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她是怪物!”
左边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指着地上的另一个自己。声音清脆。
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恐慌。连尾音里的那一丝颤抖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她快步跑到苏清舟的西装裤腿边。想伸手去抱他的腿。
地上。右边的那个“二宝”。
还跌坐在木地板上。
她听到这声逼真的倒打一耙。愣了半秒。
随后。灰白的眼珠子里瞬间涌出纯黑色的暴戾。
两排细密的锯齿牙死死咬在一起。
“咯吱咯吱”的骨裂声,在安静的试衣间里响成一片。
她气疯了。
这个从镜子里钻出来的下贱垃圾。不仅长得跟她一模一样。
居然还敢用那种恶心的强调,当着她的面,喊她的妈妈。
这是在挑衅她作为深渊暴君的底线。
“我撕了你!”
地上那女孩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
强酸口水顺着下巴大股大股地往下滴。砸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滋啦。”
上等橡木地板直接被烧出几个冒白烟的黑洞。
她双手撑地。准备像饿狼一样扑过去。把那个假货连皮带骨咬碎。
“别动。”
苏清舟站在门框边。声音平淡。不带一丝火气。
他抬起左手。指着地上的那个女孩。
动作很随意。但透着不容违背的压迫感。
地上那女孩前扑的动作瞬间僵住。
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刹车。
她不敢违抗这句指令。乖乖地趴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抓着地板边缘的木屑。
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委屈得眼眶都在发红。
妈妈是不是认错人了。
左边那个站着的女孩见状。
脸上的委屈更浓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伸手去抓苏清舟的西装下摆。
“妈妈。她好凶。快把她赶走。”
苏清舟没有躲开。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只苍白细瘦的小手抓住自己的高定西装。
他低下头。
目光穿过金丝眼镜的镜片。
平淡如水的视线。在这个大喊大叫的女孩身上,快速扫了一遍。
头发凌乱的程度。衣服上被酸雨烧出的十几个破洞。
脸颊上那点没擦干净的灰泥。
甚至连左边羊角辫比右边稍微低了半寸的细节。
全都一模一样。
这怪物的模仿能力。确实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但苏清舟做过十年的心理侧写师。
他对细节的把控,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
他的视线继续往下移。
越过女孩那条破烂的红裙子。
落在了她脚上的那双红皮鞋上。
鞋子是红色的。鞋带系成了一个死结。
但。
这双鞋的表面。太干净了。
干净得没有沾染外面街道的一点灰尘。更没有在血肉加油站和白骨坟场里踩出的泥垢。
这还不算什么。
苏清舟的目光顺着鞋子往上。看着女孩站立的姿势。
她站得很直。
双腿并拢。脚尖微微朝外。
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甚至有些刻意的站姿。像个接受检阅的木偶。
苏清舟的眉头。微微皱起。右侧太阳穴的血管跳了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车上这群怪物幼崽了。
二宝是深渊血海暴君的化身。
她的骨子里。刻着那种上位者的慵懒和骨子里的暴戾。
她从来不会站得这么规矩。
平时站着,不是脚尖不安分地踢着地胶,就是重心全歪在一条腿上。
身上那种带着散漫的松弛感。是模仿者靠外表根本学不来的。
这只是一具空有皮囊的劣质复印件。
苏清舟的手指。在西装裤腿侧面轻轻敲击了两下。
“哒。哒。”
声音沉闷。
他看着那个抓着自己西装下摆、还在装可怜的假二宝。
眼底闪过一丝纯粹的嫌恶。
不仅是个假货。还用脏手碰了他的衣服。
“你的鞋。太干净了。”
苏清舟声音放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都没有往后退半步。
假二宝脸上的委屈表情。瞬间僵住。
她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男人身上。突然升起的恐怖杀意。
她抓着西装布料的手猛地松开。
想要后退。
想要重新钻回那面巨大的落地镜里。
晚了。
苏清舟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探到了后腰。
大拇指压住粗糙的木质刀柄。
五指收拢。
“锵!”
三十厘米的剔骨刀。破鞘而出。
冷灰色的刀刃。在试衣间昏黄的暖光下。
拉出一道刺目、冷硬的半月形银线。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
苏清舟手腕翻转。刀尖朝下。
右臂肌肉在西装袖管里瞬间绷紧。带着摧枯拉朽的怪力。
刀锋越过还趴在地上的真二宝的头顶。
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吹得真二宝的羊角辫往后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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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光直劈向那个假二宝的面门。
假二宝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叫。
声音不再清脆。变成了指甲刮玻璃的刺耳声。
她脸上的皮肉迅速扭曲、融化。试图变回那个满嘴獠牙的怪物形态来抵挡。
但剔骨刀的速度太快了。
“哧。”
一声极轻的裂帛声。
冷灰色的刀刃从假二宝的额头正中央。干脆利落地切了进去。
一路向下。劈开鼻梁。划过下巴。
这怪物没有实体骨骼。刀锋像切开一块发酵的烂面团。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没有一滴血溅出来。
但这还没完。
苏清舟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借着挥刀的惯性。右臂继续往下压。
剔骨刀余势不减。
带着切开怪物的力量。狠狠地。重重地。
砸在了假二宝身后的那面巨大落地镜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玻璃爆碎声。在狭小的试衣间里轰然炸开。
那面擦得一尘不染、高达两米的钢化玻璃落地镜。
在剔骨刀的重击下。
从刀尖接触的中心点。瞬间崩裂出无数条惨白的裂纹。
裂纹像疯狂蔓延的蜘蛛网。占据了整面墙壁。
“哗啦啦啦!”
数千块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失去支撑。
像一场倒流的冰雹。
从墙壁上倾泻而下。砸在暗红色的天鹅绒地毯上。
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脆撞击声。
镜子。被彻底物理粉碎了。
这是模仿者的本体栖息地。
随着镜面的碎裂。
那个被一劈两半的假二宝。
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悠长的惨叫。
“啊——”
这声音直刺耳膜。带着灵魂消散前的绝望。
她被劈开的身体。没有倒在地上。
而是在半空中。迅速崩溃、瓦解。
化作了一团浓黑如墨的烟雾。
黑烟在试衣间里打了个旋。很快就被空调排风口的冷风吹散。
什么都没留下。连一滴腐臭的黏液都没沾在地毯上。
苏清舟收起右臂。
手腕一转。剔骨刀稳稳插回后腰的刀鞘里。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西装的下摆。
被那个假货抓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指纹印。
苏清舟眉头拧死。右侧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这件新买的高定。还没穿热乎就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方巾。在那块布料上用力搓了两下。
直到看不出印子才作罢。
地上。
真二宝看着那团消散的黑烟。
又看了看那面碎成一地玻璃渣的落地镜。
灰白眼珠子里的暴戾瞬间退去。
变成了亮晶晶的崇拜。
妈妈太厉害了。妈妈一眼就认出了她。
甚至没让她动手。就把那个恶心的冒牌货切成了黑烟。
这才是护短的家长该有的样子。
二宝从地板上一骨碌爬起来。
她没有去管那件扔在角落的红丝绒新裙子。
光着脚丫子。直接跑到苏清舟身边。
伸出两条细瘦的小胳膊。死死抱住了苏清舟的右边大腿。
“妈妈最好了。”
二宝把脸贴在西装裤腿上。来回蹭了两下。
声音软糯。带着十足的讨好。
强酸口水这次控制得很好。一滴都没漏出来。她怕弄坏了妈妈的衣服。
苏清舟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把腿抽出来。
左手伸出。在她那乱糟糟的头发上。轻轻拍了两下。
“去把新裙子换上。地上凉。”
他声音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二宝用力点了点头。
松开手。转身跑向角落。
捡起那条酒红色的丝绒裙子。准备套在身上。
苏清舟转过身。准备走出试衣间。
去外面大堂看看其他几个孩子有没有选好衣服。
就在他皮鞋鞋跟刚刚抬起。还没落地的一瞬间。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
毫无预兆地。
从脚下那层光洁的橡木地板深处传了出来。
这声音极大。
不像是什么重物掉落。
倒像是一把重达千吨的铁锤。在地下深处。狠狠砸在了这家服装店的地基上。
苏清舟的身体。跟着这声巨响。猛地往上颠了一下。
他迅速稳住下盘。双腿微屈。
眉头瞬间拧紧。
“咚。”
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连周围的木墙和天花板。都在跟着剧烈晃动。
试衣间外。大堂里那一排排挂满高档西装的金属货架。
在震动中发出“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衣架左右摇晃。衣服像钟摆一样乱飞。
这绝对不是地震。
地震的震感没有这么强的节律性。
苏清舟蹲下身。
右手手掌张开。死死按在地板上。
感受着木板下传来的震动频率。
“咚……咚……”
两长。一短。
两长。一短。
极度规律的跳动。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肉搏动感。
就像是。
一颗巨大无比、大到足以塞满整个地下空间的心脏。
正在地底深处。
疯狂地、强有力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