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驰。”
徐驰的手停在布帘之上。
“你方才说的那个规则漏洞，再讲一遍。我没听清。”
徐驰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终究收回了手。
“好。”他直起身，退后半步，把方才的内容复述一遍。谢潋静静应着，桌底的手被昙如归攥得发麻。
话说完，徐驰立在原地看了他许久，视线又一次扫过那截露出来的红衣衣角。他没有再发问，也没有靠近桌沿，片刻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谢潋静坐片刻，确认人彻底走远，才俯身撩开桌布。
昙如归蜷在桌底，红衣揉得满是褶皱，几缕鬓发散下来，仰头望着他，眼眸水光盈盈，唇瓣微抿，惊魂未定的惧意还浮在脸上。
谢潋伸手将他拽出来，语气沉了几分：“你方才在底下干什么？”
昙如归垂着头，耳尖红透，半晌才小声嗫嚅：“……害怕。”
“害怕你还敢蹭我的手？”谢潋垂眸看向自己手背，“一下两下，倒是胆大。”
昙如归抬眼望他，惊惧还未散去，却漾开一点狡黠：“害怕归害怕。手就在我跟前，我忍不住。”
谢潋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了一下。
“抓着你，我才安心”昙如归湿漉漉的目光牢牢黏在谢潋脸上，半点不肯挪开，声音又软下来，“再说了，大王的手递到我嘴边，我哪里忍得住嘛。”
谢潋望着他这副又怯又野的模样，又气又无奈，抬手在他后颈轻轻捏了一下：“往后少耍这些花招。”
说罢转身坐回石案前，重新拿起符笔，落墨继续勾画裂影符，刻意摆出冷淡不理的姿态。
昙如归静静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丝毫没有被他的冷意劝退。
他慢慢挪过去，屈膝蹲在案边，下巴轻轻搁在谢潋膝头，仰着一张苍白秀美的脸，一瞬不瞬盯着他。
谢潋垂着眼，笔尖稳稳游走在符纸之上，不看他，也不搭话。
久等得不到回应，昙如归站起身，目光落在石案角落那坛果酒上，眼里掠过一丝微光。
他上前拎起酒坛，拔开塞子，清甜酒香漫开。先斟一杯，捧着走到谢潋身侧，侧身坐到他腿上。
柔软红衣贴着谢潋胸口，温热气息扑在他下颌。
“大王，喝一杯。”昙如归把酒杯递到他唇边，嗓音软得发黏。
谢潋笔尖一顿，偏头避开：“不喝，下去。”
“就一口。”昙如归不肯退让，举着杯子追着他的唇，“大王喝了，妾身就乖乖下来，不闹你画符。”
谢潋没有接杯，重新低头落笔，摆明了不接他这一套。
昙如归等了片刻，不见失落，反倒浅浅一笑。
收回酒杯，仰头饮尽，复又斟满，一杯接一杯往腹中送。
第三杯入喉，酒液顺着唇角溢出来，沿着下颌蜿蜒滑落，淌过纤细脖颈，在白皙锁骨窝积出一点透亮水光，缓缓渗进红衣领口。
他抬指，慢悠悠蹭开颈间酒渍，抬眼看向谢潋。眼尾漫上一层薄红，眸光潋滟，微湿的衣料贴在皮肤上，衬得那片皮肉愈发莹白。
“大王当真一点都不陪妾身？”
“不喝。”谢潋声音稳着，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他颈间那道水痕上。
昙如归闻言，把空杯轻放在案上，从他腿上起身，退到开阔处。日光倾泻而下，洒在暗红锦袍上，鎏金暗纹随动作漾开细碎艳光。
“那妾身给大王跳一支舞。”
谢潋抬眸：“你还会跳舞？”
“不会。”昙如归眼尾弯弯，“但只要大王愿意看，我便跳。”
话音落，他扬袖起势。起手看着尚可，胳膊抬得歪斜，宽大袖摆一扫，险些扫翻案上砚台。谢潋伸手扶稳砚台，后背倚着椅沿，静静望着他。
昙如归试着旋身一转，红衣向外铺展。转罢脚步虚浮，踉跄着扶住廊柱稳住身形，回头望向谢潋，神情认真，等着一句评判。
“大王。”
“嗯。”
“你笑了。”
“没有。”谢潋否认。
“你嘴角翘起来了。”昙如归笃定地指控他，借着酒意再转一圈，步子更飘，险些直直撞上门槛。
谢潋的手抬了半截，顿住，终究没有上前，只静静看着。
他跳得实在算不上好看，动作生疏凌乱，全无章法，时不时还会被衣摆绊住。
可红衣翻飞，日光缠在他周身，他跳得投入又执拗，眼尾那抹醉红随动作轻轻晃动，满心满眼都系着谢潋。
跳着跳着，昙如归步子迈得太大，重心一偏，直直朝着谢潋栽过来。
谢潋立刻起身，伸手稳稳将人接入怀中。昙如归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肩头，闷哼一声。
“摔疼了？”谢潋低头问他。
昙如归埋在他怀中摇了摇头，双臂顺势环住谢潋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仰起泛红的脸：“妾身跳得好不好？”
谢潋垂眸望着他喘着气、水光盈盈的模样，忍了两息，低低笑出声：“歪七扭八。”
“可是大王一直在看。”昙如归不接受这个评价，把脸埋进他颈窝，气息温热，“你早就不看符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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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被戳破，谢潋没有反驳，抬手揽住他的脊背，带着他往外走。
昙如归不肯好好迈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拖着脚步，鼻尖蹭着他的下颌：“大王还没好好夸我。”
“好。”谢潋随口一应。
“敷衍。”昙如归不满意，“重新说。”
谢潋看着他醉意朦胧、执着讨赏的模样，他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声音放得很柔：“跳得最好，无人能比。这下满意了？”
昙如归眼睛一亮，弯起眼笑开。笑意还没散尽，酒劲轰然冲上头顶，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身子一软，顺着他的怀抱往下滑。
谢潋连忙伸手，打横将他抱起。
“大王抱。”昙如归窝在他怀里，脑袋靠住他肩头，“抱妾身回屋。”
“嗯。”
“明日头疼，大王要煮醒酒汤。”
“煮。”
“多放些糖。”
“多放。”
昙如归满足地蹭了蹭他衣襟，搂着他脖颈不肯松开：“大王别丢下我。”
“不丢。”谢潋低声应着，抱着他往屋内走。
怀中人体重很轻，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他把人轻轻放到榻上，拉过薄被盖到他肩头。昙如归睡得不安稳，下意识伸手，攥紧了他的衣袖不肯放。
谢潋便没有离开，就在床边坐下，任由他攥着。指尖拂开挡在他眼睫上的碎发，目光落在他艳红的眼尾，低声自语：“睡吧。醒了之后，可不许抵赖今晚。”
昙如归在梦里哼了一声，攥着谢潋衣袖的手指怎么也不肯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