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原始人说普通话，这工作量简直比打怪兽还要累。
他的嗓子都快冒烟了，额头上也满是汗水。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那张总是故意绷着的脸上，此刻嘴角却一直带着一抹发自内心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暖笑容。
“啪嗒。”
何以拿着两个用水囊装好的清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递过去一个水囊。
“怎么样？”
何以喝了一口水，看着远处正在休息的村民，笑眯眯地问道：
“被人需要、被人感谢的感觉，还不错吧？”
朝仓陆脸上的笑容一僵，立刻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他把头偏向一边：“没……没有。一群愚蠢的低等生命而已，吵死了，简直烦透了。”
“行了行了。”
何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在我面前口是心非。”
“我家里有一位傲娇大王，她那口是心非、死要面子的功力，可比你强出八百条街去了。”
“你这点小伎俩，我不听你说话，光看你那藏不住的微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朝仓陆被揭穿了心思，拉拉个脸不说话了。
何以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探探朝仓陆现在的记忆底细。
“小陆。”
何以的语气变得像是朋友间的闲聊，“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你是什么时候到银河帝国的？”
朝仓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何以会问这个问题。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从小就在帝国啊，我是父亲的儿子，我从有意识起，就在帝国的核心要塞里接受训练了。”
“哦？”
何以挑了挑眉，“那在帝国里，你们这些高等级的黑暗战士，也都是像现在这样，幻化为人类的形态生活的吗？”
“当然不是。”
朝仓陆毫不犹豫地反驳，“在帝国里，我们每天都是以正常的战士姿态行动的。”
“这种脆弱的人类形态，在帝国那种讲究绝对力量的地方，是会被耻笑的。”
何以继续引导：“那既然如此……这是你第一次出来执行外勤任务吗？”
提到这个，朝仓陆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起来，他语气坚定：
“对！这是我第一次离开要塞！这是我向父亲证明我价值的绝佳机会！我要证明，我也是一位极其优秀的、能够独当一面的强大战士！”
听到这里，何以摸了摸下巴，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有点意思。”
何以凑近了朝仓陆，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盯着他，“如果这真的是你第一次离开银河帝国，第一次用人类的形态接触外界，那我问你……人类的生活习惯，你是怎么这么快就学会的？”
朝仓陆一愣，手顿在了半空中：
“你……你什么意思？”
何以条分缕析地开始拆解他话里的巨大漏洞：
“就是吃饭啊，喝水啊，还有你这自然的与人沟通的方式！甚至，包括你现在身上穿的这套衣服！”
何以指了指朝仓陆身上的牛仔外套和橙色内搭：
“你看看你这身打扮！非常现代化，充满了地球街头少年的风格！这可一点都不符合宇宙人喜欢穿的西装或者黑色斗篷！”
何以的语速越来越快，步步紧逼：
“你拿果子的姿势，你睡觉时打呼噜的习惯，你犯错时那种下意识的反应……种种迹象表明，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从小在帝国长大的冷血杀手！我感觉，你就像是一个从小在地球上长大、在人类社会里摸爬滚打生活了十几年的纯正人类！”
朝仓陆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你……你别乱说话！这都是父亲教我的伪装技巧！”
“伪装技巧能伪装到骨子里吗？”何以决定抛最致命的杀手锏。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何以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的父亲是贝利亚奥特曼！你是他用基因制造出来的儿子！按照帝国的起名规则，你的本名，应该叫做‘捷德奥特曼’！”
何以看着朝仓陆那双已经开始剧烈颤抖的瞳孔，一字一顿地逼问道：
“而我从见到你开始，一直叫你‘朝仓陆’！你为什么会如此自然地答应？你知不知道，‘朝仓’这个姓氏，‘陆’这个名字，是纯粹的地球人类才会有的名字！”
“如果你真的是第一次从银河帝国出来，如果你真的从小生活在没有人类的要塞里……那么，是谁给你起的这个地球人的名字？！”
“你，又是在替谁活着？！”
这几句灵魂拷问，如同几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朝仓陆那脆弱记忆迷宫上。
“嗡！”
朝仓陆明显愣住了，手里的水囊掉在地上，清水洒了一地。
他张大了嘴巴，瞳孔在剧烈地收缩、放大。
脑海深处，一些被封印和抹除的记忆碎片，在逻辑崩塌的刺激下，开始如同走马灯一般疯狂闪烁。
天文台的星空、店长和蔼的笑容、佩嘉躲在影子里的触感、鸟羽来叶凌厉的剑光，还有那个将他捡回家、赋予他“朝仓陆”这个名字的老镇长……
这些温暖而真实的画面，与帝国要塞里那冰冷残酷的杀戮指令，在他的大脑中发生了惨烈的碰撞。
“还有啊……”
何以看他防线崩溃，准备再添一把火。
“别……别说了！”
朝仓陆突然痛苦地嘶吼一声，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手指痛苦地插进头发里，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
“好痛……我的头好痛！”
朝仓陆的声音里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与撕裂感，他的眼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让我好好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第134章 深渊里的孩童
银河帝国要塞。
王座之上，那个散发着压迫感的身影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
贝利亚微微直起身子，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嗯？”
贝利亚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有点意思。”
“竟然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影响到我儿子的心智？”
台阶下方，黑暗戈那立刻单膝跪地，语气中透着森然的杀意：
“皇帝陛下，殿下毕竟还年轻，可能中了那个小偷的诡计，要不要属下立刻调遣大军，有所行动？”
贝利亚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靠回王座上，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维度，看向了那颗破灭星球。
“让‘钢铁龙’带着帝国精锐部队去。”
贝利亚语气中没有一丝属于父亲的温度，“不惜一切代价，最大限度进入那个宇宙，把我的儿子给我带回来。”
“至于那颗星球上的其他人……”
贝利亚猛地握紧利爪，“全杀了，一个不留。”
“遵命，伟大的皇帝陛下！”
黑暗戈那恭敬地领命退下。
很快，伴随着要塞引擎的恐怖轰鸣，庞大的帝国战舰群，化作一片猩红的金属狂潮，朝着未知的宇宙深渊进发。
…………
与此同时，地球。
何以此刻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拨弄着地上的两只正在斗殴的蛐蛐。
“咬它！对，咬它的腿！哎呀，你这走位不行啊，跟个走地鸡似的……”
何以一边斗蛐蛐，一边时不时抬头瞥一眼旁边的朝仓陆。
“轰！”
突然，朝仓陆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原本清澈的光芒被一种极度暴躁的红色所取代。
“该死！”
朝仓陆一把揪住何以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你这混蛋！你到底往我脑子里注入了什么记忆？！那些莫名其妙的地球人、那个天文台、那些所谓的同伴……这根本就不是我的记忆！我是银河帝国的皇子！”
看着朝仓陆这副痛苦模样，何以无奈叹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被贝老黑洗脑之后变得更傻了。”
何以在心里嘀咕着，看来要想彻底唤醒捷德的本我意识，还得再下点猛药，多刺激他两天。
“行了行了，赶紧撒手，衣服都给我扯变形了。”
何以拍开朝仓陆的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反正时间还有两天。”
“这两天里，你会自己看清楚，到底什么是真相，什么是虚假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