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蜜……”
何终那只猩红的右眼看着那个为了他不顾生死的女孩，眼底流淌出血色的眼泪。
他何尝不想找回自己？
他何尝不想挣脱这身灰色的皮囊，干干净净地跑过去，紧紧地抱住她，告诉她“我们回家”？
可是……
何终苦涩而凄凉地发现，他……真的做不到了。
“田蜜……没用的……”
何终的声音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与绝望，那是一种真正心死的哀鸣。
他在这具躯体的最深处，终于看清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魔天神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地夺舍他，并不是因为魔天神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何终自己，早就是一个由杀戮、罪孽和执念缝合起来的怪物了。
“我杀了太多的人……我毁了太多的宇宙……”
何终一边与魔迪巫斯抢夺着控制权，一边流着血泪，对着田蜜喃喃自语：
“我的灵魂里，每一寸都浸泡着那些无辜者的鲜血……我的执念，早就成为了滋养这个魔鬼的温床。”
“这灰色的力量不是在寄生我，它……早就是我的一部分了。”
“我跟它，早就无法脱离了……”
只要他何终还活着，只要他心底那份自私到可以为了田蜜去毁灭全宇宙的“爱”还存在，魔天神就永远不可能被真正消灭。
他就是魔天神的锚点，魔天神就是他的罪孽。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唯有用死亡，才能彻底斩断的死局。
“呵呵，你终于认清现实了。”
魔迪巫斯在体内发出嘲弄的冷笑，“接受命运吧，和我一起，完成这最后的清洗！”
“休想……”
何终猛地咬碎了自己的牙齿，那只猩红的右眼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神芒。
“啊啊啊啊！！！”
何终燃烧了灵魂中最后的一丝清明与奇迹之力，竟然短暂压制了魔迪巫斯一秒钟！
在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秒钟里，灰色赛迦的身躯猛地僵在了虚空中，动弹不得。
何终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看向了那个沐浴在白光中的女孩。
在那张半是恶魔、半是神明的脸上，何终努力地扯出了一个微笑。
“田蜜……”
何终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却清晰地传遍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让人肝肠寸断的释然。
“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他贪婪地看着女孩的脸庞，仿佛要将她的样子生生世世刻在灵魂里。
随后，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全宇宙都为之死寂的话：
“杀了我。”
田蜜浑身猛地一震，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你……你说什么？”
“杀了我吧……求求你……”
何终的右眼流下一行血泪，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解脱：
“我太脏了，我也太累了……我这具满是罪孽的身体，没有资格和你一起走向新世界……”
“这是最后一种方法了……只有我死，这怪物才会跟我一起灰飞烟灭……”
何终看着田蜜，眼底透着最后的、最极致的深情与残忍：
“别人杀不死我的……魔天神的规则，只有执念，只有我最爱的人，才能将其彻底贯穿。”
“所以……田蜜，动手吧。”
“让我死在你的手里……只有你，能结束这一切。”
…………
（只有执念才可以杀死执念）
第431章 诀别之剑
“不……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田蜜拼命地摇着头，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在太空中肆意飘洒。
她那由纯白光芒凝聚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拼尽全力想要去拥抱那个满身罪孽的男人。
“阿终，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何以还在想办法，大家都在想办法……我好不容易才回到你身边，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对你做这种事？！”
“没有别的办法了……”
何终那只猩红的右眼中流淌着滚烫的血泪，他死死咬着牙，强行将体内那股属于魔天神的暴动往下压。
他的声音极度虚弱，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决绝：
“田蜜，你还不明白吗？你……就是我的执念。”
何终苦涩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哭还要让人心碎：
“魔天神的底层逻辑，就是吸食我对你的执念来无限变强。”
“在这个宇宙里，任何人的攻击对它来说都只是养料。”
“唯有你……唯有作为‘执念源头’的你，才是那个唯一的死穴。”
“只有我的执念，才能彻底杀死我自己。其他人都不可以。”
何终看着田蜜，眼神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哀求：“只要我死在你的手里，这个因果的死循环就会被彻底斩断。”
“魔天神再也无法吸收任何执念来变强，它就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而你……你就可以代替我，干干净净、快快乐乐地活在这个世上了。”
“我不要！我不要这种用你的命换来的快乐！”田蜜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颊，“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你，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傻丫头……”
何终的右半边脸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恍惚，仿佛透过这片残酷的修罗场，看到了数万年前，他们还在地球上那些快乐时光。
“你还记得吗……当初在院子里，我教你学剑的时候……”
何终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
“那时候你总是学不会，总是害怕伤到人……我握着你的手说，当你真正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时候，你的剑，就不会再颤抖了。”
“所以……就像是当初我教你学剑一样。用那招……杀了我。”
田蜜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咬得鲜血溢出，与她的眼泪混合在一起。
极度的悲痛与绝望在她体内交织。
她知道何终说的是对的，她能感受到何终体内那个庞大的怪物正在苏醒，如果她不动手，何终的精神很快就会被彻底抹杀，整个宇宙也会随之陪葬。
“阿终……”
田蜜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犹如杜鹃啼血般的悲鸣。
下一秒，她身上那纯白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瞬间照亮了整片黑暗的宇宙！
嗡——！！！
极致的光芒闪烁间，周围那惨烈的战场、破碎的星系、甚至是远处的何以与联军，全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时空再次定格，何终发现，自己和田蜜已经身处在一个广袤无垠、只有无尽白色的纯净空间里。
这里没有魔天神的灰色污染，没有宇宙的硝烟，这是田蜜用最后的灵魂本源，为何终构筑的一个“内心世界”。
在这个纯白空间里，田蜜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色连衣裙，泪流满面地站在他的对面。
而在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长剑。
“真好看啊……”
何终看着田蜜，眼底尽是满足。
然而，就在这时，何终脸上的表情突然发生了惊悚的扭曲！
他的一半脸颊依然维持着那温柔的微笑，而另一半脸，却猛地抽搐起来，皮肉如同烂泥般蠕动，嘴角裂开了一个邪恶、暴虐的弧度。
“你这疯子！！你竟然想用自毁来抹杀我？！”
魔天神那不男不女的咆哮声在纯白空间中炸响，它疯狂地辱骂着何终，同时开始在灵魂深处进行最残忍的反扑。
“呃啊啊啊！”
何终发出一声惨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魔迪巫斯正在用极其残暴的规则之力，犹如重锤般一下一下地砸向他的精神识海！
它企图在田蜜出剑之前，将何终的自我意识彻底砸成粉碎！
“动手……田蜜！快动手！！！”
何终的右眼死死盯着田蜜，一边呕着血，一边嘶哑地咆哮着：
“来吧！我教过你的！用那招——贯穿我的心脏！”
“我……”田蜜双手握着光剑，剑尖剧烈地颤抖着，她根本下不去手。
“既然你不敢……那我就拉着这全宇宙一起陪葬！”
魔迪巫斯那邪恶的半边脸发出狂笑，它猛地操控着何终的左手，凝聚出一把灰色的利刃，朝着田蜜的脖颈斩去！
“休想……”
何终的右半边身体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回光返照，他强行用右手掐住了自己挥出的左臂！
精神被一寸寸撕裂的痛楚，让何终的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扛多久，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彻底变成那头嗜血的野兽，亲手撕碎眼前这个他用尽一生去爱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