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多,林渊带着流萤出了门。
同行的还有黄泉和2B。
今天没安排什么特别项目,目的地只是市中心。林渊提前找了几家评价不错的店,还顺手收藏了一间咖啡馆,打算一路逛过去,累了就找地方坐。
流萤对这种安排接受得很快。
她甚至比林渊想象中更自在。
进入地铁站以后,她只是稍微看了眼闸机的使用方式,很快就跟着刷码进去。无论列车调度、自动扶梯,还是站内复杂的电子指引,对一个生活在星际时代、又长期执行任务的人来说,都算不上值得惊讶的技术。
林渊原本还准备提醒几句。
看见她已经自己确认完线路,只好把话咽回去。
流萤注意到了。
“你刚才是不是想教我怎么坐地铁?”
林渊坦然承认。
“差一点。”
流萤笑了笑。
“匹诺康尼和其他地方的交通系统可比这里复杂多了。”
黄泉站在旁边,听见以后轻轻点头。
“至少这里的出口名字比较直接。”
林渊看向她。
黄泉停顿了一下。
“我说的是名字,和能不能走对无关。”
流萤一下没忍住。
2B的相机已经抬起来。
咔嚓一声。
刚才那个笑被直接抓了下来。
流萤转过头。
“你拍到了?”
2B看了眼屏幕。
“表情很好。”
“那留下吧。”
流萤答得很自然。
很快,列车进站。
四个人顺着人流上车。
这时刚好接近通勤尾段,车厢里仍然有不少人。
流萤站稳以后,目光很自然地扫了一圈。
起初只是观察,过了一会儿,却看得越来越久。
林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了?”
流萤轻轻摇头。
“只是觉得挺有意思。”
她说完以后,又看向车厢另一端。
那里有个年轻女孩正对着手机整理头发,身边的男朋友低头帮她拎着一袋早餐。
旁边一位上班族盯着邮件皱眉,再远一点,还有个学生趁着两站之间的时间背单词。
这些画面对流萤来说都称不上稀奇。
宇宙里有比这更繁华的城市,匹诺康尼更是把享乐、商业与梦境做到了极致。
“他们每天都会这样吧。”
林渊听懂了她的意思。
“大部分人差不多,上班、上学、见人、办事,然后晚上回去。”
流萤的目光停在那名学生身上。
“明天还会重复。”
林渊点头。
“很多人的生活就是这样。”
流萤反而笑了一下。
“挺好的。”
林渊没有急着接话。
黄泉站在一边,她显然也明白流萤为什么会这么说。
星核猎手所经历的生活,和眼前这些人的轨迹完全不同。
流萤一直在追逐能真正属于自己的未来。
所以她现在看的,从来不是一条地铁线,是每天都可以重复的生活。
黄泉忽然开口。
“重复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无聊。”
流萤转头看她。
黄泉望着车窗里映出的车厢。
“但如果那是自己选择的,无聊也有意义。”
流萤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列车驶入下一站。
人流开始更换,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匆匆下车,一个拎着菜袋的阿姨上来。
她看了流萤几眼,纯粹因为小姑娘长得好看,再看到2B以后,又忍不住多瞄了一眼,最后视线落到黄泉身上。
阿姨明显觉得这几个人像在拍东西。
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从上车以后已经偷偷确认了好几次。
“是不是有点像……”
“我也觉得。”
她们声音压得很低。
两个女孩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其中一个走了过来。
“打扰一下。”
林渊抬头。
女孩明显有点紧张。
“你们是在拍《星穹铁道》和尼尔的联动企划吗?”
这个猜测让流萤怔了一下。
2B倒是已经习惯。
林渊笑着说道:“今天只是正常出门。”
女孩表情变得更加惊讶,她看向黄泉。
“真的很像黄泉。”
黄泉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女孩又看向流萤。
“你也特别像流萤。”
流萤看着她,短暂安静以后,露出很自然的笑。
“谢谢。”
只是两个字,却让女孩明显激动了一点,她似乎还想问些什么,最后忍住了。
“能合张影吗?”
林渊没有替三个人做决定,只是看向她们。
2B无所谓,黄泉点了下头,流萤也答应。
于是女孩很快叫来自己的朋友。
两个人站到旁边,2B甚至顺手帮她们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
拍完以后,她们连着道了好几声谢,很快回到原来的位置。
林渊还能听见其中一个在小声说:
“真的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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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刚才笑那一下。”
“这要发群里他们肯定不信。”
流萤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他们知道另一个‘我’。”
林渊说道:“准确点说,他们知道作品里的你。”
“至于眼前这个,他们大概会理解成很像的演员或者COSER。”
流萤想了想。
“这样也挺好。”
她看向刚才那两个女孩。
“至少我现在可以只是坐地铁的人。”
林渊听见这句话,转头看了她一眼。
流萤已经重新望向车窗,这一次列车驶上一段地面线路,城市从玻璃外快速掠过,高楼之间夹着住宅,阳台上晒着衣服,道路上有人骑车,一栋普通写字楼的窗口整整齐齐亮着。
流萤安静地看着。
这里缺少星际旅行的夸张景色,看不到漂浮在宇宙里的巨型舰船,也没有随时会卷入命途纷争的特殊事件。
可这些人的日子拥有一种很稳定的连续性。
今天结束以后明天还会来。
只要愿意,他们可以持续很久地为一些细小的东西烦恼。
房租,工作,约会,晚饭,周末去哪,这些烦恼听起来甚至有点琐碎。
流萤却忽然觉得,这可能就是自己过去最想真正拥有的一部分。
她轻声说道:“如果每天最大的计划,只是决定下班以后去哪里吃饭,好像也挺不错。”
林渊笑了。
“真过起来,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流萤看向他。
“我想试试。”
2B的镜头再次抬起。
流萤正好站在车窗边,玻璃里映着她的脸,背后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节车厢。
快门声响起。
流萤这次没回头,只是问了一句:“拍到什么了?”
2B看着相机屏幕。
“你。”
停顿了一下。
“还有你现在想看的生活。”
流萤终于转过来。
她看了一眼照片,照片里的自己和周围人挤在同一节车厢里。
她就站在人群里,像一个准备去市中心逛街的普通女孩。
流萤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这张发我。”
2B点头。
黄泉站在旁边,也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流萤忽然看向她。
“你刚来的时候,也会觉得这些东西很有意思吗?”
黄泉想了一会儿。
“会。”
“后来呢?”
“后来习惯了。”
她顿了顿。
“习惯以后,反而更好。”
流萤似乎很喜欢这个回答。
列车开始减速,广播提示目的地即将到达。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站名。
“下一站下车。”
流萤轻轻应了一声。
车门打开,大量人流向外走。
她跟着林渊踏上站台以后,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门很快关上,列车驶向下一站,里面那些陌生人还会继续去各自的地方。
流萤收回视线。
“等会儿先去哪?”
林渊拿出手机。
“吃点东西,然后再逛。”
黄泉已经看向出口指示牌。
“应该走左边。”
林渊顺手确认导航。
这次停了一秒。
“对。”
黄泉轻轻点头。
流萤站在旁边。
“看来你真的进步很多。”
黄泉转身往前走。
“这条路我来过。”
林渊跟上去。
“再过两个路口就是那家咖啡店。”
黄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半拍。
流萤注意到了,她看了一眼黄泉,又看了看林渊,嘴角轻轻弯起来,却什么都没说。
2B走在最后相机再次抬起。
这次镜头里四个人正顺着人群走向出口。
流萤走在中间,阳光已经从地铁口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