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玄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周玄低头，看了黑狗一眼。
黑狗仰起头，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像风车。
周玄笑了。
那笑容很淡，唇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
可就是这淡淡的一笑，让那个年轻人的后背，忽然渗出一层冷汗。
“你方才说——”
周玄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在寂静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清晰：
“让我把剑和狗，当作赔礼？”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想要说“是”，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玄往前踏了一步。
“咚。”
一步落下，脚下的栈桥轻轻一震。
年轻人脸色一白，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的那七八个黑衣劲装武者更是脸色大变，有人甚至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法器，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周玄又往前踏了一步。
“咚。”
第二步。
年轻人的脸色已经白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想要说些什么，想要维持散修联盟总部的威严，想要在这个“大荒域来的散修”面前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当他看到周玄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无尽的淡漠。
那种淡漠，让他想起了一名杀神——一名连散修联盟都不敢招惹的杀神。
那位杀神看任何人，都是这种眼神。
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的……漠视。
“你……”
年轻人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
就在这短短的几息时间之内，年轻人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栈桥的木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年轻人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恐惧，明明他有散修联盟的招牌、有通神、三灾和半圣护卫，但……
感知到周玄的视线之后，他的恐惧便难以自抑。
下一瞬。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错愕的神色。
因为，刚刚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散修联盟大少，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动作。
他跑了。
极度突兀的——转身就跑。
没有放狠话，没有通知任何人，转身就跑！
用一种与其贵公子身份极不相称的狼狈姿态，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停靠在栈桥边的豪华大船。
“快！快开船！立刻！马上！”
他一边跑，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倨傲与从容。
他身后的那七八名黑衣劲装武者，包括那名半步武圣，此刻也全都懵了。
他们是来撑场面的，是来听自家少爷如何叱咤风云、逼迫这个“大荒域散修”低头的。
可剧本怎么突然就演变成了“惊弓之鸟”？
但多年的训练让他们即便在震惊中也保持着本能的反应。
那名半步武圣反应最快，脸色一变，一步跨出拦在了周玄与那群黑衣人之间，同时低喝一声：
“护送少爷！”
混乱。
一瞬间，原本整齐划一、杀气腾腾的散修联盟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去追那个已经冲到船边的少爷，有人则紧张地盯着周玄，如临大敌。
码头上，数百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看着那位散修联盟总部的大少，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冲上跳板。
直到他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甲板，似乎才觉得安全了一些，这才猛地停住脚步，喘着粗气，转过身来。
他那张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一半是跑的，一半是羞愤的。
他必须找回场子！
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他“李昊天”的名字以后在碎星群岛就不用说了，会被所有人当成笑柄！
李昊天扶着船舷，指着周玄的方向，开口道：
“周玄！本少今天有急事，先放过你！”
“但你敢动我散修联盟的人，我散修联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即便不是我来，也会有其他人来！”
说完这几句，他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再也不敢多做停留，一转身钻进了船舱，紧接着便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关门声。
码头上。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还保持着刚才那个目瞪口呆的表情，仿佛一尊尊石化的雕像。
这……这就完了？
刚才那个说要让人家“当众道歉、交出神兵、献上灵宠”的大人物，就这样被周玄走了两步、看了两眼，就给吓跑了？
这合理吗？
这太不合理了！
一个是从大荒域来的“无根浮萍”，一个是碎星群岛最庞大势力之一的“天之骄子”。
就算周玄战力非凡，力压四重天武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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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散修联盟，可不是一名四重天武圣能比的。
所以这两人，按常理来说，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可现实却狠狠地扇了常理一巴掌。
“跑……跑了？”
一个扛着货包的码头工人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这就跑了？”
“我……我没看错吧？”
一个散修揉了揉眼睛，声音干涩地问身边的人。
“我也觉得我眼花了。”
旁边的人喃喃道：
“那可是散修联盟总部的少爷啊，他……他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不是……方才不是还说‘给你一个机会’吗？不是还说‘把剑和狗交出来’吗？怎么这就跑了？”
“是啊，这也太怂了吧？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呢？”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
一个年轻散修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是先跑到船边，然后才放的狠话。”
“先跑，再放狠话。”
“这……”
这话一出，码头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笑声毫不掩饰，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畅快，在码头上空回荡。
“散修联盟，不过如此嘛。”
有人摇头晃脑，语气里满是揶揄：
“来的时候多威风啊，‘你可知罪’，‘给你一个机会’，‘把剑和狗交出来’——结果呢？”
“被人家看了两眼，就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不是嘛。”
另一个老散修捋着胡须，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那个年轻人，倒是挺识时务的。”
“能屈能伸，也算是个人物。”
“就是不知道——他回去之后，怎么交代？”
议论声如同煮沸的水，在李昊天的船离岸数十丈后，终于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