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我，欠你的更多，多到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
“在迪迦的那颗星球上，如果不是你不顾一切地战斗，我怎么可能在绝境中醒来？”
“在盖亚的那颗星球上，如果不是你穿越宇宙，我们三个人连中间的那一关都熬不过去。”
何以的眼眶红润，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还有太多太多次了……都是你在我快要撑不下去、快要崩溃的时候，牢牢地抓着我的手，陪着我。”
“我知道的，其实你根本不在乎什么宇宙和平。”
何以注视着那片空气，仿佛在描绘着世间最珍贵的画卷：
“你唯一的信念，就是想等这一切烂摊子都结束了，让我陪你一起去那间海边的木屋，去荡那个缠满花藤的秋千……”
“你一直希望，你能穿上梦里的那件白衣长裙，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妻子。”
“而我，会是一个站在你身后，永远推着你荡秋千的男人。”
听到这里，对面的“卡尔蜜拉”立刻换上了一副柔情的表情。
她凑上前去，想要抓住何以的手：
“老公，没事的。”
“既然一切都结束了，你现在想去那个木屋，我现在就陪你去好不好？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可是，何以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终于，在坐下之后，第一次将目光聚焦在了眼前这个“卡尔蜜拉”的脸上。
只是那目光中，没有半分爱意，只有无尽的平静。
“在我即将被他们毁灭的时候……”
“又是你，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我的面前，用你的命，换了我的命。”
“然后，微笑着对我说出了那句话……”
“卡尔蜜拉”的脸色彻底变了，她脸上的柔情顿时僵住：
“你……你现在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吗？什么死不死的……”
何以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
对面的“卡尔蜜拉”也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
何以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用力将眼前的“卡尔蜜拉”抱在了怀里。
可是，他那布满泪痕的脸庞却越过了假象的肩膀，锁定在侧面那片虚无的空气上。
在那里。
那个真正的卡尔蜜拉，那个为了他燃烧了生命的女王，正穿着那件她梦寐以求的白裙，站在彩色的星云中。
她没有哭，而是对着何以，绽放出了一个比这片星空还要灿烂、还要美丽的微笑。
何以闭上眼睛，眼泪决堤般涌出。
他抱着怀里的躯壳，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对着那个微笑的幻影，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句撕裂了他整个世界的话：
“我永远记得你最后的一句话……”
“今生……君恩还不尽。”
被抱在怀里的“卡尔蜜拉”猛地一愣，她刚想开口说什么。
“噗嗤——！”
一道血肉撕裂声，在两人身边响起。
“呃……”
“卡尔蜜拉”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何以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把武士刀。
刀锋从她的后背刺入，直接贯穿了她的心脏，也将她那句未说出口的谎言，彻底钉死在了这片绚烂的虚空之中。
爱别离。
第296章 七情三苦
“噗嗤！”
随着武士刀的拔出，被贯穿心脏的“卡尔蜜拉”发出一声闷哼，痛苦地往后踉跄退了几步。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没有流血、却在不断漏出能量光芒的空洞。
周围那绚烂彩色的星云空间，也随着这一刀的落下，开始如同失真的电视画面般剧烈闪烁、扭曲。
“卡尔蜜拉”脸上的柔情与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的身体边缘开始化作光粒子消散，原本纤细的身形在扭曲中不断拔高、膨胀，颜色也开始向着一种暗黄色转换。
当那张绝美的容颜彻底模糊时，从那具躯壳里传出的，已经不再是卡尔蜜拉那温柔的声音，而是一个透着极致傲慢的绅士男声。
“我真的很好奇。”
那黄色的身形立于虚空之中，语气中透着深深的不解：
“我想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面对一个完全顺从你心意、能够永远陪伴你的完美幻象，你竟然能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你是真的疯了吗？”
“疯？”
何以提着染血的武士刀，随手挽了个刀花，自嘲地摇了摇头。
“从钟拜由背上醒来那一刻，看着这颠倒的世界，我确实疯了。”
“我沉浸在极度的悲痛里，潜意识里疯狂地幻想着她和大家还存在，还活着。”
何以抬起头，那双眼眸中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有一种洞穿一切虚妄的清明。
“也许，你们正是抓住了我的这个弱点。”
“然后，那个幕后之人安排你来潜入我的内心，利用我的记忆，创造出了这个完美的梦魇，让她可以真实地陪伴我。”
“你们甚至不惜耗费巨大的精力，为我量身定制了一场名为‘七情三苦’的剧本杀！”
“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
何以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犹如一名法官在宣读着罪状：
“第一天，我沉浸在狂喜中，我和真实的她初遇了【喜】与【爱】。”
“第二天，你们制造了矛盾，还有广场的冲突，让我面对那些被篡改认知的人类，我经历了不可遏制的【怒】与【恶】。”
“第三天，那把死去的口琴和涂黑的照片，让我再次经历了极致的【哀】与【惧】。”
“直到那天晚上……”
“那张健身房宣传海报，就像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鱼饵，彻底勾起了我想要打破一切、寻找真相的最后一种情绪——【欲】！”
对面的黄色身形沉默不语，似乎在静静地听着何以的剖析。
何以用刀尖指了指脚下的虚空：
“而当我顺着你们的鱼饵，踏入那个所谓的健身房时，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佛家的人生三苦，你们安排得可真是明明白白。”
“第一关，【求不得】。”
“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我看到了真实的惨状，想起了所有的真相。”
“巴雷鲁的出现，让我的怒火彻底冲破了枷锁。”
“但是，那一刻我的内心依旧是摇摆不定的，因为我总是在这逼真的幻境与残酷的现实中失去自我，我甚至开始迷茫，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事情。”
“于是，为了让我彻底崩溃，第二关紧随其后——【怨憎会】。”
何以握紧了刀柄，脑海中闪过井田井龙最后那滴眼泪。
“你们把那些带给我回忆的仇人全部复刻出来，最后甚至把我最敬重的恩师变成了恶魔。”
“你们本以为，井田井龙的出现会彻底压垮我的理智，让我的怒火失去平衡，沦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可你们万万没想到，我恩师那不可折断的剑客之心，即便是虚假的残影，也会冲破了你们的控制，用他最后的一剑，彻底斩断了我的心魔吧？”
何以抬起头，直视着前方的黄色虚影：
“到了第三关，【爱别离】。”
“因为恩师的破局，你们已经无法掌控我的心智，也无法预判我的行为了。”
“于是，你按捺不住，亲自下场，披着卡尔蜜拉的皮囊再次出现，试图在最后关头打量我的底细，做最后的试探。”
何以将武士刀扛在肩上，眼神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战意：
“可你没想到，现在的我……似疯，未疯。”
“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幻境能够再困住我了。”
“我说的对吗？【超时空魔神——艾塔尔加】！”
伴随着何以的一声暴喝，周围那彩色的星云空间如同玻璃般彻底炸碎！
“轰——！”
狂暴的时空能量席卷而出，那个一直笼罩在光芒中的黄色身形，彻底撕下了伪装！
一尊身披暗金色华丽重甲、脸上戴着恶魔面具的魔神，降临在这片无垠的虚空之中！
那庞大的魔神之躯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蝼蚁般的何以。
“啪，啪，啪。”
艾塔尔加伸出巨大的双手，绅士地鼓起了掌。
“猜得不错嘛，何以。”
艾塔尔加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意外的赞赏：
“本来，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深，可以借着这副皮囊再陪你多玩一会儿呢。”
“没想到，你竟然连‘七情三苦’的布局都能看得如此透彻，真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