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第210章 漠河军令分两防

京城来的人,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沈棠的胸口。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敲了两下,杏眼落在那个叫李大的人脸上。

“京城来的人是谁,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李大趴在地上,喉结滚了一下,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赵,是北宁府知府赵彦博的心腹。”

沈叔文的炭笔在指缝间停住了。

“赵彦博的心腹亲自来了漠河?”

“对。”李大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他来的时候说,这次不只是针对沈家,还要把所有知道北境粮案的人全部处理干净。京城那边已经动手了,咱们这边也得配合。”

沈棠攥着袖口的手指一根根泛白。

她转身往外走,裴行舟跟在后面。

灶房里,沈重山还坐在轮椅上,右手按在膝盖上,浑浊的老眼盯着那片刻着半个“崔”字的铜片。

沈棠走进来,把李大说的话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沈重山听完,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沉到了骨缝里。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在传信?”

沈伯渊站在门边,嗓音沉稳。

“爹,现在怎么办?”

沈重山的浑浊老眼扫过在场的人。

“从今夜起,漠河分成两道防线。外线守路,内线护民。”

他的右手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石头上。

“任何人进出镇子,都要报口令。没有口令的,格杀勿论。”

沈仲昂的喉结滚了一下。

“爹,口令怎么定?”

沈重山抬起浑浊的老眼。

“五日一换。今天的口令是‘北边来风’,明天改成‘南山有雨’。每个人都要记住,不记的,就别想出门。”

他转头看向沈伯渊。

“大子,你今晚就把口令传下去,逐个确认。”

沈伯渊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

沈棠走到窗边,杏眼落在镇北方向。

火光已经灭了,城墙上只剩几盏风灯还在摇晃。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盯着漠河,像一群舔完血的狼在等猎物露出最后的破绽。

沈重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得像一块沉在深水里的石头。

“棠棠,过来。”

沈棠转身回到轮椅旁边,蹲在沈重山面前。

沈重山抬起右手,指尖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你现在是沈家的脑子,不能倒。崔明启要的是什么?”

沈棠的杏眼微眯。

“要么是杀人灭口,要么是想用朝廷名义逼咱们投降。”

沈重山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咱们就让他看不到咱们倒下的样子。”

天亮的时候,沈仲昂已经把新的防线布置好了。

外线由曹武和卫长缨负责,北门、南门、东门都加派了人手。每进一个人,都要报口令。

内线由严百户负责,镇子里的每条主干道都设了岗哨。

沈季行带着几个护院,挨户敲门,逐个确认每户人都记住了口令。

有的人记得快,有的人记得慢,沈季行都耐心地教。

他走到一户医馆的门口时,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嗓音。

“口令我记着呢,不用教第二遍。”

门被拉开,温如言站在门框里,穿着一身洗得褪色的青布衣裳,头发乱蓬蓬地挽在脑后,眼底下压着一片青黑。

沈季行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你一夜没睡?”

温如言没搭理他,转身往屋里走。

“北边来风。我记清楚了。”

沈季行在门口顿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医馆里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桌上堆着半截医书和几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

温如言走到桌边坐下,抓起一个瓶子,里面的液体是暗红色的。

“那种毒,我知道怎么解了。”

沈季行愣了一息。

“什么毒?”

温如言抬起眼睛看他,眼神冷得像刀。

“黑羽箭上的毒。”

她把瓶子放在桌上,指尖在液体上摁了一下。

“这东西不难,就是需要时间。你告诉沈怀瑜,如果中了这种毒的人还活着,就别浪费医药了,直接给他喝我这个。”

沈季行的喉结滚了一下。

“还活着?”

“你爹中了这毒,对吧?”温如言的嗓音没起伏,像在问天气一样随便,“旧伤。我看出来了。”

沈季行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温如言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放着许多用布包着的东西,“中这种毒的人,皮肤会慢慢变灰。你爹的手指,已经开始变灰了。”

她转身面向沈季行,嗓音压得极低。

“如果不解,半年内他就会失去行动能力。现在打仗,你爹是顶梁柱。沈家不能没有他的坐镇。”

沈季行的手指攥得咯吱响。

“要怎样才能解?”

“需要三样东西。”温如言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清单,“蛇胆、冰蚕茧、还有北地寒梅。”

沈季行接过清单,目光从头扫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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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外地的货。现在城外全是韩驰的人,怎么搞?”

温如言的嘴角弯了一下,但笑意冷到了骨缝最深处。

“你们商人不是有路子吗?”

话音落下,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幼安从门口冲进来,光着的脚踩在地上,嗓音急得变了调。

“姐,北宁府送信来了!”

沈棠正在后院给伤员清理伤口。

听见这个消息,她的手指在棉布上停了一下。

沈幼安把信递给她,信是公文格式,用朱砂盖的章,看起来官方得不能再官方。

沈棠展开信纸,扫了一眼。

信上写得很清楚,北宁府知府赵彦博以“查疫查逆”的名义,决定派遣先头军一百五十人入镇,协助沈家“维持秩序”。

落款的日期是昨天,说明这信在路上已经晓行了一整天。

沈棠的杏眼里翻过一层极淡的寒光。

“查疫查逆。”

她的嗓音软糯得像在哄孩子,可字字却扎进了骨缝。

“这么明目张胆,赵彦博是真想吃定咱们了。”

沈伯渊站在她身后,嗓音压得极低。

“一百五十人。咱们的兵力加上裴行舟的人,也就两百出头。”

沈棠把信折好,转身往灶房方向走。

“二哥在北门呢?”

“在。”沈伯渊跟在后面,“他今天从子时开始,就没离开过北门一步。”

沈棠加快了脚步。

灶房里,沈重山靠在椅子上,右手按着膝盖,浑浊的老眼盯着那份北宁府的公文。

他看完了,也没说话,只是喉结滚了一下。

沈叔文站在一边,炭笔在指缝间快速转动。

“赵彦博这步棋很狠。一百五十人,名义是协助,实际是进来摸底。”

沈棠走到轮椅前,蹲在沈重山面前。

“爹,他们什么时候到?”

沈重山抬起浑浊的老眼。

“信上没写,可根据行军速度,最快明天傍晚。”

沈仲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从北门跑过来,左肩的护具崩开了,右手的虎口全是冰冻裂开的血口子,脸色白得吓人。

看见沈棠,他的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姐,北门外又有人摸来了。”

沈棠的瞳孔微缩。

“又有人?”

沈仲昂把一个布包扔在桌上。

“今天试的新口令,有三拨人都答不上来,全部被拦下了。其中一拨说是商队,一拨说是驿道送信的,还有一拨根本不吭声,只想强行突破。”

沈棠走过去打开布包。

里面装着三个令牌,都是陌生的,标记着不同的势力。

沈叔文的炭笔停在半空。

“三个不同的势力?”

“对。”沈仲昂的喉结滚了一下,“说明赵彦博已经多点布网了。他不只想自己进来,还想让其他人也进来。”

沈棠的手指在三个令牌上停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沈重山,杏眼里翻过一层极淡的寒光。

“爹,赵彦博给了咱们一天的准备时间。”

沈重山的浑浊老眼落在北宁府的公文上。

“他要让咱们知道,他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护院冲进门来,嗓音急得破了音。

“沈家主,北门口发现了崔明启的先头军旗——”

可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们的具体动向时,那旗帜就在漠河北方的地平线上,一动不动地刺向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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