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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陡然顿住。
书房中,一片死寂。
良久。
“哐——”
一声巨响!
司马元谨一掌拍在书案上,整张紫檀木书案轰然碎裂!
墨汁飞溅,书卷散落,狼毫断成数截!
“本王没算到,父皇会在这个时候退位!!”
他的声音终于拔高,拔到声嘶力竭,拔到青筋毕露!
“本王没算到,竟然会是大哥!!”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司马元宸?!”
他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扭曲成一头狰狞的野兽。
内侍跪伏在地,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良久。
良久。
司马元谨的呼吸渐渐平复。
他低下头,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的手。
忽然,他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轻,很淡。
可那双眼里,却再也没有一丝温文尔雅。
只有幽暗。
深不见底的幽暗。
“也好。”
他轻声说:
“既然父皇选了大哥……”
“那就让大哥坐上去吧。”
“坐上那个位子,从来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
八皇子府。
八皇子司马元衡端坐许久,许久……
他轻叹一声:
“唉,算了……”
“本来我的希望就不大”
……
同日。
温家众人,悄然离开京师。
车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来送行。
这原是意料之中的事。
温家离京,虽非仓皇逃窜,却也绝称不上风光体面。
那些往日里与温家称兄道弟的人,此刻大约正躲在自家的门房后头,透过门缝望着这几辆不起眼的马车辚辚驶过。
他们不会出声,更不会露面——温家这一去,是生是死尚且难料,谁肯把自家的前程押在一支已然离弦的箭上?
也没有人阻拦。
温家虽然倒了,但帝王既然放过了温家,那便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触及温家霉头。
更何况……
温家并不好惹。
所以,固然有人对温家的财富觊觎,却也有些投鼠忌器。
温云倾端坐在马车中,捏着手中的一个手袋。
这是青禾出城前送来的。
袋子中三间房屋那么大的空间,装满了各种生活物资,还有——银票。
车轮碾在城外的道路上,滚滚作响。
温云倾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京师在晨光中渐渐变小。她看见那座巍峨的城门,看见城门楼上猎猎招展的旌旗,看见远处皇宫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座城池她住了二十多年,每一块砖石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姑姑。”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云倾低头,看见温珩礼正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好奇。
“姑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温云倾看着他,心里蓦地软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细软的发丝在指间滑过,带着孩子特有的温热。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远是多远?”
“远到……要坐很久很久的马车。”
温珩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忽然问:
“那……师尊呢?师尊会来吗?”
温云倾的手微微一顿。
师尊。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心里那潭原本平静的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想起那个人的背影,想起那日他在温家门前转身离去时的衣袂翻飞。
她没有追上去,他也没有回过头。
他与她,是故人,还是……
温珩礼还在眼巴巴地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温云倾忽然笑了。
她低头看着侄儿,轻声道:
“会的。”
“这大荒域,对于你师尊来说,太小了……”
这句话,她像是在告诉珩礼,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温珩礼满意地点点头,往姑姑身边靠了靠,不再问了。
马车辚辚向前。
车帘轻轻晃动,偶尔掀起一角,露出外头不断后退的田野与村庄。
远处的京师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
温云倾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膝上已经睡着的侄儿。
他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大约是做了什么好梦。
她伸手,替他掖了掖滑落的薄毯。
马车继续向前。
官道两旁的白杨飞速后退,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一场无声的送别。
……
皇城之巅。
司马禹负手而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马车。
他的身后,站着大皇子司马元宸。
“父皇——”
司马元宸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您真的……要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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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禹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远方,看着那片渐渐西沉的落日。
“这龙椅,朕坐了六十年。
这大魏江山,朕也守了一甲子。
之后,为父也该为自己搏一搏了。”
他轻轻拍了拍司马元宸的肩头:
“以后,这大魏江山,就靠你了!”
“父皇,可儿臣……”
司马禹开口打断了他:
“没有可是!”
“你的能力,为父晓得,所以也很放心。”
“太师鱼玄机已经答应为父,会辅佐你三年。
丞相崔尚安一直想打造一面棋盘,让仙人不敢落子,所以他的目的与帝国利益是一致的。
齐幼安,天资不凡,等他踏足三灾,可执掌镇魔司。
镇国公……”
司马禹将朝堂之上的人和事——
一桩桩,一件件,细细交代。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盘根错节的朝局,那些明里暗里的势力。
六十年帝王生涯,他将这一切看得通透。
司马元宸静静听着,一个字都没有漏。
终于。
司马禹说完了。
他再次望向远方,望向那片已然沉入地平线的落日。
“为父走了。”
“父皇——”
司马元宸忽然上前一步,跪了下去。
重重地叩首。
三个头。
每一下,都叩在冰冷的城砖上。
司马禹没有回头。
可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那道玄黑龙袍的身影,踏云而起,没入暮色之中。
……
翌日。
礼部开始张罗登基大典。
这是一国之本,容不得半点马虎。太和殿要重新布置,祭天的仪仗要准备,诏书要拟写,各国使节要通知……
一桩桩,一件件,忙得礼部上下脚不沾地。
然而。
仅仅几日之后。
登基大典还未准备妥当——
一道加急密报,便从北境传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北境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