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翼”伯爵府上的早餐桌前,气氛很是有些沉闷。
家主波罗斯不在,大夫人黛帕拉在落日之森中养伤,袭击两位夫人的刺客始终没抓到,近期还收到幺子克罗德在外亡故的消息。
这一连串事件,换成任何普通家庭,也只会有风雨飘摇的感觉。
“贝尔德,你餐巾掉进汤里了!”
坐在上位的阿丽娜出声斥责儿子的餐桌礼仪。
以往活泼外向的贝尔德,却是充耳不闻,两眼盯着桌面,目光出神。
手里的叉子机械式地重复着,在汤里扎下,送到嘴边,再扎下,再送到嘴边。
也不管叉子上有没有食物,嘴里自顾自咀嚼着。
做哥哥的吉利万也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推了推弟弟,依然没什么效果。
看着儿子那红红的眼眶,阿丽娜没好气地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言语。
贝尔德和克罗德的深厚兄弟情,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是明了。眼下克罗德死了,除了作为生母的黛帕拉,恐怕最为伤心的,就属贝尔德这个哥哥了。
平心而论,阿丽娜虽然忌惮克罗德的优秀,可能会影响到自家儿子吉利万继承爵位,但她可从没有过“那小子最好这次行动死外边”的阴暗想法。
克罗德在家里时,和家里人关系都很好,并且保持着和大德鲁伊的密切关系,甚至这次示威行动,还是他主动提出由自己出任家族代表的。
甭管这位脸上有疤的少年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平素的表现,其称得上德行兼备。
阿丽娜好歹也是隔壁领地贵族出身,一直养尊处优,而且也是看着克罗德长大的,不至于表现得像一个不知分寸的妒妇。
只是上次刺客来袭,阿丽娜下意识地将姐妹黛帕拉推出去“挡枪”,导致了黛帕拉受重伤,这无疑让家庭中的关系产生了一道难以弥补的裂痕。
当然,阿丽娜也没有对两个儿子坦白,而是瞒了下来。
在叉子进出碗里几十次后,贝尔德放下叉子,站了起来,语调死气沉沉地道:
“我吃饱了,我去落日之森看看黛姨。”
“不许去!”阿丽娜下意识地高声阻止,旋即发现不对,但话已出口,也只得作罢,努力保持着冷脸瞪着儿子。
贝尔德皱了皱眉头,低头看了看大哥吉利万,发现他只是埋着头吃东西,不做任何表示。
“母亲大人,当初刺杀刚发生不久,崔斯蒂小姐直接就把黛姨带回了落日之森,您说不要打搅她的治疗,就没让我和大哥去看望看望。”
“现在已经过了好些日子了,您还是不让我去,这是为什么?”
母亲刚才那着急的吼叫,让贝尔德察觉到了什么。
稍远处侍候的仆人们,一个个把头埋低,耳朵却是竖了起来。
平常爱聊些八卦家常的下人们,对大半个月来的事件早就在私底下议论纷纷,其谈论重点不仅在主家再次遭遇刺客这件事上,更是包括了大夫人黛帕拉去落日之森治疗的事——
因为这段期间没有任何关于大夫人的消息从落日之森传回来!
这大夫人治疗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领主府邸这边提供什么支援;对于刺客身份有没有什么相关情报;是不是该让二夫人阿丽娜也去顺道做一次检查......
诸如此类,都是下人们的关注点,可偏偏德鲁伊对外没有任何举动。
搞得像是伊其萨尔出于利益考虑,硬生生把黛帕拉扣下来当做“人质”一样。
——您佬跟主家小儿子克罗德关系挺不错的,现在克罗德的母亲在您那治疗,好不好的您倒是吱一声啊?当初那个身材高大的崔斯蒂可是一句话不说,直接将黛帕拉夫人扛走的。
站在下人们的角度,自然而然就会如此联想。
现在克罗德的死讯传了回来,更是有好事者猜测,是德鲁伊大人提供给克罗德的那个什么护身宝物一并遗失了,所以才“扣”下了大夫人,等波罗斯伯爵回来好算账——你没看就连那位崔斯蒂小姐也不来府邸上走动了吗,就是为了看住大夫人呢。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听上去还像那么回事。
这下贝尔德看出母亲有些异样,大声发问,下人们可就等着第一手消息呢。
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了,阿丽娜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下坦白自己“推人挡刀”的事?
“咳...刺客始终没有抓到,那什么‘快乐草’和‘尼尔斯冰晶’的事情又让你大哥焦头烂额,领地上的治安也不见好转,我是担心你的安全嘛。”
阿丽娜找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既然这样,那让切斯明大师陪我去吧。”
贝尔德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阻挠自己去看望黛姨,站在他的角度,这事情明显说不通。
叛逆的性子起来了,索性今天非去不可。
阿丽娜面庞上有着隐隐要发作的怒气,紧接着她用力抿了抿嘴唇,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但当视线转到一旁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大儿子吉利万身上时,阿丽娜心中叹了口气。
示威队伍一路上遇到过很多艰难险阻,通过身处王都的丈夫传来的消息看,如果真是让吉利万作为家族代表前去,生还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其实按血月之神针对改革与保守派系领头羊家族的布置,如果是像玛丽那样不知不觉中受了控制,存活的概率不小,不过那样就“身不由己”了。)
克罗德在出发前的家庭会议中,就和父亲波罗斯直言此次示威行动很可能会有危险。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个危险竟会如此的大,大到将近六十名家族代表,也只回来了十几个人。
克罗德自己连尸体都没找到。
于明于暗,阿丽娜都欠这对母子良多。
“好吧...注意安全。”
心中的天秤上,家人的羁绊最终还是占了上风,阿丽娜松了口。