室。”
江辰大步走向更衣室。
“我来做。”
徐多赶紧追上去。
“江院，接下来的心脏移植可是硬仗。”
“您现在上台，万一过劳影响了移植手术的状态……”
话说到一半，徐多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云水潭医院里流传的那些关于江辰的传说。
单日连轴转做七八台高难度手术。
连口水都不喝。
这人体力简直是个怪物。
徐多叹了口气。
“我这就去安排。”
半小时后。
二号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
江辰站在主刀位。
“手术刀。”
器械护士迅速将刀柄拍入他掌心。
划开胸骨。
电锯锯开骨骼。
刺耳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回荡。
建立体外循环。
机器轰鸣。
江辰切开右心室。
精准找到缺损部位。
一个直径约两厘米的破口暴露在视野中。
“涤纶补片。”
持针器在指尖翻飞。
缝线穿梭。
动作极其娴熟。
每一针的边距都控制在零点五毫米。
张力均匀。
徐多站在一旁观摩，暗自心惊。
这缝合速度，完全不需要思考。
仿佛肌肉记忆一般精准。
不到一个半小时。
室间隔缺损修补完毕。
撤除体外循环。
心脏复跳有力。
监护仪上的波形平稳。
江辰脱下手套。
走出手术室。
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连轴转的高强度操作，对他来说只是热身。
下午三点。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在医院大楼外响起。
由远及近。
运送供体心脏的救护车稳稳停在急诊通道。
车门猛地拉开。
两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跳下车。
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无菌冷藏箱。
徐多早已等候在门口。
立刻迎上前。
“辛苦了。”
徐多迅速核对交接单。
签字。
确认无误。
安排护士带运送人员去休息。
他双手提起冷藏箱。
箱子沉甸甸的，装满了冰块和保存液。
大步流星走向地下冷藏室。
江辰已经等在冷藏室门外。
冷气从门缝里渗出。
徐多走过来。
“江院，心源到了。”
江辰点头。
推开冷藏室的门。
两人走进去。
室内温度极低。
徐多将冷藏箱放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按下卡扣。
啪。
箱盖弹开。
白色的冷气瞬间升腾。
弥漫在操作台周围。
江辰戴上无菌手套。
双手伸进冷藏箱。
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装在无菌袋里的器官。
这是一颗年轻、充满活力的心脏。
静静地躺在淡黄色的保存液中。
江辰目光锐利。
视线扫过心脏的冠状动脉和心肌表面。
色泽鲜红。
没有缺血坏死的斑块。
血管弹性极佳。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畸形。
脏器状态完好。
完美的心源。
这颗心脏，将为一个濒死的躯体注入新的生机。
江辰将其重新放回冷藏液中。
封好袋口。
他摘下手套。
扔进旁边的医疗废物桶。
转身面对冷藏室的金属门。
冷空气吸入肺腑。
胸膛微微起伏。
他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系统推演的画面再次闪过。
所有的步骤已经刻入肌肉记忆。
一场与死神的最终博弈即将开始。
“通知手术室。”
江辰声音沉稳，透着坚定。
“准备麻醉。”
“开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