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回来后的第二天下午,林渊难得一个人出了门。
家里的咖啡豆快没了,他顺便带电脑去附近常去的咖啡店坐一会儿,把前几天积下来的剪辑工作处理掉。
这家店距离诸天之家并不算远,坐车十来分钟,步行稍微久一些。
位置也谈不上难找,沿着主路走到商业街,再拐两个路口就能看到招牌。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路线简单得几乎不需要导航,可对黄泉而言,情况显然不同。
林渊出门前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我下午在咖啡店,有事给我发消息。”
黄泉当时坐在沙发上听见以后抬头看了一眼。
“哪一家?”
林渊把定位发给她。
“之前你们路过过一次。”
黄泉打开地图,盯着位置看了几秒,随后轻轻点头。
林渊也没多想。
一个小时以后咖啡店靠窗的位置,林渊刚剪完一段素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手机忽然亮了。
黄泉发来一条消息。
【你还在那里吗?】
林渊回得很快。
【在。】
【靠窗这边。】
几秒以后,对面没有新的回复。
林渊重新低头工作。
又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咖啡店的门被推开,门口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林渊最开始并没在意,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视线。
他手里的鼠标停住。
黄泉站在门口,今天她穿得很简单,深色长外套,长发垂在身后,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明显开着导航。
她站在那里确认了一下环境,随后视线越过几张桌子准确落到林渊身上。
林渊看着她走过来,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惊讶她为什么会来,而是另一件更值得惊讶的事。
“你自己来的?”
黄泉点头。
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嗯。”
林渊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导航。
“没人陪你?”
黄泉再次点头。
林渊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
“你居然准确到了。”
黄泉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路线并不复杂。”
林渊忍不住笑。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信度暂时还需要观察。”
黄泉看向他,神情依旧平静。
林渊想到以前那些绕错出口、走到反方向,甚至让影和诸葛亮轮流出去找人的经历,笑意越来越明显。
“所以这次真没迷路?”
黄泉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中间有两个路口不太确定。”
“然后呢?”
“重新确认了地图。”
“没走错?”
“没有。”
林渊靠在椅背上。
“进步很大啊。”
黄泉没有因为夸奖表现出特别反应。
她只是把手机放到桌边。
“因为终点比较重要。”
林渊原本还带着笑,听见这句话以后动作突然停住。
咖啡店里依旧有人低声聊天,咖啡机在吧台后发出轻响,窗外车辆缓慢经过。
黄泉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平时完全一样。
很平静很认真,甚至听不出刻意强调,可正因为这样林渊反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看着黄泉。
“终点比较重要?”
黄泉点头。
“你在这里。”
简单得像是在陈述地图上的标记。
林渊手指还搭在咖啡杯边缘,几秒以后才笑了一下。
“你这句话很容易让人想多。”
黄泉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
“为什么?”
林渊被问住。
这种时候如果认真解释,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他最终只端起咖啡。
“没什么。”
黄泉看着他,显然觉得这个回答有些敷衍。
可她也没追问。
店员过来以后。
她点了一杯果茶,甜度选得很低。
林渊看见以后还有点意外。
“最近开始喝这个了?”
“影说这里的茶味比较清楚。”
“你还参考她的意见?”
黄泉点头。
“她对甜度的判断已经越来越准确。”
林渊一想到影最开始那杯嘴上说过甜却喝得一滴不剩的奶茶,顿时笑了。
黄泉坐在对面。
等饮料的过程中,也没刻意找话题。
她看林渊工作,偶尔看窗外。
这种安静对两个人来说都很自然。
林渊剪完最后一段以后,合上电脑。
“你专门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黄泉停了一下。
“没有特别的事。”
林渊看着她。
黄泉继续说道:“今天想自己走一次。”
“目的地选了这里?”
“嗯。”
“为什么不选超市或者书店?”
黄泉想了一会儿。
“那里到了以后,也只是到了。”
林渊又一次停住。
黄泉端起果茶喝了一口,神情依旧安静。
“这里有人。”
林渊忽然发现。
她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根本不需要任何修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越简单,越容易让人措手不及。
他沉默几秒,最后笑着把电脑装进包里。
“行,既然都准确到了,回去我请你吃点东西。”
黄泉轻轻点头。
“好。”
两人从咖啡店出来时,已经接近傍晚。
林渊原本准备叫车。
黄泉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
“可以走回去。”
林渊挑眉。
“这么有信心?”
“路线已经记住了。”
“确定?”
黄泉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确认。”
林渊笑了一声。
“那走。”
这一路黄泉确实没走错,到了第二个路口时,她甚至提前停下来。
“这里向左。”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对。”
黄泉继续往前,脚步明显比过去更确定。
快到家时。
林渊随口说道:“以后你要是每条路都能这么记,就省得影和孔明先生到处找你了。”
黄泉很平静地回答。
“可能比较难。”
“为什么这条就行?”
她看向前方。
“已经说过了。”
“终点比较重要。”
林渊这次彻底不接了,再接下去他总觉得今晚八重神子又会得到新的聊天素材。
回到家以后院子里只有2B。
她坐在树下,相机摆在桌边,电脑屏幕上正显示旅行期间拍下来的照片。
林渊走过去看了一眼。
“还在整理?”
2B点头。
“已经完成大部分分类。”
黄泉先回屋放东西。
林渊则顺手坐下来。
2B把屏幕转向他。
文件夹被分得很清楚。
【古城建筑】
【旅行合照】
【日常】
【人物】
还有一个林渊最近才发现的分类。
【日常记录】
这里面的照片最生活化,阿尔托莉雅在厨房,影坐在窗边吃甜点,黄泉研究地图,神子低头看书,李白和钟离喝酒,诸葛亮站在餐桌旁整理行程甚至还有不少林渊自己。
他一张张往下看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你怎么很少出现在照片里?”
2B看向屏幕。
“因为我在拍摄。”
“旅行合照里有你。”
“那是定时拍摄。”
林渊笑了。
“所以摄影师永远站镜头后面?”
2B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些照片,过了一会儿忽然拿起相机。
林渊以为她又准备拍什么。
结果2B站起身。
“林渊。”
“嗯?”
“和我拍一张。”
林渊愣了一下,这句话从2B嘴里说出来,比黄泉今天准确找到咖啡店还少见。
“你主动要合影?”
2B点头。
“是。”
林渊看了看她手里的相机。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2B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那里全是她留下的记录。
她沉默几秒。
随后说道:“记录者也应该存在于记录中。”
林渊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过去很长时间里她习惯执行任务,习惯观察,习惯记录,也习惯把自己放在功能的位置上。
摄影这件事出现以后,她依旧自然地站在镜头后面。
别人笑的时候,她记录。
别人生活的时候,她记录。
可现在她第一次主动觉得自己也应该留下来。
林渊点头。
“好。”
2B找好位置,把相机放在院子的石桌上调整角度,设置倒计时,然后走到林渊旁边。
最开始两个人之间还留着一点距离。
林渊看了一眼取景画面。
“是不是站太开了?”
2B也看了一眼随后往他这边靠近半步,肩膀之间只剩很短的距离。
“这样?”
“差不多。”
倒计时开始。
十。
九。
八。
2B看向镜头。
林渊也站好。
等数字跳到最后几秒时。
风正好吹过院子。
2B耳边的一缕头发被吹乱。
林渊下意识提醒。
“头发。”
她抬手整理,相机快门就在这一瞬间落下。
咔嚓。
两个人都没摆出特别标准的姿势。
林渊微微侧着头。
2B正抬手碰自己的头发,反而比准备好的画面更自然。
她走回去查看照片看了几秒。
林渊也凑过去。
“要重拍吗?”
2B摇头。
“不需要。”
“这张很好。”
她坐回电脑前把照片导入。
林渊原本以为她会放进人物分类,结果2B直接打开【日常记录】,随后把那张照片移到最上方。
林渊注意到了。
“放第一张?”
2B点头。
“最新记录。”
她的动作却明显比平时慢了一点。
林渊没有拆穿只是笑着站起来。
“行,那你继续整理。”
2B轻轻点头。
林渊刚走进屋。
黄泉正好从楼梯下来。
她看见院子里的2B,又看见电脑屏幕上那张新照片,脚步稍微停了一下。
2B抬头看她。
黄泉看了几秒。
“拍得很好。”
2B也看了一眼照片。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