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血色煞气顺着甬道缝隙涌入,脚底下的玄武岩发出连串爆裂的异响。
洞外杂役弟子的哭喊声撞在沉重的岩壁上,散成一片杂乱的呜咽。
李源收回看向青铜残壁八卦图的目光,右手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五指在袋口边缘快速抹过,确定三枚九彩天心果和整池万年温玉石髓被封得严严实实,半点灵韵都没外泄。
“外面快塌干净了,小崽子,你那帮同门正在给你哭丧呢。”
陆沉在识海里翘着脚,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竹签,正百无聊赖地挑着牙花子。
“让他们先哭会儿,嗓门大,能把外头守着的耳目引过来。”
李源在心底回了一句。
他反手拉动挂在手腕上的玄铁锁链,链条划过滚烫的地面,传出一阵粗粝的刮擦声。
锁链末端,周猛烂成泥一般的残躯被拖动了两尺。
周猛的心脉虽然被砸裂,但修罗魔血的残毒吊着最后一口恶气,喉咙里往外冒着灰黑色的血泡,两只凸出的眼珠死死瞪着李源,眼神深处满是恶毒的怨恨。
“老周,别用这种眼光看我,地府阎王见多了你这种横死的管事,不差你一个。”
李源弯下腰,扯住周猛破烂的衣领,右手并指如刀,直接将对方腰间剩余的两只杂物袋顺势扯下,塞进自己怀里。
“你……逃不掉的……”
周猛嘴皮子哆嗦着,吐出一口夹杂着碎齿的黑血。
“崔长老的‘子母心神引’虽然被你掐了头,但母印就在他手里,只要老子咽下这最后半口气,母印碎裂,刑堂的飞舟三刻之内就能把整个赤炎山围死!”
“你拿着南宫家的密卷……走出这道门……就是全宗追杀的魔道奸细!”
周猛狞笑着,胸膛剧烈起伏,断骨刺破了皮肉,带出一股腥恶的气味。
“多谢提醒。”
李源拍了拍手上的血沫子,语气平直得没有半点波澜。
“你倒是提醒我了,留着你这口气,崔万河就只能以为你还在跟地底煞气死磕,反而不敢轻易引动大阵彻底洗山。”
李源抬起脚,踩在周猛那条完好的左臂骨节上,脚后跟微微碾动,喀嚓脆响中,把这名昔日不可一世的外门管事彻底废成了烂肉。
周猛痛得全身弓起,却连嚎叫的力气都没了,喉咙深处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粗喘。
李源不再看他,转过身,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趴在石梁下方的二阶赤磷血蟒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庞大的蛇躯碾碎周围突起的玄武岩碎块,游动着爬上黑石台。
二十丈长的庞然大物在李源面前低下头颅,猩红的蛇信吞吐,粗糙的鳞片紧紧贴在焦黑的地面上。
李白这只灰毛兔子两只爪子抱住李源的小腿,后腿一蹬,极为熟练地钻进了李源腰侧宽大的外袍暗袋里,只露出一双红眼睛和半截抽动的鼻子。
“走了,出去见客。”
李源提着重剑,一步跨上赤磷血蟒扁平硕大的头颅,单膝微曲,右臂扯住锁链,将瘫软如死狗的周猛吊在蛇吻下方三尺处。
血蟒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蛇躯摆动,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势头,顺着崩塌大半的溶洞主甬道直冲而上!
甬道尽头,厚达丈许的断龙石死死嵌在山体裂缝中。
这块巨石由深海沉铁混杂千炼黑玄岩浇筑而成,重逾两万斤,是外门防备地底火山喷发与暴乱妖兽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刻,沉铁断龙石的外侧,几十道灵力光华正在疯狂砸落。
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但落在那厚重的铁石表面,仅仅激起微弱的白色火星,甚至连一道细微的凹痕都没能留下。
“没用的!林师兄,根本砸不开啊!”
一名穿着染血灰袍的杂役弟子双膝一软,整个人瘫跪在滚烫的碎石滩上,双手十指皮开肉绽,鲜血把地上的碎石染得通红。
“咱们的真气全打空了……外面的煞气已经烧过第一道分水渠了!”
“刑堂的人呢?赵管事不是说带人去取破阵灵符了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
数十名侥幸从火毒和兽潮中活下来的外门杂役瘫倒在四周,个个披头散发,面如死灰。
暮色顺着峡谷上空的裂口泼洒下来,夹杂着未曾散去的浓烈硫磺味。
残存的血色雾气像一张大网,死死扣在整个焚天古洞外围。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灼热。
“赵元吉那个老王八蛋分明是跑了!”
人群正中,林小胖整个人趴在断龙石底部的缝隙上,十根手指被坚硬的沉铁磨得血肉模糊。
他一边哭,一边用那面缺了口子的精铁短盾死命凿击着石门:
“他把咱们当成了引开地煞的诱饵!他把甬道的大闸焊死了!”
林小胖嗓子全哑了,眼泪鼻涕混着黑灰糊了满脸:
“李师兄还在里面!李师兄一个人把周猛那魔头引下去了啊!”
“李师兄!你应我一声啊!你是不是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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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在残破的峡谷中蔓延开来。
不少弟子开始低头抽泣,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碎石滩上铺开。
练气六层对上半步筑基的魔修,再加上地底倒灌的熔岩火煞,在所有人眼里,李源绝无生还的可能。
留给他们的,只有被活活闷死在峡谷或者被蔓延上来的火毒化成白骨的结局。
“哭?哭能把这铁疙瘩哭碎了不成?!”
一名年纪稍长的练气三层老杂役惨笑一声,背靠着焦黑的山壁,直接扯开了胸口的衣袍,露出被火毒侵蚀成青黑色的皮肤:
“认命吧,进了灵兽园,咱们这条命就只值三块下品灵石。内门那些大人物要的是地底下的灵脉,谁管咱们这帮杂碎的死活?李源那小子……八成连骨头都被周猛的魔火吞干净了。”
“你放屁!李师兄才不会死!”
林小胖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肥狼,挥舞着手里的断盾:
“李师兄答应过我,等出了古洞,要带我去仙坊吃灵鹿肉!他从来不打诳语!”
“林师弟,别发疯了……”
旁边一名女弟子掩面痛哭:
“断龙石乃是筑基后期修士才能撼动的重宝,就算李师兄还活着,他又怎么可能破得开这深海沉铁……”
话音未落。
原本死寂冰凉的深海沉铁断龙石深处,突然传出一声极低沉的声响。
咚。
如同巨人在地心深处擂动了战鼓。
整座峡谷的地面剧烈晃动了一下,碎石滩上的细小石子纷纷跳起半尺高。
哭声戛然而止。
瘫在地上的几十名杂役弟子齐刷刷抬起头,满脸骇然地看向那堵巍峨沉重的铁石巨门。
咚!
第二声闷响接踵而至。
厚达丈许的沉铁断龙石表面,原本光滑如镜的玄铁甲层,突然以正中心为基点,猛地向前凸起了一个清晰的凹痕!
蛛网般的裂痕顺着凹痕向四周疯狂蔓延,坚硬无比的深海沉铁,发出濒临崩溃的刺耳呻吟。
“退后!快退后!!”
不知道是谁凄厉地嚎了一嗓子。
林小胖被旁边的同门死死拽着领子,连滚带爬地往后撤出十几丈远。
下一瞬。
轰隆——!!
一声撕裂天地的惊天暴鸣在整个焚天古洞峡谷中炸响!
两万斤重的深海沉铁断龙石,在某种无法匹敌的纯粹蛮力轰击下,并未向内崩碎,而是像一只被重锤砸烂的脆弱瓷器,轰然炸裂成了漫天的黑铁齑粉!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炙热的风压,将守在洞口附近的碎石横扫一空。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在漫天激射的铁屑与滚滚黑烟之中,一道清冷平直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喧嚣,重重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上方:
“哭什么?小爷还没死呢。”
烟尘被一股霸道的气流生生撕开。
呼啦!
一只足有磨盘大小、布满暗红坚硬鳞片的巨大蛇首,自弥漫的烟尘中昂然而起,直直升上七丈高空!
二阶巅峰凶兽,赤磷血蟒!
长达二十丈的恐怖蛇躯在破碎的洞口盘旋游动,蛇鳞开合间发出金铁交鸣的铿锵声响,森冷的竖瞳散发着摄人心魄的煞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碎石滩上的所有人。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杂役弟子张大着嘴巴,僵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而在那头恐怖巨蟒的头顶正中,赫然立着一道清秀挺拔的身影。
李源一身青灰色的杂役长袍虽有破损,却不见半点狼狈。
他负手立于蛇首之上,山风吹动他的衣摆,那柄沉重的一千二百斤吸金石重剑斜背在身后,宽厚的剑脊在残阳下泛着暗紫色的沉浑光泽。
而在血蟒巨大的下颚处,一根粗黑的玄铁锁链正死死缠绕着一道血肉模糊的人影。
锁链在半空中微微晃荡,拖曳着四肢尽断、魔气全废的周猛,宛如拖着一条死狗。
“周……周管事?!”
一名杂役老弟子揉了揉眼睛,发出见鬼一般的尖叫:
“那是周猛?!半步筑基的周管事?!”
“赤磷血蟒被降服了……李师兄把二阶血蟒收成了兽宠?!”
死寂在瞬间被彻底打破。
林小胖呆呆地看着蛇首上方神色淡然的少年,手里的半截铁盾当啷一声掉在脚面上,砸痛了脚趾也浑然不觉。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晌才猛地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
“李师兄神威!!”
“李师兄活捉了魔修!降服了护山妖兽!!”
这一声嚎叫,彻底点燃了碎石滩上所有压抑的情绪。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几十名杂役弟子,从极度的绝望转为极度的狂喜,双腿发软,竟有大半人不由自主地朝着蛇首之上的少年轰然跪倒!
“李师兄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李师兄斩妖除魔,真传之姿!!”
呼喊声此起彼伏,在暮色四合的峡谷中震荡不绝。
落霞门门规森严,尊卑有别,外门杂役见内门管事实如奴仆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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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此刻,那个平日里温和谦逊、甚至有些油嘴滑舌的底层同门,脚踏二十丈凶兽,剑镇半步筑基魔头,宛如神人降世!
李源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跪拜的同门,右手食指在腿侧轻轻敲击了三下。
威望这种东西,平日里靠巴结换不来半两,但在宗门大乱、生死交关的当口,这一脚踏碎断龙石的声势,足够让他在外门立起一道无人敢碰的铁壁。
至少在明面上,崔万河要想动他,也得先掂量掂量这几十张嘴会不会把外门的房顶掀了。
被锁链吊在半空的周猛微微抬起头。
他怨毒的目光透过被血糊住的眼眶,没有看下方的杂役,而是死死盯着峡谷上方渐渐散开的血雾穹顶。
他在等。
等心神印彻底引动的那一刻,等崔万河带着内门执法堂的飞剑从天而降,把这群杂碎和李源一起碾碎!
李源注意到了周猛的眼神。
他嘴角扯开一个极淡的弧度,正欲抬手彻底废掉周猛最后的经脉。
就在这一瞬。
轰!
苍穹之上的残阳与血雾,仿佛被一柄无形的神兵生生从正中间劈开!
一道浩瀚无匹的金光自落霞峰顶贯穿而下,带着刺目至极的浩然正气,瞬间将整座焚天古洞峡谷照耀得亮如白昼!
金光的核心处,一面足有百丈大小的八卦青铜古镜虚影凌空浮现。
镜面如水,符文流转,带着落霞门最高执法权的无上威严,轰然倒映而下!
巡天宝镜,通连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