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玄来到这里的第三天，林渊才真正带她去市中心转了一圈。
同行的人不多，除了林渊，还有诸葛亮、钟离和流萤。
原本温迪也想跟着，后来听说这一趟主要是逛街和熟悉城市，兴趣顿时少了一半，最后还是被李白拉去研究昨晚刚买回来的酒。
仪玄对此显然无所谓。
她站在地铁入口旁边，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路线，然后十分熟练地跟着刷码进站。
林渊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仪玄已经自己看完换乘信息。
“二号线转一号线，第三个出口离商业街最近。”
林渊顿了一下。
“你比我预想中熟练。”
仪玄侧过脸。
“你是不是忘了新艾利都也是现代城市？”
诸葛亮在旁边看着自动闸机。
“她那个世界的城市运行体系应该与这里相差有限。”
仪玄点头。
“交通、商业、通讯，这些东西本质上都差不多。”
说完以后，她又看了一眼四周。
“只是这里安静得多。”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站内广播，脚步声，列车进站，周围明明到处都是人。
林渊却知道她说的不是声音。
进入车厢以后，仪玄很快找了个靠门的位置。
她并没有像刚来的古人那样研究列车本身，反而一直在看乘客。
“在看什么？”
仪玄收回目光。
“普通人。”
流萤站在旁边，听见这三个字以后，也顺着她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大概很清楚这种感觉。
仪玄继续说道：“在新艾利都，大多数人同样会工作、逛街、吃饭、为了生活琐事忙一天。”
“可空洞始终在那里。”
她语气很平。
“哪怕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真正进入大型空洞，相关警报、灾害教育、以太适性、疏散规则，这些东西依然是日常的一部分。”
诸葛亮听得很认真。
“如同一座城市始终知道附近存在无法彻底消除的灾害。”
“差不多。”
仪玄望向车窗。
“只不过空洞会吞掉城市，也会孕育以骸。”
十一年前旧都陷落时，云岿山成员曾集体下山救人，而仪玄如今身为云岿山第十三代门主，自然比很多人更清楚空洞真正失控时意味着什么。
列车抵达市中心，四个人顺着人流出去。
仪玄走得很自然。
扫码，找出口，看导航，甚至还顺手提醒诸葛亮，右边那条路虽然看起来近，但要多过一个红绿灯。
林渊看了她两次，最后还是忍不住。
“你这熟练度，比李白他们刚来的时候高太多了。”
仪玄笑了一声。
“我总不能看到商场还要问这是什么地方。”
钟离站在旁边。
“现代化本身对你并无新鲜感，真正新鲜的是这里的环境。”
仪玄抬眼看他。
显然觉得钟离抓得很准。
前面的商业街已经热闹起来，广告屏滚动播放新品，店门口有人发优惠券，奶茶店排着十几个人，还有几个小孩追着泡泡机跑。
仪玄停在路口看了很久。
流萤站在旁边。
“你也觉得这种生活很特别？”
仪玄听见这个“也”字。
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也有类似感觉？”
流萤轻轻点头。
“我刚来的时候，看普通人通勤也看了很久。”
仪玄笑了一下。
“那我们看的大概不是同一件事。”
“但结果可能差不多。”
她们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
流萤看重的是普通生活可以真正属于自己，仪玄在意的则是这种普通生活背后那层被默认存在的安全。
一个小男孩从她们旁边跑过去差点撞到仪玄。
孩子母亲赶紧把人拉回来。
“不好意思。”
仪玄自然侧身让开。
“没事。”
那位母亲道完歉以后，很快带孩子继续往前走。
男孩还在抱怨想吃冰淇淋。
仪玄目送了两秒，忽然说道：“这种事情挺奢侈的。”
林渊看向她。
“撞到人？”
仪玄瞥他一眼。
“我是说他们可以只担心冰淇淋。”
林渊笑了。
诸葛亮却若有所思，仪玄继续往前走。
“在一个稳定城市里，真正昂贵的往往是让普通人有资格只操心这些小事。”
这句话很符合她，毕竟云岿山从来不是单纯避世修行的门派。旧都陷落时期，他们曾主动下山参与救援，仪玄本人作为宗主，对力量的理解也天然与守护秩序联系在一起。
商业街里人越来越多，仪玄的外形很快也引起了一些注意。
两个年轻人从旁边经过以后，又回头看了好几次。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
“那是不是仪玄？”
同伴先看仪玄，随后注意到旁边的钟离，表情更加古怪。
“怎么钟离也在？”
“还有那个是不是流萤？”
两个人站在原地纠结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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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一下。”
其中一个明显有点紧张。
“你们是万界日常的人吗？”
林渊停下，这个账号现在确实已经积累了一批观众。
“算是。”
对方顿时更激动。
他看向仪玄。
“这次新成员是仪玄？”
仪玄挑了一下眉。
林渊没替她回答身份，只是笑着说道：“新朋友。”
年轻人显然早就习惯万界日常这种风格。
“可以合影吗？”
仪玄看了林渊一眼，又看向对方。
“可以。”
两个人立刻站过去。
拍照时还有点拘谨。
仪玄反而很放松，甚至提醒了一句：“手机再抬高一点，不然光全打后面去了。”
年轻人一愣连忙调整，拍完以后，他明显有点意外。
“谢谢。”
仪玄轻轻点头。
“玩得开心。”
等两人走远林渊笑着看她。
“挺熟练。”
“被人认出来有什么难处理的。”
仪玄神情自然。
“新艾利都又不是没人拍照。”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补充一句。
“只要别追着问我什么时候收徒就行。”
流萤忍不住笑了。
诸葛亮听见“收徒”两个字，倒真的看了仪玄一眼。
仪玄立刻察觉。
“你别想。”
诸葛亮失笑。
“我并无此意。”
几个人继续沿街往前，走到一个大型商场外时，仪玄忽然停住。
广场中央正在做儿童公益活动，一群孩子围着工作人员画画，旁边家长坐在遮阳棚下聊天，再远一点，有年轻人举着奶茶自拍。
仪玄看了一会儿。
“真好。”
林渊站在旁边。
“喜欢这里？”
仪玄没有马上回答，过了片刻，她才笑了一下。
“喜欢这种不用时时证明自己安全的地方。”
钟离抬眼看向广场。
“长久的安稳往往最容易被身处其中的人忽略。”
仪玄点头。
“能被忽略，才说明它已经成了日常。”
诸葛亮听完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看向那群正在画画的孩子。
流萤已经走到旁边的饮料店，她回头朝几个人招手。
“要喝什么？”
仪玄转身刚才那点沉静很快收了回去。
“随便。”
林渊立刻提醒。
“别说随便，这家有四十多种。”
仪玄走过去看菜单只扫了一遍。
“那就无糖茶。”
林渊一愣。
“这么快？”
仪玄看他。
“选饮料还能比处理空洞麻烦？”
旁边的流萤一下笑出来。
几个人站到队伍最后，前面一群学生正讨论加不加珍珠。
仪玄听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商场外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队伍往前移动，轮到他们点单时，她已经很自然地掏出了手机。
“无糖茶，大杯。”
说完以后，她熟练扫码。
付款提示音响起，仪玄接过小票，转身往旁边走。
林渊跟上去。
“适应得真快。”
仪玄看了他一眼。
“我本来就生活在现代城市。”
她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广场。
“只是这里的普通，确实比我想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