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连忙抢救老魏头和李桂巧,哪有功夫去追二狗,况且也不敢冒然进树林。
直到树林里传来一声枪响,人们不禁打个激灵。
难道,二狗真的想让自家成了绝户头。
枪声,惊醒了已经吓傻的小四儿,只见她用力挣脱大义的手,转身扑到李桂巧的身边。
大声呼喊道:
“娘,你怎么了?别吓我!”
“娘,快点醒过来呀!”
好半会儿,李桂巧才缓缓睁开双眼,嘴痛苦地咧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四儿,你没事就好。”
“娘,我没事。你受伤了,咱们赶紧上医院。”
李桂巧嘴角含着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不用了,乖,听娘说几句话。”
“娘,我听着呢!”
小四儿吓得脸色惨白,手哆嗦着,紧紧抓着娘的手。
“四儿,千万别怪娘,其实,娘也想保护你啊!”
“娘,我不怪你,其实,我知道,娘也很关心我。”
说完,小四儿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她吓哭了。
“四儿,别哭,娘身体早已经不行了,也该到走的时候啦!”
“不,娘你不能死,咱不是说好了吗?等过几年,咱就回西河屯。”
李桂巧痛苦地咧了一下嘴。
“娘没脸回去了,你替娘回去看看,就行。”
“娘,不行,说好我们一家回去,你说话要算数。”
小四儿边哭边安慰娘。
众人听着娘俩的对话,都不禁落了泪。
在林场,李桂巧虽然在男女方面比较随便,但和这些人关系打得很好,做人做事比吴老三大气爽快。
人缘在林场这里,还不错。
李桂巧大口呼着气,眼皮向上翻了翻。
“四儿,告诉你表姨夫,我的死,和你二哥无关,即使不打这一枪,我也要死了。千万别报官,他还有工作,将来还要娶妻生子呢!”
李桂巧用尽全身力气,想最后为儿子洗白。
“娘,放心,我会为二哥说话的,二哥他是枪走火,不是故意的。”
一听小四儿这样说,李桂巧欣慰地笑了。
“好四儿,你二哥真没白疼你,你这样想,娘也就放心了。”
“娘,你放心,我一会儿去追二哥,让他回家。”
李桂巧摇了摇头。
“小四儿,你过来,听娘话,不要去追二狗了,他已经要发疯了。”
说完,停顿了一下,狠下心,说道:
“这次,跟你大义哥回西河屯,以后,好好生活。”
“为什么要我和他们回去?”
小四儿一脸的惊诧,明显感觉到一种抗拒。
“四儿,听娘话,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赶紧走。”
“我不回去,我要在这伺候娘,给娘烧火做饭。”
一行热泪,顺着李桂巧的脸颊流下。
但仍强装笑脸。
“傻丫头,娘早晚会回去,我更想西河屯那个家。”
小四儿立刻破涕为笑。
“如果娘回去,我就回去,最好,咱们一家都搬回去,好不好?”
“好,叫上你二哥、三哥,咱们一起回去……”
李桂巧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竟没了声音。
众人心中不由一紧。
小四儿不甘心,趴在娘的耳边,不住地呼喊着。
“娘,你怎么了?说话呀!你不是说,咱们一家回西河屯吗?”
山谷里,不断传来小四儿的呼喊声。
“娘,你醒醒啊!别丢下我呀……”
小四儿身下,李桂巧的前胸,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这时候,丁建国带着吴老三,也到了跟前。
吴老三下山好长时间了,听说他把林场的活辞了,和小寡妇在镇上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要不是昨天丁建国给他捎信,告诉他家里出大事,他还不上山呢!
毕竟夫妻一场,吴老三一看李桂巧倒在血泊里。
急忙跑上前,把李桂巧抱在怀里,大声喊道:
“秀琴,你醒醒啊!要坚持住,我这就带你下山。”
“秀琴,睁开眼睛,看看,我回来了。”
此刻,夫妻二人所有幸福的、温馨的时光,全浮现在吴老三的脑海里。
秀琴的温柔、勤快,对他所有的好,也一并向他袭来。
吴老三的心,像刀割一样疼了起来。
“秀琴,我对不住你,你千万别死啊!下山后,我带你去县里好好治病,我再也不跑了,好不好?”
“秀琴,你醒醒,咱们他娘的不在这破地方待了,咱回西河屯去。”
吴老三一声声泣血的呼唤,别说,还真把已经到鬼门关门口的李桂巧,唤了回来。
她终于听见了丈夫的呼喊声。
还是那样的好听,像在西河屯一样的温柔、充满了磁性。
她第二次睁开了眼睛,并且面带微笑。
“老三,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
说着,泪水又一次溢出眼眶。
吴老三一看媳妇睁眼了,一把握住那只骨瘦如柴的手,连忙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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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琴,我回来了,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老三,我盼你盼得好苦啊!”
“秀琴,别哭,以后,你让我干啥,我一定照办。”
突然,李桂巧眼睛一亮,声音立刻大了起来。
“我让你找回二虎,让他好好上班,不要惹事。”
“行,我答应你,一定把二虎带回家。”
一路上,丁建国已经把发生的事,都一一告诉了吴老三。
“答应我,不许找三狗,好好保护二虎,只有他,才能给老吴家留个后。”
吴老三一激灵。
“三虎呢!他去哪了?”
“不知道,也许跑了,也许在监狱里,也许死了……”
“啊!造孽呀!”
吴老三一想起瘫在炕上的大狗,心里就堵得慌。
如今,两个好儿子也生死不明,他赖以传宗接代的两根苗,真要发生点什么,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近乎崩溃的吴老三,放下李桂巧,朝着山里,大声呼喊起来。
“二狗、三狗,你们在哪?快给我出来呀!你娘快死了……”
丁建国也许念着当初的露水之情,连忙抱起李桂巧。
“桂巧,挺住,表姐夫带你去医院。”
李桂巧的声音突然低了许多。
“表姐夫,拜托你,等我死后,把小四儿交给大义,让他们带走。”
“好,我答应你。”
“还有,表姐夫,谢谢你,当初收留了我们……”
说完,李桂巧慢慢闭上了双眼。
这个一生中,心里只有丈夫孩子的女人,就这样,死在了最亲的儿子枪下。
“娘,你不能死……”
山谷里,传来小四儿凄厉的哭喊声。
还夹杂着吴老三呜咽的忏悔声。
“秀琴,对不起!要知道这样,我们不该来这里呀!”
“二狗,三狗,你们的娘死了,快出来啊!”
事后,由丁建国带路,大家伙走进树林,想寻回二狗的尸体。
谁知,哪有什么尸首,只有一行血印,朝森林深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