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
这一次潜龙大会,他带着青禾前来观战,让她看看各地武者的手段。
看看他们的气势,看看他们的杀意,看看他们在生死一线的瞬间,是如何调动气血、运转真元。
这些东西,典籍里不会有。
只能自己看,自己悟。
此刻。
青禾的目光落在擂台上一个灰袍武者身上。
那人的步法很奇怪——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人流的缝隙之间,明明走得不快,却让人怎么也追不上他。
“公子,那人……是何种步法?”
她轻声问。
周玄看了一眼。
“那是‘游鱼步’,北境一个江湖门派的黄阶身法。
不过这人练得很深,已经入了大成之境。”
青禾默默记下,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周玄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他忽然有些期待——
从未与人动手的青禾,若有一日真正与武者交手,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就在这时。
楼下的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纷纷避让,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周玄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那条被清空的街道上。
只见一队人马,正从街角拐出。
为首之人,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巨马,马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人面容俊朗,甚至可以说是漂亮——那种带着几分阴柔的漂亮。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嘴唇薄而红,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像两潭结冰的死水。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锦袍,袍角绣着繁复的金色纹样,腰间悬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
身后,跟着十几名同样骑马的护卫。
那些护卫个个身形魁梧,面容狰狞,气息粗犷而狂暴,一看便是沙场上舔血的人物。
可此刻,他们簇拥着那个漂亮得过分的年轻人,一个个噤若寒蝉。
周玄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只一眼,他便知道这人是谁。
西戎质子——勃尔赤。
那个弑兄奸嫂、屠城为乐、以人皮为鼓人骨为笛的疯子。
勃尔赤骑着马,不紧不慢地从长街中央经过。
他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两侧的人群,扫过那些惊慌避让的百姓,扫过那些面色紧绷的甲士,扫过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武者——
忽然。
他的目光停住了。
停在了二楼那扇窗。
停在了窗内那道青衫身影上。
周玄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两人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四目相对。
勃尔赤的眼皮微微一跳。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容。
然后收回目光,策马继续前行。
身后的护卫紧跟而上,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人群这才敢重新走动。
议论声嗡嗡响起,像无数苍蝇振翅。
“那就是勃尔赤?怎么……怎么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
“嘘!小声点!那疯子耳朵灵得很,上次有人背后嘀咕他,被他一刀割了舌头!”
“真的假的?”
“真的!就在鸿胪寺门口!那人的舌头现在还挂在西戎驿馆的旗杆上呢!”
“嘶——”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青禾收回目光,看向周玄。
周玄依旧端着茶盏,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公子,那人……”
青禾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周玄微微摇头。
“无妨,一个前头无路的疯子罢了。”
……
长街另一端。
勃尔赤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殿下?”
身后一名护卫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
勃尔赤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一个披着黑色斗篷、将面容完全隐没在阴影中的人。
那人从头到脚裹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枯瘦如柴的手。
双手交叠在身前,安静得像一截枯木。
“就是他?”
勃尔赤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黑袍人微微点头。
“周玄。年轻一代名声享誉大魏之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两块砂纸摩擦。
“击败他,或杀了他,可得武道气运。”
勃尔赤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眉眼弯弯,唇红齿白,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可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温度。
“武道气运……”
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品味这四个字的滋味。
“本王喜欢”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群护卫。
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
那些魁梧的、狰狞的、凶悍的护卫,被他目光扫过时,一个个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勃尔赤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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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是谁?”
他忽然问。
黑袍人回答:
“青禾。周玄身边最亲近之人。”
“最亲近……”
勃尔赤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那抹笑容渐渐扩大。
片刻后。
他挥了挥手。
“去,在城外截杀,把她带回驿馆。”
“殿下——”
一名护卫想说什么,却被勃尔赤的目光一扫,立刻闭嘴。
“怎么?”
勃尔赤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丝慵懒。
“本王说的话,你没听见?”
那护卫脸色一白,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办!”
他起身,点了几个人,朝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勃尔赤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继续策马,朝驿馆方向走去。
身后,黑袍人依旧静静伫立。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件黑色斗篷照得隐隐发亮。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面容。
……
一个时辰之后。
一日的比赛结束。
青禾收回目光,伸了个懒腰。
这个动作极轻,极自然,却在这一瞬间,将她藏于素雅襦裙下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纤细的腰肢如初春新柳,盈盈不堪一握。
微微仰起的下颌拉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仿佛镀上一层柔润的珠光。
襦裙的领口并不低,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锁骨优雅的弧度。
再往下——
那被遮掩的曲线起伏有致,如远山含黛,如水波微漾。
她起身的动作带起裙裾轻轻摇曳,隐约可见那笔直修长的腿线,虽隐于裙下,却自有一种令人心折的风致。
周玄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帘,端起茶盏又啜了一口。
茶已凉了。
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青禾转过身,对着周玄浅浅一笑。
那笑容温婉恬淡,与方才那一瞬间的风情截然不同,像是山间清泉,不染尘埃。
“公子,今日收获颇丰。”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