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在李才的饭店已经埋头苦干了整整半年。
这阵子他总感到身子发沉，胃里隐隐的作痛。
抽空去镇上医院瞧了瞧，医生仔细看过后告诉他：“你这是慢性胃炎。平日里吃饭一定要当心，最好抓些药调理调理。”
从那以后他总感到肚子有点发胀，难受，闷闷的不舒服。”
他身上一分闲钱都没有，只好捂着作痛的腹部找到老板李才放低声音哀求：
“老板能不能先给我预支一点工资？这两天我好像有胃病，实在难受，想去买点药吃。”
李才脸上堆起了几分敷衍的热情，随口宽慰：“三儿啊，胃病啊，10人九胃，不算啥大病，多喝点稀粥，养养就过来了，不用大惊小怪的。”
刘三起初并没有多想，只当是普通的小毛病，可又过了几天，胃部的绞疼越发厉害，一阵阵的揪着疼。
他硬着头皮再次找到李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老板，求你先预支我些工钱吧，我真的是撑不住了。”
李才心里暗自犯着嘀咕：“这小子是装病糊弄我的吧！长得高高大大的身板，每天吃饭吃的那么多，哪里像个生病的样子。”
压根没把刘三的话语放在心上，淡淡的说了一句：“年轻人一点胃病算的什么？忍忍熬过去就好了，别整天整的有的没的。”
就这么硬硬的又拖了半个月，刘三的胃病半点不见好转，反倒有加重的迹象。”
晚上他刚下班，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双手捂着腹部，颓废的走在大街上，脚步飘浮。
正巧桂英从对面的马路上过来，两个人迎面撞上，桂英一眼就瞧见刘三，气色极差，主动开口打招呼：
“刘三，你怎么一个人在大路上闲逛呢？”
刘三看见桂英脚步勉强缓一缓，嘴角应了一声：“刚下班，没啥事儿，随便走走。”
“大姐，你怎么来镇上了？”
桂英看着他蜡黄憔悴的脸色，心里不落忍，抬头招呼：“三，跟姐一块，陪姐吃顿饭。姐请客！”
两人寻了一处小饭馆坐下，桂英心里惦记着刘三在李才店里的情况，菜还没上桌。
她便关心的问道：“三，这段时间李才待你怎么样？工资按时给你结了吗？你在李才那里过的咋样？”
刘三缓缓的摇了摇头，一只手下意识的按住发胀的胃，声音沙哑低沉：“半年了，工资一分都没发给我，之前我只借过20块钱。”
桂英听了刘三的话语，心里彻底落了地，她太清楚李才这个人的品行：
”这人一定会故技重施，拖着刘三的工钱不肯结清，当初自己的1000块，明明亲手交到他的手上，到头来他和他老婆王桂花两个人抹着良心抵赖，一口咬定，从没有见过自己的钱。”
桂英望着刘三憔悴蜡黄的脸，心里明白：“兔不急不咬人，一旦把刘三逼急了，也就是李才到了倒霉的时刻。”
声音放的极轻：“三，你是真的生病了，瞧你这脸色确实是差的厉害。”
这话落地，刘三眼眶的泪水一下子喷涌而出声音哽咽哭诉着：“大姐啊，这两天胃里有点不舒服，实在熬不住。”
他摊开那双天天在后厨泡在水里粗糙的手，满脸的沮丧苦涩又无奈的说道：“我找老板想预支些工资买药，李才不肯给我，我现在连抓药的钱都没有。”
桂英鼻子一酸，泪水从眼眶里滑落：“堂堂一个七尺男儿，为了一点药钱竟然落泪，真的是1分钱难倒了英雄汉。”
当即开口：“三，没事儿，姐给你100块够吗？你先拿去看病抓药。”
桂英心里想道：“李才，你个王八羔子！别把事情做的那么绝，有你后悔的一天。”
刘三连忙摆手，满心的感恩声音都带着颤：“姐，这100块太多了，50块就足够了。”
桂英摆了摆手致意塞给他：“三儿，没事，你拿着安心去看病，姐看不得你受苦。”
说着她侧过身子，凑到刘三耳边，压低声音悄悄叮嘱：“三，你在李才手下干活一定要多长个心眼，那个人心术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我推荐你过来，只是可怜你无处落脚，有个地方混口饭吃罢了。”
桂英并没有提起李才还欠自己1000块钱的，她只暗暗提醒刘三，万事提防着李才，别再吃亏。
刘三揣着桂英给的钱去镇上医院抓了几副药，日日煎熬着，慢慢的服用，可胃病反反复复，身子不比从前。
干活自然咱也没法像先前那样拼尽全力。
李才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早就看他不顺眼，总想挑刺拿捏他。
这天店里客人多，李才址着嗓子喊道：“三，手脚麻利一些，客人都等着呢，你快点，磨磨蹭蹭干嘛呢？我的店里可不养闲人啊。”
刘三心里清楚：“端着人家的饭碗，就得受人家的管束。”
应了一声：“知道了老板。”
手上的动作紧跟着加快，飞快的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一趟趟倒进了泔水桶，又脚不沾地的快速为客人倒茶递水，忙的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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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才看不见他来回奔忙的辛苦，只瞧见他但凡抽空就想坐在凳子上歇着，休息片刻？
便立刻指示起来：“三，你怎么这么没眼色？有空就去扫扫地，擦擦桌子，或者去后厨搭把手，摘菜，切菜，别总想着偷懒，年轻人哪能有这么娇气。”
就这样，刘三整日忙的脚不沾地，可胃里那股闷疼始终没有好转，又熬了一个多月桂英给他抓药的钱已经花光，效果微乎其微。
他心里清楚，想着去市里大医院好好检查一番，便硬着头皮走到李才跟前，压低声音恳求：“老板，一晃两个月又过去了，我这胃病实在不见好转，能不能把工钱给我结了？我想去市里看病。”
此话一出，李才当即火冒三丈，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刘三别给脸不要脸，我管你吃，管你住，一日三餐哪次亏待过你，整天跟个讨债鬼似的，张口闭口就是问我要钱，当初赵红梅说好一个月150块，你算算干了8个月1000多块钱我还能赖你不成，你心眼怎么这么小？别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要钱，行不行？好像我欠你似的。”
他顿了顿语气蛮横起来：“你真想去大医院看病，只管去，明天就动身，我绝不拦你，想要工钱，门都没有？咱们说好是按年结算，没干够一年，凭什么来问我要钱。”
“等到明年4月份你干满一年，我自然一并结清给你，听明白了吗？”
刘三讨要工钱的路子彻底堵死，气的脸色傻白，嘴唇发乌。
心口发紧，胃里的绞痛一阵阵翻涌上来，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声音低沉沙哑，却铿锵有力，高声的说道：
“李才，当初我表姐赵红梅领我来的时候，清清楚楚说好，一个月150块钱，按月结账，可从来没有提过必须干满一年才能拿到工钱。”
刘三的话音刚落，哐的一声巨响，李才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碗碟镇的叮当作响，他双目圆睁，一脸横肉的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咆哮：“刘三，你想造反是不是？你也不去私下打听打听我李才是什么人，在我店里做工，没熬过整一年的，休想提前拿到一分钱工资。”
“没干满一年的，半路走的我不会给他一分钱，你有能耐，你把你的表姐赵红梅喊过来！当面对质。”
这段时间我都没给你算饭钱，和住宿费已经对你是天大的恩赐，够给你讲情面了。”
“就凭你干活蔫蔫的样子，我早就该把你扫地出门，不想干，明天立马卷铺盖卷滚蛋，少给我掰扯这些废话。”
一旁的王桂花紧跟着扯开尖厉的嗓门厉声的吼着。
双手拍着大腿接着帮腔：“刘三，咱做人拍着自己良心，我们夫妻俩收留你，又管你吃又住的，哪一桩亏待了你。”
“平日里哪一顿不是？荤菜细粮的。哪一样，不是先紧着你吃喝的，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失了底线，你身子有病，要抓药，看病，自己出去四处筹钱呀。”
“别赖在我们店里撒泼讨债，供你白吃白喝这么久，我们没向你讨要饭钱，就已经做的仁至义尽，别再痴心妄想要什么工钱。”
夫妻俩一唱一和，气势汹汹，唾沫星子横飞，店里还没走的客人全都闻声的望了过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刘三的身上：
“这个年轻人也太可怜了，年纪轻轻就生病，店家不给钱，还欺负人。”
“这年轻人怎么会流落在这店里干活？”一旁的女子轻轻的碰了碰她的手臂，连忙说道：“
“现在的社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快吃，吃完赶紧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刘三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疼的浑身抽搐，额头冷汗直冒，指尖泛白紧紧的攥紧。
他看着眼前这对翻脸无情，颠倒黑白的夫妇，一腔的委屈和愤怒堵在了喉咙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穿头顶：
“自己起早贪黑熬了8个月，脏活累活全包，到头来血汗钱被死死的扣住，反倒成了自己不懂事，白吃白喝的无赖。”
刘三死死的攥紧拳头，把翻涌的愤怒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一步步挪到李才和王桂花的跟前，声音压的极地，却带着孤独一掷的决绝：“老板，老板娘，我最后问一句，这工钱你们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李才早就被他缠的心烦意乱，眼泪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的往前一冲，伸手一把揪住刘三的衣领，狠狠的把人拽到面前：“啪啪啪啪啪。”几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甩在刘三的脸上，
“刘三！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的？”
李才斜着眼，满脸的不屑一顾，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刘三，我说了多少遍，必须干够一年才能拿到钱，半路想走一分工钱都别想拿到。”
一旁的王桂花稳稳当当的坐在凳子上嗑着瓜子，嘴巴吧唧吧唧，不停的磕着，烦人的吧唧声回荡在整个屋子的上空。
抬眼瞥着狼狈不堪的刘三，眼神里满是鄙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个没出息的窝囊废，空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作为一个男人，一点本事都没有，老婆领着孩子跟外人跑了，要你还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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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辱疼痛，8个月的辛苦全都堵在胸口，胃里的翻疼，跟着一阵忙过一阵。
刘三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可他并没有当场大喊大叫，半句争辩的话都没往外漏。
他缓缓转过身，沉默的走进了后厨，这边的磨刀石还在老地方，他拿起自己日日切菜的菜刀，弓着身子一下又一下咔咔。
粗糙的磨刀石，摩擦的刀刃闪光闪闪，在安静的后厨里一下下炸开。
寒光顺着刀刃慢慢的亮了出来，大庭外李才夫妇俩还在说着闲话，丝毫没有察觉身后已经埋下了滔天的隐患。
其他的后厨几个人并没有觉察到刘三有什么不妥。
夜里9点多，街上的人声渐渐散去，店里的伙计全都陆续下班。
有个伙计高声的喊道：“三，走了，下班了。”
刘三：“知道了。”整座饭店沉静下来，刘三蜷缩着身子藏在后厨宽大的木柜里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静静等待着，李才巡查完后厨。
李才慢悠悠的走进后厨，目光扫过灶台和菜筐，一处处仔细勘察，又转到前厅几个包间挨个确认没有异样，才：“咔哒。”一声，大门落锁。
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脚步声落空，屋里亮起了灯。
刘三才轻轻的推开柜门，蹑手蹑脚小心翼翼从柜子里钻了出来。
往日里卑微隐忍的模样荡然无存，一张脸绷的紧紧的，眼里翻涌着骇人的凶光。
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磨的锋利锃亮的菜刀，放轻脚步，一步步挪到卧室门口。
凭着自己一生所学，他已经观望好所有的退路，慢慢的拨开房门的插销。
房门悄无声息的被打开，李才抬眼看见闯进来的刘三，倒没有惊慌失措，满脸的厌恶。
厉声喝斥：“刘三，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怎么还缠上我了？我给你讲的明明白白，工钱不给就是不给，不管你怎么闹，我都不会松口。”
李才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根本不看刘三。
刘三脚步沉重，一下一下朝着床边逼近，菜刀在灯光下泛起冷冷的寒光，屋里的气氛瞬间窒息，压的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