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声音消失后,医院外面反而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安全。
是所有东西都在听。
几只感染者停在急诊门口附近,缓慢转头,像是还没分清声音从哪里来。风吹过倒塌的分诊棚,蓝色棚布一下下拍着铁架。
啪。
啪。
啪。
刘强抱着氧气瓶,整个人僵在后门边。
“她刚才是不是在跟我们说话?”
没人立刻回答。
罗秀看着门诊楼二楼那扇窗,手指紧紧攥着布包带子。
“小林医生还活着。”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像怕声音稍微重一点,那个人就会消失。
小满坐在工具箱旁边,也盯着那扇窗。
她记得林溪。
那个年轻女医生说话不快,也不怎么笑。给她量体温的时候,手很凉,但动作很稳。她低烧那次,罗秀急得想多拿几种药,是林溪把药又推回去,说:“别乱吃,孩子不是药箱。”
现在那个人在二楼。
还活着。
也被困着。
刘强看向陈野。
“那现在……救?”
陈野没有看他。
他看的是医院正门、急诊入口、救护车、侧门、停车场出口,还有二楼那扇窗。
他看了很久。
久到刘强又忍不住开口:“人家都广播了。”
陈野终于说话。
“广播不等于路线。”
刘强一愣。
陈野看着门诊楼。
“知道人在哪,不代表能过去。能过去,不代表能回来。能回来,不代表车还在。”
车里安静下来。
这话不好听。
但每一个字都实在。
罗秀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有反驳。
她想救林溪。
可她也知道,陈野要是现在一脚油门冲过去,才是真的害死所有人。
陈野抬手指了一下急诊大厅。
“那里不能进。”
又指输液区方向。
“她说输液室失控。”
再指侧门。
“安全路线在药房外侧。”
最后,他看向那扇二楼窗。
“她在二楼,能开广播,说明附近有广播室或者护士站。但她没有下楼,说明楼梯、走廊、门口至少有一处被堵。”
刘强听得头皮发麻。
“你就听了几句话,能想这么多?”
陈野说:“想少了容易死。”
刘强闭嘴。
系统蓝光在中控屏上亮起。
【幸存医疗人员信号仍存在。】
【潜在价值:高。】
【风险等级:高。】
【建议:建立信息交换后再行动。】
陈野看着“信息交换”四个字,点头。
“先确认一件事。”
刘强问:“什么?”
陈野转头看向车里所有人。
“伤口。”
车内气氛一凝。
罗秀很快反应过来。
“检查咬伤?”
陈野点头。
“她刚才说了,有车也要先确认没被咬。”
刘强立刻抬起胳膊。
“我没被咬!我就是刚才手背蹭了一下。”
“看。”
陈野语气没有商量。
刘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袖子撸起来。
罗秀拿出手电,压低光照了一遍。
手背有擦伤。
胳膊肘有淤青。
没有牙印。
小满也伸出手。
她手背上有几道细小划痕,大多是拆螺丝、钻窗和搬东西时蹭出来的。罗秀看得很仔细,又检查她小腿和脚踝。
没有咬伤。
轮到罗秀,她自己检查了手臂和脚踝,又让小满帮她看后背。
也没有。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落到陈野身上。
陈野没有废话,解开外套。
他背后有一道不算长的划伤。
是从小超市厕所后窗钻出去时,被防盗网刮的。伤口不深,但周围有点红,昨晚一直没处理。
罗秀脸色变了。
“你怎么没说?”
“没空。”
陈野回答得很自然。
罗秀皱眉。
“没空也不能不处理。”
她立刻拿出碘伏和纱布。
刘强在旁边小声说:“你刚才还查别人,自己藏伤。”
陈野看他一眼。
“这是刮伤。”
“刮伤也得说啊。”
刘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居然在替规矩说话。
陈野也看了他一眼。
“行,下次说。”
刘强咳了一声。
“我就是提醒。”
罗秀把碘伏倒在棉片上,擦过陈野后背。
陈野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罗秀低声说:“疼?”
“还行。”
“那就是疼。”
她把纱布贴好,用医用胶带固定。
动作利索。
不是医生,但长期照顾小店和小满,处理小伤不算陌生。
小满看着陈野背上的纱布,声音很轻。
“林医生看见,也会先问这个。”
陈野把外套穿好。
“所以先问完。”
他抬头看向二楼窗户。
“现在她有资格知道,我们没被咬。”
刘强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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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为了做样子。
是为了让对方信。
在医院这种地方,一个被咬的人可能毁掉一整层楼。
陈野不指望林溪因为他们有车就信任他们。
他要先把能证明的事证明。
罗秀从药店带回来的塑料袋里翻出一块白色硬纸板,是药盒拆下来的外包装。她又把圆珠笔递给陈野。
“写?”
陈野接过笔,在纸板背面写了几行字。
【侧路有车。】
【四人一猫。】
【已查,无咬伤。】
【不进正门。】
【你在几楼?几人?能否移动?】
他写得很大。
字不漂亮,但清楚。
刘强看了一眼。
“猫也写?”
陈野说:“它算活物。”
煤球趴在中控台上,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系统亮起。
【侦查单位对被统计为“猫”存在轻微不满。】
陈野:“那写什么?员工?”
【建议:侦查单位。】
陈野没有理它。
他把纸板递给罗秀。
“你留车里举。”
罗秀一愣。
“我?”
“她认得你,比认得我强。”
罗秀明白过来。
她把纸板贴到车窗内侧,尽量朝着门诊楼二楼那扇窗。
陈野没有开车灯。
灯会引来太多东西。
他只把车窗降下一条很窄的缝,让白纸板能贴得更平一点。
二楼窗户很久没有反应。
刘强忍不住低声问:“她能看见吗?”
陈野说:“等。”
等,是最折磨人的事。
尤其是在医院这种地方。
急诊大厅里那些晃动的影子没有消失。门口几只感染者还在缓慢游荡。停车场里偶尔有铁皮被风吹动,发出一声轻响。
每一声,都像有什么东西要靠近。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刘强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他快忍不住再问时,二楼那扇窗的窗帘动了一下。
很轻。
随后,玻璃后面出现一张白纸。
距离太远,看不清上面的字。
小满立刻拿起陈野的旧手机。
“可以放大。”
陈野看她。
小满已经打开相机,对准二楼窗户,把画面一点点放大。
屏幕里,白纸上的字终于变得勉强能认。
【二楼广播室。】
【两人。】
【一名护士,玻璃划伤,低烧,无咬伤。】
【我能移动。她不能快跑。】
罗秀呼吸一紧。
“还有护士。”
刘强小声骂了一句。
“这下更麻烦了。”
陈野没说话。
小满继续调焦。
二楼窗后的纸换了一张。
【不要进一楼大厅。】
【药房外侧通道可到后门。】
【后门外锁坏,内插销卡死。】
【可从外侧拆门吸和铁链。】
第三张纸。
【后楼梯通二楼。】
【一楼楼梯口有三只。】
【我可用广播引开十五秒。】
【不要带太多人。】
第四张纸停了很久才举起来。
【若救不了,别进来。】
这一次,车里彻底安静。
那几个字比求救更重。
林溪没有喊救我。
她把路线、人数、风险、限制都写清楚了。
最后告诉他们,救不了就别进来。
这不像被困的人。
更像一个还在分诊的医生。
陈野看着手机屏幕。
几秒后,他说:“她比我们想得冷静。”
罗秀低声说:“她一直这样。”
小满握紧螺丝刀。
“后门外锁坏,内插销卡死。能拆。”
陈野看她。
“确定?”
“看门。”小满说,“如果是医院后勤门,外面一般有门吸和链扣,内插销卡死的话,从外侧拆门吸,再用撬棍错开门缝,可能能拉开一点。”
刘强指了指自己。
“撬棍在我这。”
陈野点头。
“你有用。”
刘强现在听到这三个字,已经有点麻木了。
“谢谢任务发布。”
陈野拿回纸板,又写。
【路线收到。】
【我们先看后门。】
【不保证进。】
【广播不要频繁开。】
写完,他让罗秀继续举。
二楼窗户后面很快换了一张纸。
【明白。】
随后,窗帘重新拉上。
广播没有再响。
林溪很懂。
广播能传话,也会引来感染者。
她只用了最必要的几次。
陈野收起纸板,开始重新分工。
“罗秀留车里,整理药,看小满工具包。”
小满立刻抬头。
陈野看她。
“你跟我去后门。”
罗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后门要拆,必须小满去。
这个活别人代替不了。
陈野继续道:“刘强也去。带撬棍,氧气瓶留下。”
刘强点头。
“明白。”
“煤球留车上。”
煤球抬头。
陈野直接按住它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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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申请。医院后门太多缝,丢了我没空找。”
系统蓝光亮了一下。
【侦查单位申请被预判驳回。】
【当前情绪:明显不满。】
陈野:“记账。”
【已记录。】
罗秀低声问:“那我呢?车上如果有情况?”
陈野把车钥匙没有拔,只是让发动机保持低怠速。
“门锁好。有人靠近,先不喊,敲车窗三下。感染者靠近,按一次喇叭,短按。真要开车,往后倒,不要往医院方向开。”
罗秀脸色微微变了。
“我不会开房车。”
“不会就别开远。”陈野说,“倒半米也比原地等强。”
罗秀点头。
“好。”
她把手放到驾驶座旁边,像是在记每一个按钮的位置。
陈野又看向车外。
药房外侧通道。
后门。
后楼梯。
二楼广播室。
一楼楼梯口三只。
这些点在他脑子里连成一条线。
可线不是路。
线是可能死人的地方。
系统提示亮起。
【临时救援路线评估中……】
【路线一:正门大厅。】
【风险:极高。】
【建议:放弃。】
【路线二:急诊通道。】
【风险:极高。】
【建议:放弃。】
【路线三:药房外侧通道 → 后勤门 → 后楼梯。】
【风险:高。】
【可尝试。】
【备注:当前载具状态不适合长时间等待。】
陈野看完,低声道:“走路线三。”
刘强咽了咽口水。
“高风险也走?”
陈野拿起扳手。
“其他是极高。”
刘强想了想。
“好像还挺有道理。”
三人下车。
清晨的风从医院方向吹过来,带着消毒水、血腥味和塑料烧焦后的味道。
陈野走最前。
刘强拿着撬棍,走在第二。
小满背着工具包,走在最后,但眼睛一直看地面和墙边。
她不是胆子大。
她只是知道自己要看什么。
药房外侧通道在民康大药房和医院围墙之间,入口很窄,之前被倒下的广告牌挡住了一半。
陈野没有直接挪开广告牌。
他先蹲下看。
广告牌下有一滩干了的血。
旁边有拖拽痕迹。
痕迹通往医院侧门方向。
小满看了一眼。
“有人从这里走过。”
刘强声音发紧:“活人还是那种东西?”
陈野说:“活人会绕开血。”
他看向那条痕迹。
“这个没绕。”
刘强脸色更难看。
陈野用扳手轻轻撑起广告牌一角。
小满从下面看了一眼。
“后面没有脚。”
“过。”
陈野没有把广告牌完全搬开,只让出一条能侧身过去的缝。
完全搬开会让路线太明显。
他们侧身钻进通道。
通道里比外面更暗。
左边是药店后墙,右边是医院围墙,中间堆着几个破纸箱和废弃塑料筐。墙上贴着已经被雨水泡皱的禁烟标识。
小满忽然停住。
陈野立刻也停。
“怎么?”
小满指向地上。
一根细细的输液管横在通道中间,高度很低,几乎贴着脚踝。
如果不注意,一脚绊上去,很可能撞到旁边的铁筐。
铁筐里全是空玻璃瓶。
一撞,声音会很大。
刘强看得后背发凉。
“谁放的?”
陈野蹲下去看。
输液管绑得不算专业,但很有目的。
这不是感染者弄的。
也不像互助队那种人随手做的。
更像临时警戒线。
陈野说:“林溪。”
小满点头。
“她给安全路线留了提醒。”
刘强瞪着那根输液管。
“这叫提醒?”
“对我们是提醒。”陈野说,“对乱跑的人,是报警。”
刘强沉默两秒。
“医生心也挺黑。”
陈野跨过输液管。
“这叫会活。”
小满把铁筐往墙边轻轻推了一点,避免他们回来时撞到。
刘强小心翼翼跨过去,动作比刚才轻多了。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灰色后勤门。
门上贴着【污物通道】四个字。
门外有一截铁链,链扣歪着,锁已经坏了。
但门没有开。
陈野贴近听了一下。
门内有轻微的撞击声。
不是门后。
更远一点。
像楼道里有东西在碰墙。
他抬手示意小满。
小满蹲下去看门吸和链扣。
“外锁坏了,但里面插销可能卡住。门能开一条缝。”
陈野问:“多久?”
小满看了一眼工具包。
“如果不响,五分钟。”
刘强脸一绿。
“又是如果不响。”
陈野看他。
“你负责让它不响。”
刘强抱紧撬棍。
“我怎么负责?”
“托住门。”
陈野指了指门把手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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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拆的时候,门会晃。你顶着。”
刘强吸了一口气,站到门侧,用肩膀顶住铁门。
小满拿出螺丝刀,又拿出透明胶带,把工具接触铁门的位置缠了一圈。
陈野站在通道入口方向,盯着外面。
他不看门。
门交给小满。
他看退路。
药店外面有两只感染者晃过去。
没有发现通道。
医院急诊门口那几只仍在缓慢移动。
远处停车场有风吹动塑料隔离墩,发出轻微滚动声。
所有声音都被放大。
小满开始拆第一颗螺丝。
很慢。
很轻。
螺丝生锈,转一圈都艰难。
刘强顶着门,脸上汗一层层冒出来。
不是累。
是怕。
门里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刘强肩膀一抖。
螺丝刀也差点滑了一下。
小满立刻停手。
陈野没回头,只说:“别动。”
三个人都不动。
门内又安静下来。
几秒后,远处楼道里传来一阵拖沓脚步声。
不是朝门来。
是从门内远处经过。
一只。
也可能两只。
刘强额头汗珠滑到下巴。
他不敢擦。
小满重新开始拧螺丝。
第一颗下来。
第二颗下来。
门吸松了一半。
小满换角度拆铁链固定扣。
这一步更麻烦。
因为固定扣歪了,螺丝头被砸变形,普通螺丝刀咬不住。
她看了两秒,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小片薄钢片。
陈野余光看见,问:“能弄?”
“能。”
小满把薄钢片塞进螺丝边缘,用螺丝刀顶着,慢慢一点点拨。
这不是力量活。
是耐心活。
刘强看得想帮,又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他第一次真切明白,这孩子为什么能坐工具箱旁边。
因为她不是被带着逃命的孩子。
她真能修东西。
第三颗螺丝松开时,铁链轻轻垂下来。
小满立刻用手托住,没让它砸到门上。
刘强眼睛都瞪大了。
“可以啊。”
小满低声说:“别说话。”
刘强立刻闭嘴。
陈野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门内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女人声音。
“外面的人。”
三人同时停住。
声音隔着铁门,低得几乎听不清。
但很稳。
是林溪。
陈野没有贴门太近,只低声道:“陈野。四人一猫,无咬伤。”
门内安静一秒。
然后女人说:“你背上有划伤?”
陈野眼神微微一动。
她看见了。
不是刚才。
应该是在他们举纸板时,或者下车时,通过窗户观察到的。
“防盗网刮伤。”陈野说,“已消毒。”
门内的声音停了一下。
“谁处理的?”
“罗秀。”
“她会简单处理。”林溪说,“但你二十四小时内要看红肿。”
陈野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这人确实很适合当医生。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补医嘱。
刘强忍不住小声嘀咕:“还挺负责。”
门内的林溪显然听见了。
她声音平静:“负责可以减少死人。”
刘强:“……”
陈野问:“你那边情况。”
林溪回答得很快。
“二楼广播室。两人。我和护士周岚。她右小腿被玻璃划伤,失血不多,低烧,没咬伤。楼梯口三只,一只行动快。走廊左侧输液室失控,不能开。后楼梯到二楼门口被病床挡住,我可以从里面挪开一半,但需要时间。”
陈野问:“你能自己下来?”
“我能。”
“护士呢?”
“不能快跑,可以搀扶。”
陈野皱眉。
这意味着撤离速度会慢。
林溪又说:“如果你们只是拿药,现在可以走。后门打开后,别进楼,我可以把药包丢出来。”
罗秀没听见这句话。
否则大概会更难受。
陈野却听明白了。
她仍然没有默认他们会救她。
她甚至给了一个最低风险选项。
只拿药,走。
这很理智。
理智到有点冷。
陈野看了一眼小满。
小满还蹲在门边,手搭在最后一个固定扣上。
她没有说话。
刘强也没说话。
他看着陈野,等决定。
陈野问:“你为什么不走?”
门内沉默了一下。
林溪说:“楼下失控时,有两个病人家属把一楼后门堵了。我把周岚拖上二楼,广播室有锁,有水,有药。昨晚她发低烧,我不能带她硬冲。”
“现在呢?”
“水快没了。”林溪说,“广播室门外开始有东西撞门。”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门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撞击。
砰。
林溪没有慌。
“最多还能撑二十分钟。”
刘强脸色变了。
“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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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看了一眼系统屏幕方向。
虽然隔着车看不见,但他脑子里知道车辆状态。
油二十四。
耐久五十三。
防撞架偏移中等偏高。
车上有罗秀。
有一堆药和物资。
他们不能在医院门口拖太久。
陈野低声问:“后楼梯到二楼,有没有窗?”
林溪回答:“有,半扇开着。可以观察,但跳不了。”
“有没有消防斧?”
“消防箱被砸过,斧头没了。水带还在。”
水带。
陈野记住这个词。
水带可以绑人,可以拖东西,也可以做临时绳索。
“后楼梯二楼门,你能把病床推开多少?”
“半米左右。”
“小满能钻。”刘强忽然说。
小满抬头看他。
刘强咳了一声。
“我是说,她小,能先过去看一眼。”
陈野看了刘强一眼。
“她不先进未知区域。”
刘强立刻闭嘴。
小满却说:“可以用手机先伸进去看。”
陈野问:“有信号吗?”
“相机不用信号。”小满认真说。
陈野点头。
“可以。”
门内,林溪听见“小满”两个字,声音顿了一下。
“小满?”
小满怔了怔。
罗秀说过,林溪以前给她看过病。
她低声道:“林医生,是我。”
门内安静了两秒。
林溪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你还活着。”
小满点了点头,才想起对方看不见。
“嗯。”
林溪说:“很好。”
只有两个字。
没有多余煽情。
可小满低下头,握螺丝刀的手更紧了一点。
陈野敲了敲门板。
“叙旧之后再说。门还没开。”
林溪声音恢复冷静。
“我倒数后,开广播十秒,引开楼梯口目标。你们不要在广播响时开门,等声音结束后三秒再动。”
陈野问:“为什么?”
“广播响时,它们会先停,再转向。结束后三秒,它们开始移动。那时候门口最空。”
陈野眯了眯眼。
专业。
这不是医疗知识。
是她昨晚靠命观察出来的。
“听你的。”陈野说。
林溪在门内低声道:“准备。”
小满拆下最后一颗固定扣,用手托住铁链。
刘强肩膀顶住铁门。
陈野握紧扳手,看向通道入口。
广播声很快响起。
滋——
门诊楼外墙的喇叭里传出一段刺耳电流。
紧接着,是林溪冷静的声音。
“急诊大厅内幸存者注意。”
“不要靠近输液室。”
“不要敲玻璃门。”
“沿左侧墙面移动。”
她没有喊救命。
也没有暴露后门。
她在用一个假指令,把楼里能听见声音的感染者往急诊大厅方向引。
十秒。
广播停。
一秒。
两秒。
三秒。
陈野低声:“开。”
小满和刘强同时用力。
铁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卡响。
门缝被拉开。
一股更浓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从里面涌出来。
陈野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人。
是门内地上的脚印。
杂乱。
黑红。
但最近的一串脚印,是干净的,避开了血迹。
和救护车旁边那串一样。
林溪的。
门缝后,楼道很暗。
远处有东西正在被广播吸引,拖着脚步慢慢离开。
门内侧,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站在阴影里。
她头发扎得很低,口罩挂在一边,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青色。白大褂下摆沾着血,但手里握着一把医用剪刀,姿势很稳。
她看见陈野,第一句话不是谢谢。
也不是快救我。
而是:
“先别进。”
她抬手,指向门内地面。
“这里有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