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穿梭般一晃来到1981年的7月8号凌晨,素珍刚刚起身做早饭,突然感到肚子下坠的厉害。
羊水顺着裤子流了出来,素珍知道这是羊水破了,自己又要迎来了新生命这可是自己的第5个孩子。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宫缩的阵阵剧痛勉强把饭做好。
步履蹒跚踉踉跄跄的回到了屋子,躺到了床上。
宫缩一阵紧似一阵,素珍实在疼的不行,高一声低一声的呻吟着:“哎呦,疼死我了,哎呦,疼死我了。”
额头的汗珠如豆大般滑落,正好是夏季学生放假在家,几个懂事的孩子围着娘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
素珍身体虚弱,感到自己的身子快撑不住了。
前边自己已经经历过四次,这胎好像更加凶险。她卯足劲下身用力可孩子迟迟不见露头。
朵朵和梅花不停的给娘擦着额头的汗水,素珍这时少气无力的说道:
“朵朵快去喊你爹,告诉你爹,娘正在生产,让你爹赶快去喊接生婆张妈,来晚了娘恐怕就没命了。”
朵朵急红了眼,飞奔过去声音颤抖,拼命的呼唤:“爹,爹,快去,我娘正在生产,娘让你赶快去找接生婆张妈,去晚了娘就没命了。”
李泉听到朵朵的叫喊声,心里猛的一紧,慌的脚底差一点布鞋都蹬飞,拔腿就往张妈家里赶。
一路上他想着素珍那尖尖隆起的肚子,后腰崩的笔直,心里暗暗期盼:“这一胎素珍一定是给自己生个大胖儿子出来。”
他一路狂奔来到了张妈的家里,张妈正在厨房里盛饭。
李泉上前一把拉住她,急的声音都发颤:“张妈,快走,素珍现在正在生产是难产。”
张妈心里暗自诧异:“素珍不是已经和你离了婚了吗?怎么还会怀孕呢?“
嘴上却应着:“好,好,好,等我把饭盛完,收拾妥当就过去。”
李泉哪里等得及,死死的拽着她不肯松手急得直掉眼泪:“张妈,来不及啦!等你把饭盛好,我们家素珍就没命啦!”
话音末落李泉背着张妈就往外边走。张妈连声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李泉你哪能背得动我。”
李泉咬紧牙关,使尽吃奶的力气,说道:“张妈别动,我有的是力气。”
李泉奔着张妈疯魔一般的往家里赶去下,跑的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来到了素珍的窑洞里。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屋中间摆着好几只破瓦盆,盆里盛满了暗红的血水,看着让人触目惊心。几块破烂的白布放在素珍的身旁。
素珍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乌青半点血色都没有,气如游丝,身子一阵阵发颤,孩子被卡在下腹部里,怕是自己生不下来。
几个孩子围在身旁不停的叫喊:“娘,你醒醒,娘,你醒醒。”
两个小孩子冬花和路平吓得哇哇大哭:“谁来救救我娘,我娘快死了。”
张妈见状不敢耽搁半分,立刻吩咐:“朵朵,赶快去烧一锅开水来。把剪刀放到锅里煮一煮。”
张妈脱掉鞋子上到了床上,立刻给素珍推拿轻点穴位,稳住素珍的气息。
侧头低声:“李泉,你做好心理准备,素珍这一胎实在凶险,肚里的羊水已经流干,孩子肯定不会自动生出来。这胎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
张妈继续说道,女人生孩子就是过一道鬼门关,这次素珍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李泉做梦也没有想到女人生孩子是要半条命的,他看着这可怕吓人的场面。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脑袋不停的在地上磕着!
高声的祈祷:“老天爷呀,你睁开眼睛看看,救救我们家素珍吧!只要素珍这次能挺过来,是不是儿子都无所谓,我只要素珍,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李泉不停的在地上磕着自己的额头高声的祈求。
自从素珍嫁到他们家,这是李泉第一次真心为素珍祈求苍天保佑素珍。
朵朵把煮好的剪刀和包孩子的小被子放到了张妈的身旁,哭着说道:“张奶奶,我妈现在能吃东西吗?让我妈先吃点东西吧!我妈早上还没喝一口水呢?”
张妈高声的说道,朵朵给你妈盛半碗米汤了,只要她能吃下去就有力气:
“素珍,张嘴快喝下米汤。”张妈强行把一小勺,一小勺的米汤灌到了素珍的嘴里。
高兴的说道:“素珍还知道吞咽,这下死不了。”
李泉高兴的热泪盈眶!磕头磕的更欢实了,屁股高高的撅起,头蹦蹦的在地上磕着,好像是自己的真诚感动了苍天。
半碗米汤下肚,素珍真的恢复了一丝力气,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张妈压低声音,声音低沉阴冷转头对着李泉说道:“李泉赶快起来,素珍的羊水已经流干,我现在必须采取最后的保命措施。”
“我的亲自下手,把孩子托拽出来。”
又对着奄奄一息的素珍说道:“素珍,你咬牙忍着剧痛,羊水没了,孩子不能顺利产出,我只能动手救你和孩子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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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珍心里无比的清楚和明白,这是张妈唯一能救自己和孩子的法子,她微微的闭上眼睛,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面颊滑落。
张妈轻声说道:“李泉,你过来让素珍靠着你稳住身子, 必要的时候,你的手让素珍咬上。”
张妈小心翼翼的取来消毒剪刀,在下面划出一道口子。
缓缓的伸了进去,小心的把孩子托拽出来。
片刻之后,孩子终于落地了。剧痛瞬间崩溃,素珍咬着李泉的手缓缓的松开,她眼前一黑,直挺挺疼的昏死在李泉的怀里。
眼前这血淋淋惊心动魄的一幕,看的李泉浑身发麻,险些一同栽倒。
张妈快速的从婴儿的嘴里掏了几下,紧接着提起婴儿的小脚,不停的拍打着孩子的脚心和后背。
一声声的微弱的啼哭声响起,满屋子都是雀跃的欢呼声
几个闺女都高兴的笑着说道:“娘,你终于把孩子生了下来。”
张妈大汗淋漓 顾不上擦一把,大口的喘着粗气。半分都不敢停歇。
立马着手缝合伤口,在没有一丁点的 麻醉下。
昏死的素珍的被刺疼硬生生揪醒,吃痛的拼命咬着李泉的手。
一针一针撕心裂肺钻心的疼,疼痛是素珍五官扭曲,几乎快把李泉手背上那块肉撕扯下来。
李泉这时才看清,床上放着的婴儿是个男孩。
一时欢喜过了头大喊一声:“老天爷呀,我有儿子了,我老李家终于有后了。”
一时间险些跳起来,竟忘了怀里还在承受着剧痛浑身脱力的素珍。
张妈把最后一针收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一屁股跌,跌坐在木凳上,胸口激烈的起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额头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李泉小心翼翼的把怀中的素珍放下。
连忙朝朵朵吩咐:“朵朵,快去给你张奶奶端了一盆清水,让她老人家洗洗手,今天中午留你张奶奶在咱们家吃中饭。”
转头望向床上,素珍静静的躺在那儿闭着眼睛。
脸色白的像一张薄纸,李泉再低头看襁褓中瘦小的男婴,心里满是欢喜。
对着张妈说道:“张婶,你先在这歇着,别走,我这就回去喊我娘过来,叫她给素珍做点补身子的吃食,今中午咱们炒鸡蛋擀捞面条,管你吃个够。”
李泉说完转身走到床边,低头在襁褓里孩子的小脸上轻轻的亲了一口,又抬手轻轻的拍了拍素珍苍白的面颊。
声音放的又柔又轻:“老婆,你真是咱们家的大功臣,这下老李家终于有后了,往后我绝不能亏待于你。”
话音落下,她快步的转身踏出窑洞,一路往自家跑去。
人还没有进家门,洪亮的声音就传了进去:“娘,娘,不得了了,天大的喜事,素珍生了,给咱们老李家生个儿子,是个带把的。”
“老天爷呀,总算开眼了。”
听见李泉一惊一乍的呼唤,李老太和赖子慌忙从屋里迎了出来。
李老太心头一颤,急忙追问:“李泉你看仔细了,当真是个小子。”
李泉把双手向外一摊,扬头高声的回答:“我的亲娘呀,我看的清清楚楚,实打实的是个带把的。”
李老太喜的眉开眼笑,当即吩咐:“赖子,快去鸡窝里捡几个鸡蛋,再把家里那半袋白面一并送过去,一定要把素珍调养好,把这个孩子养的白白胖胖。”
“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年纪,总算盼来了老李家正儿八经的孙儿,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她转头又对着李泉说道:“泉呀,快去屋里把咱们家过年没有舍的放完那五百头大红鞭炮拿出来点上,让全村人都知道,知道素珍给咱老李家生丁添后了。”
李泉跑进李老太屋里摸索了半晌,终于摸出那串裹着红纸皮的鞭炮。
李泉一手提溜着鞭炮,快速的来到大门口,扯开嗓子对天大喊:“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我们老李家有后了。”
然后点燃引线五百头的响鞭,噼里啪啦炸响,红色纸片满天飞舞。
街坊邻居突然听到鞭炮声,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李泉,你们家有什么天大喜事了?怎么现在开始放鞭炮了?”
李泉咧开大嘴两只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高声的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素珍今天早上刚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邻居听后都跟着道喜:“恭喜你了李泉,你终于有儿子了。”
人人心里都连连感叹:“素珍苦了这么多年,终于苦尽甘来了,这下李老太总算能安安稳稳,堂堂正正的让素珍坐一回月子了。”
李老太忙的脚不沾地,领着赖子和李泉急匆匆的赶到素珍住的窑洞。
朵朵和几个妹妹看见奶奶进来,全都吓得瑟瑟发抖,缩在了墙角挤成一团儿,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奶奶这回,来是要打自己,还是要打娘。”
李老太快步的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撩开素珍身上盖的被子,小心翼翼的将襁褓里的孩子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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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的打开抱被的一角,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确确实实看清是个男孩。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又小心翼翼把孩子重新包好,轻轻的放回素珍的被窝里。
她俯下身声音变得既轻又柔,低声的对着素珍笑着说道:“素珍呀,这下你可是咱们老李家的大功臣,你安心的躺着,歇着,娘这就去给你做补身子的吃食。”
又看见张妈还坐在凳子上喘着粗气,连忙上去一把将她拉起,脸上堆着喜色:“老姐姐,这次素珍能平安生下儿子,多亏你了。”
转头则对着几个闺女低声吩咐:“你们几个都给我出去,别在屋里吵闹,惊扰了你娘和小弟弟休息。”
盼成与小兵凑上去嚷嚷:“我们也进屋里看看小弟弟。”
李泉伸手拦截:过一边去,别打扰你婶和你的小弟弟休息。”
李老太心里欢喜,手脚麻利,不多时,一碗红糖水兑鸡蛋就端到素珍的床前。
李泉小心翼翼的接过碗筷:“娘,把碗给我吧,我来喂素珍。”
李泉端着碗,嘴不停的吹着气:“素珍,你躺着别动,张嘴,我来喂你。”
素珍受宠若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自己嫁到他们家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李泉说出这样疼人的话语。”
李老太不大一会功夫就端出一大碗喷香的炒鸡蛋捞面条。
递到了张妈跟前小声说道:“老姐姐吃吧!一碗家常便饭。”
张妈也不客气,她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着面条,一旁的几个孩子眼巴巴的望着张妈吃饭。
喉结跟着一上一下,张妈吞咽下一口面条,孩子们悄悄咽了一口自己的口水。
一碗面条不大会功夫硬让张妈干得见了底。
捂着自己的滚圆的肚子:“哎呦,老嫂子,这碗面条实在太香了。”
她瞧了瞧床上的素珍,气色稍微缓了过来,有了几分红润。
便俯下身小声的叮嘱:“素珍,你让李泉下午去镇上医院买点消炎药回来,你的身子必须吃消炎药才能恢复。另外一星期后我来给你拆线。”
素珍有气无力的流着激动的泪水,看着张妈,说话像蚊子哼一样:“张妈,这次谢谢你的帮忙,没有你,我恐怕夺不过这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