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来到诸天之家的第二天，已经和厨房混得很熟了。
这天傍晚，林渊刚走进餐厅，就看见远坂凛站在灶台前，苏轼则在一旁认真研究电饭煲。
“这东西只需按一下，便能自己把饭煮熟？”
“温度和时间都控制好了，水量放对就行。”凛把淘好的米倒进去，顺手合上盖子，“不过不同品种的米，水量也得调整。”
苏轼听得连连点头。
“方便归方便，火候的学问倒还在。”
林渊看了一眼料理台。
“你们今天准备做什么？”
“排骨已经炖上了。”凛指向旁边的锅，“苏先生还说想试试这边的调味料，我让他自己挑了几种。”
苏轼笑着解释：“昨日尝过凛姑娘做的红烧肉，今日便想换个做法试试。后世食材丰富，倒叫人手痒。”
这时李白从院子里进来，手里提着一小坛酒，看见苏轼他眼睛一亮。
“子瞻，今晚可有空闲？”
苏轼闻声转头，目光先落在酒坛上，随即笑了起来。
“太白先生带着酒来问，看来我便是有事，也该先放一放。”
李白朗声大笑。
凛却抢先开口：“酒可以喝，晚饭得先吃。今天这锅排骨，你们两个总得尝尝。”
苏轼立刻点头。
“正是，辜负好菜可惜。”
李白看向林渊。
“那便先吃饭，饭后再饮。”
林渊笑着让开道路。
“你们随意，别把自己喝到需要钟离抬回房间就行。”
院子里已经添了一张宽敞的木桌。
晚饭以后，李白和苏轼端着酒坐到了桌边，温迪本来也想凑热闹，却被钟离叫去帮忙整理刚送来的饮料。
温迪:(*∩ω∩)
于是，两位隔着数百年光阴的文人，终于有机会单独对坐。
李白先给苏轼斟酒。
“这是近日买来的，入口柔和，后劲却足。”
苏轼举杯闻了闻。
“好香。”
两人碰杯，各自饮了一口。
苏轼闭目品了片刻，放下酒杯时，脸上已经带了笑意。
“比我熟悉的许多酒更醇厚，后世酿造之法果然精进。”
李白颇为得意。
“我来此以后尝过不少，唯独觉得种类太多，挑起来费神。”
苏轼笑道：“挑酒也算烦恼，太白先生这日子过得实在令人羡慕。”
李白大笑。
“你若喜欢，往后尽可一起尝。”
两人喝了几杯，话题很快转到旅行。
李白讲起自己沿江而行时见过的山水，又说起年轻时离乡远游，路上结交的朋友与酒家。
苏轼听得很认真，轮到自己时，他谈的却是另一番滋味。
有任官时所见的风土民情，也有辗转各地时遇到的人和事。
聊到途中吃食时，苏轼忽然问起现代交通。
“听林渊说，后世之人若想远游，坐那高铁，数百里路程用不了多少时辰？”
“确实。”
李白想起自己第一次乘坐高铁的经历，至今仍有些兴奋。
“我原以为乘船顺流已算快，后来见那铁车疾行，才知道后世赶路竟能如此方便。”
苏轼听得眼睛发亮。
“如此一来，岂不是早晨还在一处赏山，晚上便能去另一处饮酒？”
“正是这个意思！”
李白笑得格外畅快。
苏轼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那改日定要试试。”
两人就这样从酒聊到山水，又从山水聊到食物。
不知不觉，院子里的天色已经暗了。
温迪终于抱着琴走过来，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笑道：“你们两位诗人坐了这么久，居然一直在讨论哪里有好吃的？”
苏轼抬头看他。
“吃喝游历，自有文章。何必着急谈诗？”
李白连连点头。
“子瞻说得好。”
温迪往旁边坐下，立刻加入讨论。
他说起蒙德的苹果酒，又提到某些地方的酒馆会让吟游诗人用演奏换酒。
苏轼听完，对这种风俗相当感兴趣。
“若能以歌换酒，倒也风雅。”
李白已经笑着举杯。
“温迪兄此道甚熟。”
温迪眨了眨眼。
“熟归熟，可不代表每次都能换到好酒。”
几人笑成一团。
就在这时钟离端着茶走进院子，他扫了一眼桌面。
“看来今日聊得颇为尽兴。”
苏轼笑着邀请他坐下。
钟离也未推辞，桌上又多了一位听客。
林渊刚好从客厅出来，看到四个人凑成一桌，顿时觉得院子里的热闹程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今天没准备开诗会吧？”
李白看向他。
“谁说喝酒一定要谈诗？”
林渊笑了。
“主要是你们这阵容，很难让人不这么想。”
苏轼倒是对这句话颇有感触。
“后世之人提起我与太白先生，大约总离不开诗文。”
林渊坐到旁边。
“差不多。你们两个在教科书里都很有存在感。”
李白一听见教科书，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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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至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学生背诵诗作时的场面。
“子瞻，你的词也让后世学子费了不少功夫。”
苏轼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直摇头。
“那倒要向他们赔个不是了。”
林渊忍不住笑。
“你先别急着赔礼，他们还挺喜欢你的，就是考试的时候未必这么想。”
苏轼明显来了兴趣。
“后世如何评价我们，倒真想听听。”
林渊拿出手机，随手翻出几篇文学介绍。
苏轼接过去看了一会儿。
其中有讲他诗词的，也有讲书法与文章的，还有专门介绍他仕宦经历的内容。
读到某些概括时，他忍不住扬起眉毛。
“原来后世将我一生说得如此热闹。”
李白也凑过来看。
林渊又翻出关于李白的介绍。
什么浪漫主义诗人，什么诗仙，什么天才横溢、豪放飘逸。
苏轼看完，转头看向李白。
“诗仙二字，倒是极配太白先生。”
李白却笑着摆手。
“后人抬爱罢了。”
苏轼笑道：“能得此称，自然有缘故。我少年读太白诗时，也曾向往那份纵横天地的气魄。”
这番话说得认真。
李白听完，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些。
“你也有自己的气象。”
苏轼看向他。
李白继续说道：“我读过你的词，既能写豪情，也能写人间悲欢。能将寻常日子写得如此有滋味，实在难得。”
苏轼停顿片刻随后举杯。
“承太白先生赞赏。”
李白与他碰杯。
两人饮过以后，反而都笑了。
温迪在旁边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他喜欢的正是这种时候，诗歌与生活原本就分不开，一个人写过什么，往往藏着他走过的路、见过的人，以及心里放不下的东西。
苏轼又翻了几页手机，突然看到一段对他仕途起伏的概括。
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
李白察觉到了。
“想起旧事？”
苏轼把手机放下。
“读这些文字，仿佛一生被人摊开放在桌上。”
他笑了笑。
“有些日子当时过得艰难，后来写在纸上，不过寥寥数语。”
李白沉默片刻。
他自然明白，自己一生经历的失意与漂泊，也曾被后世浓缩成几句简单评价。
“后世读文章，终究隔着岁月。”
苏轼点头。
“不过能有人愿意读，已经是幸事。”
他说完，又看向李白。
“说到底，我们当时写那些诗文，也未曾时时想着千年以后。”
李白忽然大笑。
“正是！”
他端起杯子。
“我写诗时，眼前若有好山好水，便想写；若遇好酒好友，也想写。哪顾得了千年之后？”
苏轼笑着碰杯。
“我亦如此。”
钟离坐在一旁，听到这里，终于缓缓开口。
“文字能够流传千年，自有其可贵之处。只是写下文字的人，当年也有各自的喜怒哀乐。”
林渊看了他一眼，这话从钟离嘴里说出来，格外合适。
毕竟这一桌人里，真正亲眼见过漫长历史变迁的，正是他。
苏轼轻轻点头。
“钟离先生此言甚是。”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温迪忽然拨了一下琴弦。
“既然如此，今晚要不要写点新的？”
李白抬头。
“写什么？”
温迪笑着看了看桌上的酒。
“就写今天。”
苏轼一听，顿时乐了。
“我们坐了半晚，只顾吃喝谈天，你倒想起作诗来了。”
温迪理直气壮。
“吟游诗人总要留点故事。”
李白已经来了兴致，他抬头看向夜空，稍稍思索，随口吟出两句。
写的是异世相逢，也是杯中酒与庭前月。
苏轼听完，摇头笑道：“太白先生起得好，我倒不好随意接了。”
李白看向他。
“有什么不好？只当平日唱和。”
苏轼于是也顺着意境续了几句。
他的语气与李白不同，少了几分直上云霄的飘逸，多了些人间烟火里的从容。
两种气韵碰在一起，听得温迪眼睛越来越亮，他低头拨弦，居然顺势给这几句新诗配起旋律。
林渊坐在旁边，听得一时忘了看手机。
连从客厅出来倒水的凛都停在门边听了一会儿。
“你们刚才就这么现编出来的？”
温迪转头，笑着点头。
凛看看李白，又看看苏轼，忍不住感叹：“这效率还真够离谱。”
苏轼却看见她手里的杯子，笑着问起另一件事。
“凛姑娘，明日那锅排骨，你准备加些什么？”
凛原本还沉浸在两位大诗人即兴唱和的冲击里，听见这句，注意力顿时被拉回厨房。
“我正想和你商量，要不要试试酸甜口。”
苏轼眼睛一亮。
“可以一试！”
李白看着两人，忍不住笑出声。
温迪低头拨着琴，也跟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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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更是彻底服气。
两位诗人刚刚聊出一段足够让文学爱好者激动半天的即兴唱和，转眼又把话题拐回了明天吃什么。
凛索性站在院门口，和苏轼认真讨论起食材。
李白听了一会儿，忽然举起酒杯。
“子瞻。”
苏轼转头。
“太白先生？”
李白笑道：“明日若有好菜，记得叫我。”
苏轼也笑了。
“自然少不了你。”
温迪立刻伸手。
“还有我。”
钟离端着茶，慢悠悠补充：“若需要品尝，倒也可以算我一份。”
凛看着眼前几个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行，明天多做点。”
她转身回厨房。
苏轼又坐回桌边，端起酒杯。
李白正准备再斟一些，却发现酒坛已经见底。
两人对视一眼。
苏轼先笑了。
“看来这酒还不够尽兴。”
李白站起身，往屋里看了一眼。
“我房中还藏着一坛。”
林渊一听，立刻抬头。
“李白，你上次不是说那坛要留着以后喝？”
李白回头笑道：“今日不正是以后？”
温迪直接笑出了声。
苏轼也放下酒杯，笑得肩膀轻轻颤动。
林渊看着李白大步往屋里走，最后只能摇头。
院子里，温迪重新拨响琴弦。
苏轼听着那段轻快的旋律，顺手拿起桌上剩下的一颗花生。
“这曲子倒不错。”
温迪笑着抬头。
“等李白回来，我再唱一遍。”
苏轼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林渊。
“对了，你今日说的那种能在家里烤肉的器具，什么时候买回来？”
林渊愣住。
“你怎么又惦记上吃的了？”
苏轼把花生送入口中，笑得十分坦然。
“诗可以明日再写，肉若烤好了，便该趁热吃。”
话音刚落，李白已经抱着酒坛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听见最后半句，当场大笑。
“子瞻此言，深得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