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重生之我回到了少年时代 / 第 97 章

第26章 第三把钥匙

周二凌晨于乐乐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外是青羊城冬天惯有的那种灰蒙蒙的色调,浓云压在泥瓶巷的瓦片上,像一卷浸了水的旧棉布。他躺了两分钟把胸腔里的烛火调到稳定的亮度,然后起身洗漱换衣服。

妈已经在厨房里热粥了,听见他起床的声音探头出来看了看:“今天回来吃晚饭吗?”

“回来。省城那边做完就回来。”

妈点了点头,把粥盛进碗里放在桌上。于乐乐坐下来喝粥的时候爸从卧室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拿了个馒头掰开夹了酱豆腐递过来:“你今天省城那边的事忙完了,是不是就告一段落了?”

“今天是最后一次公开演示。做完之后评估结果出来,这套方法就定了。”

爸没再追问,把馒头吃完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于乐乐背起书包出门的时候天边刚刚泛白。他走到巷口,看见沈萱萱背着书包站在班车站牌下面等他,没穿那件浅灰色羽绒服,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厚外套,围巾也换成了藏青色的。

“你今天不是请假去省城?”于乐乐走过去。

“请了半天假,下午回来上课。”沈萱萱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过来,“路上喝。我妈早起煮的桂圆红枣茶,说补气。”

于乐乐接过来,保温杯隔着手套烫乎乎的。他上车之后靠着窗坐,沈萱萱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书包。班车启动的时候窗外青羊城的街道在晨雾里慢慢退后,他看着路边熟悉的店铺和树影一帧一帧地滑过去,心里比前两次都平静。

“紧张吗?”沈萱萱在旁边问了一句。

“还行。”

她没有再说话,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小说翻了几页。

车到省城的时候八点十五分。于乐乐和沈萱萱在瑞和门口分开,她去候诊区坐着看书,他去治疗室做最后的准备。治疗室里陈专家已经到了,旁边站着周理事和赵晓芸。赵晓芸今天没穿那件深蓝色西装,换了一件墨绿色的薄呢外套,手里还是那个文件夹。

“患者到了吗?”于乐乐问。

“到了,在候诊室。”陈专家说,“第三次演示的患者是四十五岁男性,右手腕骨折术后功能恢复停滞,手腕屈伸和旋转均受限,此前接受过两次手术和三个月的康复训练,收效甚微。”

于乐乐把书包放在柜子里,洗了手整理好袖口。陈专家出门去领患者,赵晓芸和周理事在观察区就坐。

患者进来的时候于乐乐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右手手腕。前臂内侧有一道术后疤痕,颜色浅粉,皮肤表面比周围薄了一层。于乐乐在他旁边坐下来搭上脉,感知铺开——他“看到”了那根桡骨远端骨折愈合后残留的几处骨痂轻微突起,它们正好压在屈腕肌腱的路径上,像几块石头堵在一条水渠中间。肌腱本身的质地尚好,但被压迫了几个月之后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退化和粘连。

于乐乐闭眼稳了一下呼吸。这套逻辑需要先推松肌腱与骨痂之间的粘连,等那些压痕上方的气脉稳定下来,再引导肌腱从骨痂侧面绕着走。

他开始操作的时候动作比前两次都更慢。第一层粘连的松解就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极轻的力道一寸一寸地推,像是在把一张纸从桌面上慢慢揭下来,每揭一点就停一下。第二次停顿持续了将近半分钟,他的感知牢牢锁在那几处骨痂与肌腱之间的交接面上。

四十分钟过去了,他还在做第二层的调理。赵晓芸在观察区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坐着,周理事的笔停在页面边缘没有落下。

第五十三分钟的时候,于乐乐在感知中看到那条受压的肌腱在骨痂侧面找到了一条窄窄的绕行路径。他把自己引来的气顺着那条路径送了进去——没有用力推,只是让气在路径里站稳了脚跟,像在一条荒了很久的小路上踩出了第一个脚印。

他收了手。右掌微微发麻,指尖有一点细微的颤抖。他站起来的时候膝关节酸了一下,他稳住了。

“您试着活动一下右手腕,不要用力,屈伸和旋转各试一次。”

患者缓慢地屈了一下右手腕,幅度虽然不大但动作是连续平顺的。他又试着旋转了一下前臂,手腕转动了大约十几度。

赵晓芸在观察区放下平板站起来走到治疗床边,看着患者的右手腕活动了两次,然后转头看向于乐乐:“你今天的治疗中段停顿点比前两次更靠前,时间也更长。你在那个位置等什么?”

“在等骨痂两侧的气脉把路径走出来。那处骨痂压在肌腱上很久了,肌腱本身已经有点凹进去了,如果想强行拉直,肌腱不一定能承受。我在等周围组织自己把侧面的通道让出来,然后顺着通道把气引过去。”

赵晓芸低头在平板上记了几行,然后直起身看向周理事。周理事合上笔记本走过来,站在于乐乐面前:“三次演示我看完了。三个不同部位、三种不同粘连状态、三次治疗均达到明确临床改善。你的方法具有稳定的可重复性,操作逻辑自洽,效果可验证。”他伸出手,“于乐乐,我代表省康复医学会评估小组确认:你的康复手法通过初步评估,可以进入为期六个月的临床观察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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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乐乐握住了那只手。周理事的手宽厚温热,跟上次一样沉稳。

赵晓芸在旁边等周理事说完之后接了一句:“你把分层调理法的原理说明整理完交给我,我帮你推进正式备案。六个月之后如果观察数据继续稳定,可以申请正式疗法认定。”

“好。”于乐乐说。

陈专家走过来,声音很稳:“于乐乐,去做个记录吧,我们后续需要把整个流程写进临床方案里。另外,今天中午我请大家吃饭。”

赵晓芸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治疗室。

于乐乐站在治疗床旁边把最后那阵空乏感缓过去,然后去洗了手换了外套。他走出治疗室的时候沈萱萱正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翻她那本小说。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于乐乐的表情之后合上书站起来:“过了?”

“过了。”

沈萱萱站在候诊区明亮的灯光下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她把小说收进书包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中午那顿饭吃到了将近一点。陈专家在附近一家馆子订了个包间,赵晓芸和周理事都在。席间赵晓芸问了几次于乐乐关于“分层调理法”中停顿点的具体判断标准,他一一说了。周理事全程听得话不多,临散席的时候对于乐乐说了一句:“你这份东西从整理到运用花费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完整度很高。保持这个速度。”

于乐乐点了头。

散席之后周理事和赵晓芸先走了,陈专家去结账。于乐乐坐在包间里喝了一杯茶,感觉到那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暖下去,整条食道都被熨了一遍。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怀表贴着手腕微微暖着。

沈萱萱在走廊里等他。于乐乐走出来的时候她把一个纸袋递过来:“刚才在路上买的烤饼,你下午回青羊城的路上饿了吃。”

于乐乐接过纸袋,她背着书包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出了馆子往车站的方向走。省城今天的天气比前几周都好,阳光薄薄地铺在街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成一条一条的细线。

“你那个手法有了正式备案之后,是不是以后就能一直在瑞和做了?”沈萱萱问。

“还需要六个月观察期,但基本上算站稳了。”

沈萱萱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下午两人坐同一班车回了青羊城。车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暗了,灰蓝色的暮霭从田野尽头漫过来,把远山的轮廓揉成一片模糊的青影。他们在车站分开,沈萱萱往家的方向走,于乐乐往泥瓶巷的方向走。他走了几步之后手机震了一下,她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恭喜你。”

于乐乐看着那三个字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谢谢”。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走,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正亮着暖黄的灯,妈从厨房里探头出来说“饭菜都在锅里热着”。

晚上于乐乐坐在桌前把三次演示的笔记和评估结果做了整理。他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日期和一行标注:“三次公开演示完成。观察期六个月,下一步整理分层调理法的完整临床方案。”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把那摞西脉手稿从柜子里拿出来,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遍,感觉到那一摞纸页之间的气息沉静而妥帖地蛰伏在那里。

他坐在桌前把那本手稿看了一个多小时,看到后半部分有一页夹着一张叠好的纸,打开之后是于怀远手写的一份“通脉要领”:记录了一套通过呼吸和触觉调整自身气脉的方法,能够帮助施术者在长时间操作中维持稳定。于乐乐在台灯下把那页纸看了两遍,把上面的步骤默记下来,然后合上手稿放回柜子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泥瓶巷的夜色沉静,路灯的光在雾气里晕成一团暖黄,远处的菜市场方向隐约传来收摊的声响。

十二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窗沿发出一声轻轻的嗡鸣。于乐乐伸手摸了一下怀表的边缘,那道旧裂缝的触感温润而平整。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从街口传来,随后又归于平静。他看着夜色里那些遥远的灯火,一件一件地从眼前掠过。

四百年前写在黄绢上的那几个字、那枚埋在墙根底下的厌胜钱、省城地下库房那四口箱子、老街上那扇黑漆木门后面的一摞手稿,还有那些开着灯等他回家的夜晚。

他站在窗前,伸出手摸了摸窗沿上凝结的一层薄薄霜花。那层冰晶在他指尖的温热中慢慢化开了。

怀表里的金光,在夜色中无声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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