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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黑:一查到底 / 第 91 章

第136章 暗门尽头

禁闭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走廊里的白炽灯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拿手挡了一下眼睛。

王卫国大步走进来,原本总是板着的黑脸上,破天荒地带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身后还跟着两个我最熟悉的人——沈浩和小林。

“杨哥!”小林眼眶通红,直接扑上来抱了我一下,手里还提着个黑色的电脑包。

沈浩站在后面,咧着嘴傻乐,眼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眼屎,显然这两天在外面也没少熬夜。

“行了,别腻歪了。”王卫国咳嗽了一声,把文件袋递给我,“杨组长,不,林晏同志。北京的专线批复下来了。周书记亲自牵头,中央监委党组紧急会议全票通过。你的回避申请被驳回,你的留任请求,批准了。”

我接过那个文件袋,手指微微发抖。

“不仅如此,针对你的隔离审查立刻撤销。从现在起,你在这个案子里的所有查询权限、指挥权限,全面恢复。这是你的工作证,收好。”王卫国把我的证件和配枪放在桌子上。

“谢了,王组长。”我把证件重新挂在脖子上,感觉那块牌子比以前重了千倍。

“该谢的是你自己,还有你那个敢拿命画图的爹。”王卫国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这屋子不是说话的地方。外面的车备好了,回指挥部吧。省委那边正在对齐泰清进行外围封锁,接下来的硬仗,看你们的了。”

我没急着走。

我转头看向小林,指了指他手里的电脑包:“带离线终端了吗?”

“带了!完全物理隔离的军用加密本,按你的吩咐,没连任何网络。”小林赶紧点头。

“就在这儿弄。这屋子虽然闷,但现在是全江州最安全的地方。”

我拉开铁桌子前的椅子坐下,把手心里那个从雨衣领子里抠出来的微型模块放在桌面上。

“这是啥玩意儿?”沈浩凑过来,盯着那个黑色的小方块。

“老裴留下的最后一把刀。”

我没多解释,直接吩咐小林:“把它的触点连上电脑读取器,小心点,别弄断了。”

小林手脚麻利地从包里掏出几根带有微型探针的转接线,小心翼翼地接在模块侧面的金属触点上,然后插进了电脑的USB接口。

“叮咚。”

电脑屏幕亮起,没有弹出常规的文件夹,而是直接跳出了一个黑底绿字的DOS界面。界面正中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密码输入框。

“杨哥,要密码。是六位数字还是字母?”小林把键盘推给我。

“都不是。”

我拉过键盘,脑子里闪过老裴在录音里说的最后那句话。

“密码是你爹当年画图用的那支铅笔的牌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二十年前,我爹是个穷酸的质检员,他从来不用什么高档绘图笔,他兜里永远揣着的,是那种最便宜、绿底黑条纹的木杆铅笔。

我在键盘上,敲下了两个拼音字母。

“Z-H-O-N-G-H-U-A。”

中华。

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密码框闪烁了两下,突然消失了。但出乎我们所有人预料的是,跳出来的依然不是文件资料。

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围棋棋盘。

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纵横交错,已经下到了中盘。白棋像是一条巨大的长龙,把中间的一小撮黑棋紧紧地包围在了一个圈里,看着就是个必死的局。

“这啥意思?电脑中毒了?还是老裴死前有闲情逸致,留个游戏给咱们玩?”沈浩一头雾水地挠着头。

我盯着屏幕上的棋盘,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老裴是个绝顶聪明的黑客,他把东西藏得这么深,绝对不可能只是设一个简单的密码。这个棋盘,是这扇“暗门”的最后一重锁。

“这不是游戏。”我沉着脸说,“这是一道死活题。”

“死活题?”小林也是个围棋外行,听得云里雾里。

“你看这盘棋。”我用手指点着屏幕,“白棋在外面围成了一个铁桶,代表齐泰清那张密不透风的网。黑棋在里面,代表咱们,或者代表当年的老裴。黑棋现在只剩下一口气了。”

我在棋盘上寻找着破局的眼。

突然,我的目光锁定了白棋包围圈中最核心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个交叉点,如果黑棋下在那里,就等于自己把自己的最后一口气给堵死了,送给白棋吃。

“倒扑。”我喃喃自语。

“啥倒扑?”沈浩问。

“这是围棋里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战术。”

我握住鼠标,把光标移到了那个看似是死路的交叉点上。

“老裴在录音里说,暗门尽头那一手,他特意留给真正想查到底的人。如果是一个心虚的、或者只是想浑水摸鱼的人走到这儿,看到这种必死的棋局,肯定会选择在外面做活,苟延残喘。”

我抬起头,看着沈浩和小林。

“但老裴要找的,是一个不怕死的人。一个敢自己走进对方的虎口,用自己的命当诱饵,去炸掉对方整个核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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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了鼠标左键。

一颗黑色的棋子,“啪”的一声,落在了白棋的虎口正中央!

画面凝固了半秒钟。

紧接着,屏幕上的那条白色长龙,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了一片绿色的数据流。

围棋棋盘消失了,一个体积高达几十个G的隐藏加密分区,终于在我们面前,彻底敞开了大门!

“开了开了!”小林激动地搓着手。

我点开那个命名为“原点”的文件夹。

里面没有乱七八糟的杂碎,全是一份份按照年份排列好的电子表格和扫描文档。从2006年一直到2023年,整整齐齐。

我随便点开2020年的一个表格。

满屏密密麻麻的数据瞬间铺满了显示器。

“这是啥?看着不像财务报表啊。”沈浩凑近了看,“全是一串串的数字代码,还有什么境外IP地址,加上一些没头没尾的人名代号。”

“这是齐泰清这二十年来,跟他在全省乃至境外的所有白手套、钱袋子联系的原始联络索引!”

小林到底是搞技术的,他只看了两眼,呼吸就急促了起来。

“杨哥,你看这列数据!这是地下钱庄的暗语洗钱通道!这列是他们内部使用的加密通讯频段!我的天,老裴这是把齐泰清这个团伙的地下神经中枢给整个连锅端了啊!”

我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心里翻江倒海。

这才是齐泰清最核心的底牌!那九个亿的修坝款,跟这张表里涉及的几百上千个利益输送节点比起来,真的只是九牛一毛。老裴三年前拼了命从“明衡”咨询公司的服务器里抠出来的,就是这份足以让江州官场地震的核弹!

“杨哥!你再看这个!”

小林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表格最右侧的一列备注栏,声音都破音了。

“这串哈希加密的备注格式,咱们见过!”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脑袋里“嗡”的一声。

那些备注栏里,每一行都有一串以“ZM”开头的特殊编号。

“詹明……”我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对!就是詹明!”小林激动得直拍大腿,“杨哥,你记不记得,咱们之前在调查的时候,得知詹明把核心证据分成了两半,藏在不同的地方!咱们一直不知道那两半铁证到底是什么格式,到底记录了什么!”

我骤然一拍桌子,瞬间全明白了。

“这是母本!”

我指着屏幕,声音里带着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狂喜。

“齐泰清年纪大了,他不信任网络,他所有的脏活,都是通过秘书詹明去具体联络和记账的。詹明手里那两半谁也找不到的铁证,就是从老裴三年前截获的这份原始联络索引里衍生出来、继续往下记的账!”

两条暗线,跨越了三年,在这一瞬,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老裴留下了过去的底,而詹明手里,握着现在的证!

“太牛逼了!”沈浩兴奋地在屋里直转圈,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上,“有了这东西,齐泰清还狡辩个屁啊!这上面的每一笔账,每一个暗语,都能把他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杨哥,还等啥?拷贝下来,咱们现在就带人去拘了齐泰清!”

“不能拘。”

我没有动,反而慢慢地靠回了椅背上。脸上的狂喜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得像冰一样的理智。

“你说什么?”沈浩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证据都在这儿摆着了,这可是母本啊!为啥不能拘?”

我没理他,而是伸手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了那本专案组统一配发的红色工作记录本,翻开新的一页,拔出钢笔。

“小林,报一下现在的时间。”我头也不抬地问。

“啊?哦,晚上八点十五分。”小林有点懵。

我在记录本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年月日,晚20时15分。在隔离室查验裴守拙遗留微型存储模块。经查,内含疑似齐泰清犯罪团伙原始联络索引母本一份。】

写完这句客观描述,我手腕一顿。

然后在下面,重重地加上了一行字。

【注:该电子数据为三年前黑客非法入侵获取的转录复制件。无原始物理载体。无提取笔录。无第二见证人签字确认原始性。】

我写完,把本子转过去,推到沈浩面前。

“浩子,你自己看。”

我看着沈浩那张写满不解的脸,叹了口气。

“你是老刑侦了,你难道不明白《刑事诉讼法》里对电子证据的规定有多严苛吗?”

我指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足以掀翻天的数据,苦笑了一声。

“这东西,威力确实大。但它救不了这个案子。”

“为什么救不了?这不都是真真切切的账吗!”沈浩急了,指着屏幕嚷嚷。

“因为它是毒树之果。”

我站起身,语气无比沉重。

“这份母本是怎么来的?是老裴三年前,用黑客手段非法入侵了别人的服务器拷贝出来的。他死的时候,连个完整的提取笔录都没法留。这微型芯片里存的,只是一个被复制过的电子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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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庭上,齐泰清只要花钱请个稍微懂点行的律师,人家只问你一句话:杨组长,你怎么证明这份数据,不是你或者那个叫裴守拙的黑客,自己用Excel表格随便编造出来陷害齐领导的?”

我紧紧地盯着沈浩。

“你有哈希值比对吗?你有查封原始服务器的录像吗?你有网警的现场取证签字吗?”

“都没有。”

我摇了摇头。

“这东西,在咱们自己人眼里,是用来验真的地图。但在法官眼里,它进不了案库,也上不了法庭。强行拿它去抓齐泰清,只会被人在程序上全盘推翻。到时候,不仅齐泰清抓不成,咱们还得背上个伪造证据的罪名!”

沈浩听完我这番话,就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彻底傻眼了。

“那……那老裴这不是白死了吗?咱们忙活这半天,就找出来个没用的废纸?”小林也急得快哭了。

“谁说是废纸了?”

我一把合上工作记录本,揣进怀里。

“老裴没有白死。这三年,他也没有白等。”

我伸手拔下那个微型读取器,装进贴身的兜里。

“这份母本的全部价值,不是让我们拿去法庭上当证据。它是用来告诉我们,齐泰清和詹明之间的联络方式到底是什么逻辑。它让我们彻底看清了齐泰清的命门在哪里。”

我转过身,目光越过禁闭室那扇生锈的铁窗,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它最大的作用,是让我知道,我接下来该去抢什么。”

我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只有詹明手里,那份一直更新到现在、带着原始加密硬盘、藏在某个物理介质里的另一半索引,才是真正能定齐泰清死罪的唯一铁证!”

我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推开铁门。

“走!回指挥部!”

“齐泰清现在肯定以为咱们还在被停职审查。趁他病,要他命!咱们要在他的清道夫找到詹明之前,把那半条能杀人的铁证,从他嘴里硬生生地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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