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不好意思啊。”
何以语气平静地说，“我和我女朋友出来的急，身份证都忘带了。”
“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只住一晚。”
“你女朋友？”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目光越过何以的肩膀，向他身后空荡荡的大堂看去。
自动感应门外只有冷风吹过，哪里有半个人影？
前台小姑娘的脸色瞬间白了，声音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先……先生，您女朋友……在哪呢？”
何以皱了皱眉，似乎对前台的反应感到很不解。
他看向自己身旁的卡尔蜜拉。
“这不就在我旁边吗？”
何以理所当然地说道，随后他微微低下头，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起来：
“卡尔蜜拉，也不知道这套说辞在这里行不行得通。”
“要是她死活不让住，咱俩今晚可就得去天桥底下睡大街了。”
“而且咱俩现在身上只有在异星搞来的日元……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地球支不支持外汇结算……”
前台小姑娘看着何以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甚至还做出倾听和无奈的表情，顿时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咕咚……”
前台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先、先生……你别吓我啊！这大晚上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何以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大把日元大钞，拍在了前台上。
“我没带身份证，押金我多付点。”
“能办吗？”
好在，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厚厚一沓钞票的冲击下，前台小姑娘虽然心里害怕得要死，但还是哆哆嗦嗦地递过了一张房卡。
“给、给您……302房间。”
“多谢。”
何以拿起房卡，转过头，温柔地对着空气伸出了左手，保持着牵手的姿势。
“走吧，卡尔蜜拉，咱们有地方住了。”
看着何以牵着一团空气，一步一步走向电梯的诡异背影。
前台小姑娘双腿发软地跌坐在椅子上，满脸惊恐地喃喃自语：
“这……这是哪个剧组在玩沉浸式剧本杀吗？还是……我撞鬼了？”
……
302房间内。
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水打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将窗外的城市霓虹折射得光怪陆离。
何以拉过一把椅子，静静地坐在窗前。
他看着楼下的街道，有人在雨中焦急地奔波，有人在屋檐下忙碌地躲雨。
而在街角的路灯下，有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正依偎在一起，男生举着一把伞，大部分都倾斜在了女生的头上，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雨幕中。
“哎，卡尔蜜拉，你快来看。”
何以指着楼下，嘴角扯出一抹微笑，“那两个小情侣还挺有意思的。”
“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连伞都不打，直接抱着你在雨里跑。”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
何以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她。
只见卡尔蜜拉并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用一种悲哀的目光看着他。
何以眼中的迷茫越来越重，他站起身，想要去触碰她，手指却只抓到了冰冷的空气。
“你怎么了？”
“怎么感觉从离开那里后，你都不太愿意说话？”
卡尔蜜拉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算了……”
何以猛地收回手，像是触电了一般。
他转过身，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总感觉……一切都怪怪的。”
“我好像忘了点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是……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忘！战争打赢了，巴尔莱死了，死亡巴尔坦也死了……大家明明都回去了啊……”
他颤抖着手，再次从贴着心口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合影相片。
那是他们在巴尔坦星分别前，拍下的唯一一张全家福。
何以借着昏黄的壁灯，看着相片。
相片上，大家笑得真的很开心。
大古、飞鸟、我梦、藤宫、凯瑟琳……还有他自己和卡尔蜜拉。
他和卡尔蜜拉的脸蛋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笑得没心没肺。
可是……
在这昏暗的光线下，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再次缠上了他的心脏！
相片上，只有他何以一个人，是彩色的。
大古、飞鸟、还有被他紧紧抱住的卡尔蜜拉……所有人的身影，都仿佛被某种黑色墨迹给污染了。
他们的笑容被掩盖在黑色的污渍下，就像是被这个世界生生抹除了一样，变成了一团团诡异的黑色人形轮廓！
“怎么弄脏了……”
何以的瞳孔剧烈震颤，他像疯了一样伸出大拇指，在相片上用力擦拭着那些黑色轮廓。
“别怕，我给你们擦干净……别怕……”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甲在相片表面刮出声响，大拇指的皮肤都被特殊的相纸磨破。
可是，那些黑色的污渍根本不是在表面，而是深深地渗透在了相纸的灵魂里！
“为什么擦不掉……”
何以的声音从颤抖变成了绝望的嘶哑。
他跪倒在地毯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只有自己一个人是彩色的相片，鲜血和眼泪混合在一起，滴落在照片上。
“这怎么擦不掉啊……”
“怎么擦不掉啊！！！”
凄厉的呜咽声在昏暗的酒店房间里回荡，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仿佛连天空，都在为这个彻底陷入疯狂的孤独狮子而悲泣。
…………
（第四次开始）
第277章 赛罗与令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有些刺眼地打在酒店地毯上。
何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酸痛。
他茫然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在地板上睡了整整一夜，而他的右手，还攥着那张边缘沾着血迹的相片。
他揉了揉发僵的脖子，抬起头，看向正安静地坐在床沿边的卡尔蜜拉。
“我怎么在地上睡着了？”
何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卡尔蜜拉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声音轻柔道：“你太累了。”
“嘿！你这娘们！”
何以一听这话，顿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走到床边想要伸手去捏她的脸：
“知道我累，都不把我从地上搬回床上？你老公好歹也是打赢了宇宙级战争的大功臣，你就让我在地毯上睡一宿？想折磨亲夫是不是？”
他的手在空气中划过，被她躲开了。
卡尔蜜拉微微抬起头，那双眼眸里充满了化不开的悲哀。
她看着何以，轻轻摇了摇头，依旧重复着那句话语：“你真的……太累了。”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一大早神神叨叨的。”
何以转身走向洗手间，“赶紧洗洗，咱们还得下楼去打探打探，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洗手间的镜子前。
何以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深陷、面色苍白的自己，他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