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村子沉浸一片寂静的黑夜里,四处环绕着赖子丧事散不开的烧纸味。
刘三在李家村里兜兜转转他没有个头绪,不知道素珍家里住在哪里?
只好又折返回去李寡妇家院门前,鼻尖裹着浓重的纸灰气味。
心里立刻明白:“李寡妇那公公没了。”
他往地上淬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呸,真他娘的晦气。”
他顺着街上像个无头苍蝇又逛了两圈,几乎家家家户户院门紧闭,黑漆漆的。
窗户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像一道飘忽不定的黑影,如同游荡的幽灵,在空落落的街上来回的转悠。
脚步放的极轻,生怕惊动了熟睡的人们。
“哎,”长长叹了口气:“当初自己怎么没有多长个心眼,把素珍家的地址搞清楚。”
顺着街巷又逛了几户,心里烦躁:“真他娘的素珍家到底在哪里?”
他没有目标顺着偏僻的路况往前直行。终于摸到了村东头的饲养室一带,这地方偏孤零零的。
朦胧间,看到离饲养室不远处挨着两户人家,离村子中心有点远,少有人往来。
刘三自言自语道:“今天不能白来,多少也得弄点东西回去。”
贼不走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攥紧手中的短刀,刀刃在朦胧的月色下泛着冷光。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素珍的院门前。
指尖夹着刀柄拨开的院门,猫着腰跨进院里,四下查看,黑漆漆的一片。
放慢脚来,捏手捏脚没有半点声响,缓缓的来到了院子正中。
残淡的月光洒进了院子,刘三借着月光眯起眼,踮着脚尖,贴着窗缝往屋里窥探。
小心翼翼慢慢的把木窗推开一道缝隙,一眼就瞧见屋角立着个发亮的枣红大衣柜。
在朦胧的月色里格外扎眼:“能置办起这样体面的家具,想必这户人家手头宽裕。”
他心里一阵狂喜,心提到了嗓子眼,攥紧手里的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拨弄着门闩。
就在这一瞬间,床上传的稀碎的说话声小昊带着睡意软软的:“姐姐,我要上厕所。”
朵朵睡得迷迷糊糊:“好的,弟弟。”
屋里亮起一点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姐弟俩正起身往外走。
刘三心里一紧,弓着身子像只野猫,飞快躲闪进旁边黑漆漆的厨房。
屏着气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朵朵陪着小昊走到西南角的茅厕,困意沉沉,眼皮直打架,站在外头低声的叮嘱:“小昊你慢慢的去上厕所吧!”
不大会传来了小昊的声音:“姐姐,我得蹲一会,你先回去吧,我好了以后喊你,你再出来接我。”
朵朵困的脑袋发沉,没有多想,轻声应道:“好,姐姐先回屋里歇着,你喊我,我就过来。”
此话传到了刘三的耳朵里,听的一清二楚:“此时不动手,等到何时?”
他放轻脚步,脚跟几乎沾不着地面,悄无声息的跟在朵朵身后,尾随着进到了堂屋。
刘三环顾一下四周,看到几个孩子静静的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的在睡觉。
朵朵困得睁不开双眼,脑子昏昏沉沉,压根没有察觉身后跟进了一道黑影,自顾自爬上了床,身子一歪眼皮沉沉的合上了双眼。
屋子里静的地上掉根针都听得清楚,刘三使出了最拿手的练家子本事,百步穿洋,一棵小石子打过去熄灭了煤油灯。
身体悄悄挪到了大衣柜跟前,一双手探进去摸索着,指尖陡然触摸到一片柔软细滑的料子:
“正是自己要寻的宝贝貂皮大衣。”
心中一阵狂喜,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指尖反复蹭着大衣厚实油亮的皮毛:“踏破铁鞋无觅处,寻来全不费功夫。”
“这东西值钱,拿去城里卖掉。够自己吃喝一阵子了。”
刘三屏住呼吸,指尖轻轻的拖着那件珍贵的貂皮大衣,不敢用力拉扯,怕皮毛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喵着腰,脚步轻的像一片飘过去的影子,慢慢退出堂屋,摸到黑漆漆的厨房,把大衣稳妥搁在灶台边的柴火垛上办妥这一桩。
蹑手蹑脚又回到屋里,心里清楚:“这家里没有大人。”
恶从胆边生,穷凶极恶一下子扑到了床上。
朵朵睡得昏昏沉沉,低声的喊了一句:“小昊快睡,别闹。”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住了她的下颚,恶狠狠的说道:“别动,动一下,老子捅死你。要是不想让你屋子里的几个妹妹活命,你尽管喊叫。”
朵朵被吓的汗毛根根倒竖,汗水湿透了衣衫,她知道今天夜里遇到歹人了:“只要自己敢出声,屋子里的妹妹,还有外边的小昊,恐怕活不久也。”
“可是自己怎么办呢?”一下子浑身吓得瘫软。止不住的颤抖。
“求求你放了我。”
“别他娘废话。再废话一句,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刀尖对着朵朵的脖子轻的划了一下,朵朵感到脖子钻心的刺痛。下意识的用手摸了一下湿漉漉的,一股血腥味的直穿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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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知道今天遇到了凶残的歹徒:“自己动一下真的会没命。”
为了弟弟妹妹不受到迫害。强忍着身心的摧残,咬着牙关,瑟瑟发抖没有敢发出一丝声响。
突然听到厕所里的小昊高声的喊道:“姐姐出来接我。”
朵朵心里记挂着小昊的安慰:“自己向干爹干娘保证过,绝不会让小昊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为了小昊和妹妹们自己和他拼了。”
黑暗里辨不清方位,凭着触感一把抓住歹徒的手腕,牙关狠狠的往下咬了一口。
剧痛袭来,刘三闷哼一声:“哎呦。”
朵朵拼着嗓子大喊呼叫:“小昊,屋里有坏人,千万别进来。”
厕所那边的小昊听见姐姐凄厉的尖叫声,一股子血气直冲上头顶,忘记了害怕。
慌忙在地上胡乱的摸索,抓起地上一根粗实的木棍,扯开嗓子大声的应道:“姐姐,我来保护你。”
抬脚就往屋里冲,慌乱之中,朵朵的手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刀 把。
她什么也顾不上,攥着刀直接往胡乱往歹徒的身上捅去。
刘三疼的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久留,转身就往门外仓皇逃脱。
刚冲到门口,正好和冲进来的小昊撞个满怀,小昊眼疾手快,抡起木棍狠狠砸了上去。
刘三被当头一棍,重重一击,险些栽倒。
踉踉跄跄捂着胳膊的伤口,强忍着火辣辣的痛。
顾不上招架,快速奔进了厨房,一把抓起藏在柴火垛上的貂皮大衣,拖着受伤的的胳膊忍着剧痛,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朵朵和小昊紧紧的抱在一起,身子止不住的发抖,蜷缩在床上,谁也不敢再挪动半步,漆黑的夜空,像一只怪兽,吓的二人几乎忘记了呼吸。
朵朵胡乱抓起床上的枕巾,把脖子缠了起来。
刘三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的抽着疼,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黏糊糊的。
粘住了刘三的衣袖,一路往前狂奔,死死的按住伤口。
夜窝下还夹持着那件貂皮大衣,心里想道:“找个地方包扎一下伤口。”
他顺着大路慌不择路的又兜兜转转,鬼使神差又绕回到张红梅家的院子外边。
夜色将近,天边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轻响,从院子里走出一个腰身纤细的女子,步子轻盈朝着寡妇家的东边院子里走去。
依照乡下的老规矩,亮子不在家,桂英天不亮过来给赖子烧引路纸钱的!
刘三眼神一沉,当下心一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他悄无声息的跟在桂英的身后,踩着她的影子来到了桂英的院子里。院子里静悄悄的,桂英进屋刚准备躺下。
耳边突然掠过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她心头,“咯噔。”一下,
猛的回头定睛看去,竟然是:“赵红梅的表弟刘三。”
这一眼吓得她腿肚子直发颤,险些直直的瘫坐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跑到我院子里来了?”
刘三脸色阴沉,胳膊上慢慢渗出来的血迹染红衣袖。
一声低吼:“快,找块布来,给我包扎伤口,我还有急事。”
桂英吓得浑身哆嗦,两条腿止不住的打颤,不敢忤逆。
手脚?乱,翻找一块干净的白布递过去。
刘三一把抢过,咬着牙胡乱撕开,缠在胳膊的伤口处,简单的勒紧。
压着嗓子丢了一句:“多谢,后会有期。”转眼沉浸在夜色里。
桂英只扫了一眼,清清楚楚,瞥见他腋下紧紧夹着一件皮毛油亮的貂皮大衣,心里暗暗纳闷:“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刘三上哪弄到这么个金贵稀罕的物件。”
天光一点点亮透,屋里浮起一层淡淡的晨光。
朵朵侧过头凑到小昊耳边,声音轻轻的夸道:“弟弟,你太勇敢了,姐姐,谢谢你!”
小昊一眼瞧见朵朵脖子上缠的枕巾,心里揪紧忙问道:“姐姐,你受伤了。”
朵朵摇摇头,低声盯瞩:“不碍事,这是咱们两个的秘密,千万不能告诉干爹和干娘,也不能跟我娘说。”
小昊用力的点点头,认认真真的应道:“姐姐,我记住了。”
朵朵心里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娘知道,娘一辈子受苦受累,不能再让娘跟着自己担惊受怕过日子,那样娘的心里太苦了。”
她哪里知道:“娘那件唯一值钱的貂皮大衣,昨晚已经被刘三悄悄的偷了去。”
转眼第三天到了赖子出殡的这一天,老李家这里闹开了锅,一大家子亲戚围在院里,为了争谁给赖子扛幡的事情吵的不可开交。
赵红梅抢先开口寸步不让,这个幡应该是我们家盼成给他爷爷赖子打的。
“盼成在这个家里,名义上就是赖子的大孙子,长子长孙,这份礼数谁也别和我儿子抢。”
小中,小光,李老太和李泉当即高声的反驳,真正是老李家骨血的长子,长孙就是小富贵,让小富贵来扛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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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家众亲戚见状,纷纷开口劝道:“你们别争来争去,按规矩,赖子亲生的儿子小兵才是他真正的继承人。”
李老太一心想向外人显摆,自己老李家有接续香火的孙子,扬声说道:“小兵今天不背这个幡,因为小兵属鸡,阴阳先生说了属鸡和属牛,属兔子的属龙的都不能扛幡,扛幡对本人不利。”
素珍诺诺的来到了他们面前:“我家小富贵属龙的,今天是不是也不能扛?”
李老太厉声说道:“素珍,你懂什么?今天就是给小富贵争夺主权的时候,你懂点事好不好?只要头戴孝帽,都无妨。”
众亲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插嘴低声议论:“这是你们自家窝里斗,旁人也犯不着掺和。”
各路亲戚全都去到院里,灵堂前吵吵嚷嚷,乱糟糟的一片,赵红梅憋着一肚子火气,心里暗暗咒骂:“真是一窝老鼠不嫌骚,”
“今天存心排挤我和儿子,怎么说盼成也是在这个院子里长大的,你们就这样容不下他。”
心一横,扬声高喊:“既然你们不让盼成打幡,那今天这赖子的葬礼,我和儿子盼成就不参加了。”
话音刚落,小广,小中还有酒红玲,竹梅几人立刻围了上来,把她团团围在了中间。
脸色铁青,厉声呵斥:“李寡妇,赵红梅,这件事由不得你。”
“赖子叔待你不薄,替你在家照看了七年的儿子,凭什么你不能披麻戴孝送他入土,就算不让你儿子打幡,你也得送赖子叔走完最后一程。”
“你自己是什么货色?自己心里不明白吗?早些年你和赖子叔还有一段旧情,你怎么能这样狠心?薄情。”
赵红梅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突然脑子灵机一动:“阴阳先生的话,你们都敢不听,你们良心太坏,不怕素珍家的小富贵打幡,把他自己给磕死了。”
话音落下,满院如重锤都炸了锅,一个个气的牙根发痒。
恨不得上前狠狠扇死她,素珍听后火冒三丈攥紧拳头,就冲上去跟她撕扯:”我好好的儿子,你凭什么这样咒他?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何苦如此?”
可转眼之间,素珍又想道:“酒红玲那早夭的孩子,是李寡妇弄死的。”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背爬了上来,她定了定神开口说道:“娘,这幡我们家富贵不打。”
李老太哪里容的她反驳,扬手:“啪啪。”两声脆响。
瞪着眼厉声呵斥:“素珍你太不懂事,别人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今天别人都不配,只有富贵才有资格扛这个幡。”
素珍捂着发烫的面颊,正要开口争辩院门外突然传来动静。
张怀仁和秋娟提着沉甸甸的厚礼踏进院子,目光扫过乱糟糟的人群,扬声高喊:“亲家母,小昊,朵朵,我们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